”
“恩?”
“对不起。”
“哼,是兄弟就别说这些。”
洪申挂了电话,木纳地望着天花板,然后把头深深埋进双臂之间,他觉得好累,觉得自己都快要虚脱了。
“怎么了?”月滴坐到洪申身边,轻抚着他健硕的后背。
“寄希、川三,看来我要失信了。”他抬起头,双眼通红。川三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站起身拍拍洪申的肩膀走了出去。
“青明?”寄希轻声问,洪申点点头。寄希叹口气,站了起来。
“怎么哟?”小安蒙头蒙脑的问,这里也只有他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将要发生什么。
“走啦!”寄希拉着小安走了出去。
“哥哥?”月滴将头埋进洪申怀里,长发像瀑布一样垂在洪申的双膝。月滴的眼睛明亮而洁净,淡淡的流露着的担心楚楚可怜,“大家都很支持你,还有爷爷,爷爷他很爱你的,你要加油啊!”说着,月滴的泪水打湿了洪申的胸膛。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要让月滴幸福。
洪申这样想,他紧紧地抱着月滴。
城市的冬雨哗哗落下,七点多钟天色已黑了下来。空气冰冷,多吸一口气,仿佛也会划破喉咙。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匆匆赶路,这样的天气总是给人带来坏心情。
君园饭店的大厅金碧辉煌,洪申身着白衬衫、西裤,长发披在肩头,显得越发挺拔英俊。身后还站着烂葱和彭东的几个手下,都是西装革履。这时,两辆黑色奥迪停在门口,几个年轻人举着黑色雨伞走出来,拉开右手的车门,雨下得更大了,淹没整个城市的喧嚣,桥城在今夜显得特别安静。
车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个高高瘦瘦、面容深沉的男子,他看来很年轻,最多也就二十五六,为他打伞的正是青明。
“那就是龙哥,龙少爷。”彭东的一个手下在洪申耳边轻声说。洪申立刻展开笑容,迎了上去。
“龙哥,有失远迎!”洪申走上前就深深的鞠了一躬,身后的人也很整齐的鞠躬。
“哎呀,这雨真大,康狼大哥到了吗?”龙哥拍了下洪申肩膀走了过去。
“到了,康狼大哥和彭哥在楼上包房久候龙少爷了。”洪申还面带微笑,心中却恨得牙痒痒。
“好吧,我们上去。”周敬径直向电梯走去,没正眼看过洪申。
“申哥,好久不见?”洪申一偏头,一张再熟悉不过的刀疤脸占据视线,青明的光头更是格外耀眼,“哎呀,你看你一点都没变,还是张英俊的苦瓜脸。我可是……变很多了哟,哈哈哈哈。”青明笑得一脸放肆。
“是啊,你这个光头造型的确很酷。”洪申冷笑,其实他很紧张,他完全不知道下一秒,就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周敬听到身后的动静又倒了回来,他上下打量洪申,接着伸出手,“你是洪申?果然英雄出少年,呵呵。”
“多谢龙哥夸奖。”
“你们俩认识对吧?以后好好合作,出来混嘛,就靠个交情。”周敬说完,走进电梯。
饭桌上康狼和彭东一再夸周敬厉害,小小年纪就有此作为实属难得,两位大哥一个劲的恭维周敬,让洪申一肚子气越憋越难受。
“当年家父出事,我也听过很多谣言的说……啊,都是过了这么久的事了,康狼大哥在多年后帮我杀了仇人,小侄感激不禁……以后我们两大公司合作,做活中区和南区的生意,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嗯,我们老了,身体不能比了,一天呀,就想着早点退休,过几天安稳日子。”彭东喝了一口红酒,“以后还不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洪申这小子,别看他刚出来混,但干起事来很有点我年轻时那魄力!哈哈哈哈……以后两岸运货这一块,康狼哥的意思跟我一样,放手让年轻人干,再说嘛……也方便得多。”
“彭哥说得对,我也是这意思。这是我才收的小弟,大家都他叫十六,有点头脑还敢打敢拼,以后这小子就在货运这一块当我的代表,让他们干干,再说他们年龄差不多,好沟通嘛。”
“你们两个小子傻坐着干什么!还不谢两位大哥!”
“谢谢大哥栽培!”
举起酒杯的一刹那,洪申与青明对视,青明邪邪的笑容,洪申倔强的眼神,被酒杯相碰发出的清脆声响定格。
天气越来越冷,上课睡觉也觉得很不舒服,雾蒙蒙的一天,雨下个没完没了。心情烦躁,每日无所事事。圣诞节快到了,不得不思考该给阿函买什么礼物。
罗天还是如饥似渴的做着数学,刘立好像找班上的女同学谈恋爱被拒绝了,一天都很郁闷的样子。我有时候也会想该认真读读书,好对得起父母的血汗钱,但读书不比得下苦力,不是肯干就行,有时候你花光了一身的力气,往往结果让你吐血。
“一切都是借口,没有想做做不到的事。”罗天说。
我一下拉开窗帘,对面正是千万男生同胞心驰神往的女生宿舍。
“想做吗?”我轻蔑的看他。
“这是两码子事。”罗天吞了一口唾沫说。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气温已在几度徘徊。早上起床痛苦不说,打完球在宿舍里根本洗不到热水澡,几个不怕死的哭爹喊娘的洗了两次冷水就回家养病去了。我还好,可以时不时的溜回阿函那里洗,在这时候,那种幸福感就像腾着雾气的热水般温暖。我也算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在这种时候就会想到要给阿函买礼物了。
那是一个星期四的中午,我照例打球打得一身臭汗,决定去阿函那里洗个澡。我背上包边打她的小灵通边往她租的房子走去。结果她的小灵通果然暂时无法接通。于是我换作打她的手机,阿函为了晚上能和我发短信且便宜专门又去买一个手机。
一打才知道她已经关机了。这种情况从未在我和她交往后出现过,多少让我有点着急,现在是休息时间她没理由不开机的。
也许,对,可能是她在充电吧,又在睡觉,所以才忘了开机。我这样想着,已经走到了她的房间门口。
“阿函!”我敲门,但半天里面却没回应。
“碰!”我听到她的卧室门拉开的声响,然后是一阵骚动,还有拖鞋被踢飞到门边的声音。我顿时紧张起来,该不会是有被抢劫了吧。我想我是不是应该破门而入,或者立刻报警。
我正胡思乱想着,突然门打了一条缝,阿函探出脑袋,她的头发湿漉漉的搭在额前,穿着一件薄睡衣,蕾丝的胸罩还若隐若现,下身穿着牛仔裤没扣口子。
“你吓死我啊?”我还没开口,她不耐烦的说,“你来干什么?”
“我?我打了球,来洗澡。”我被她的问话弄懵了,她的言语和举动古怪姑且不说,就那眼神,像是受惊了的小猫般警觉又恐慌。我看出她刻意掩饰的慌张。
“这么冷的天你穿这么性感?演戏呢?”
“呵呵。”她笑,“没,刚洗了澡……停气了,所以没热水,我正痛苦呢!”阿函苦笑说。
“哦,那让我进来换件衣服。”我往里钻,东张西望的往里探,我看到了门边有一只篮球鞋,那不是我的,更不是阿函的。
“我好想吃可爱多!你下去帮我买!”她一把抵住我,她的眼神倔强,但充满慌张。我感觉到了什么,我也想到了什么,我的心凉了一半。我知道我不会一声“贱货”之后紧跟着一巴掌,这不符合我的性格。我本应以邪恶的笑容,辛辣的讽刺来拆穿她的,然后潇洒的离开把她抛在脑后,这才符合我的性格……但我没有,我只是觉得愤怒,更多的是悲哀。
“好,我下去买。”我说。我想我们都该给彼此留够面子,我的眼神充满失望与忧伤,如果她在那一刻看懂了。
我蹒跚着走到楼下,天还是灰蒙蒙的,什么样的天气就该有什么样的心情。我掏出烟点上,我并没有去买可爱多。
“他妈的可爱多,这么冷的天吃雪糕,不怕牙疼。”我愤愤地自言自语着。
两支烟的时间阿函下楼来了,她穿着牛仔背带裤,一件粉色的长休衫,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厚外套。我掏出第三支烟点上,看她走近我了,我兀自向前走,她也不追上我,安静的走在我后面。我想我讨厌她这时候的坚持,我想她把我激怒了。
我转过身,看着她。
“久等了,不好意思。”她说,口气淡漠。
“没去给你买可爱多,不好意思。”我满腔委屈与愤怒,口气坚硬。
“哦,没关系。你看,快上课了,你去上课吧。”
“你……!”我恨得咬牙,却不知如何开口。
“你不走,我先走了。”她姿态自然。
“你给我站住!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在家里干什么吗!”我咆哮,却觉得这句话毫无杀伤力,我想这也是咆哮的原因。恋爱让人笨拙。
“我干什么了?你倒是说说。”她不咸不淡的一句话,让她显得聪明。
“你……你没干什么干嘛不让我进去?”
“我不是告诉你停气了,我又想吃可爱多吗?走吧,我都饿了。”她笑,她想缓和气氛,也许她不想事态严重化。
“爬!你干了什么你自己清楚,你……”而每个男生在那时都以为是女孩子在乞求妥协和原谅。
“我什么?你把话说完。”这个时候聪明的女孩就会在给你一个两难的抉择。
“你她妈一个字,贱!”而恰恰我这种笨人就会把诸如此类的话脱口而出。
阿函扭头就走,我觉得全身灌了铅一般沉重立在原地。
我丢了姿态,违反游戏法则,像个中学生般坠入爱河,证明我傻了,证明我真的爱上了她李函。
“你怎么不买燕京呢。”罗天拉开拉环喝了一大口,还一边吩咐刘立关灯,“别让生活老师看到了,免得他来敲诈我们。”
今天星期四,明天下午回家,本来每周四晚上我都应该到阿函那里去住的。每周四都这样,由罗天和刘立为我掩护,回来在生活老师那里打一炮,然后收拾一下,在熄灯前大摇大摆的走出寝室。
但今天我只能呆在寝室里,呆在一堆脏衣服和有点潮了的铺盖卷里,吮着啤酒,面对黑暗中闹作一团的寝室。
气也消了,就开始后悔,开始等待。我把手机放在手心,满心期待阿函能打电话或者发短信来,我等着,喝了两罐啤酒,等到寝室都安静了下来,等到刘立的鼾声响起,等到直想流泪。心里酸酸的,说不出的难受,我想我怎么了这是,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佳贤,你还没睡呢?”罗天在下铺问。
“啊,没呢,你怎么还没睡?”
“我怕你的烟头把被子点燃了,我们就洗白了。”
“呵呵。”
“嘿嘿。”我们两干笑两声,我知道他是怕我一个人难过。
“你……和那丫头吵架了?”半分钟的沉默后,他问。
“恩……我早交过女朋友,但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你要烟吗?”我点了一根,才发现这是最后一根了。我把烟盒揉成一个团儿向垃圾桶的方向扔去,垃圾早就堆了出来,我听见纸团儿弹出的声响。
“你以前交的女朋友你最多是喜欢,你这次八成是真的爱上那丫头了。爱,懂吗?牵肠挂肚的。你爱一个人,二十四小时里有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在不爽,但只要有那一分钟你心里爽了,就抵过了所有不爽的时间。那叫幸福,小子,懂吗?”
“呵呵。听起来你像个高手。”
“谁说的这个什么,不谈恋爱的人都是恋爱高手。”他爬到上铺来和我并排坐着。“你告诉我,你现在有没有这感觉。”
我想起第一次和阿函见面的情景,在那家小卖部,她跌进我怀抱,牛仔裤、白色短袖,凌乱的发,倔强的眼神。还有那一晚上的快乐,沙发前的拥抱,我们混在一起时,不知疲倦。我想很多细节我忘了,留下的都是那时的感觉,或惊喜或快乐,或无奈或遗憾,想起我们不说话看着对方时的感觉,是不是我真的错怪她了,但明明……我想着手机里存满的短信,想着上课时脑海中浮现她的笑容,想着我们一起讨论周末大吃一顿时的兴奋,鼻子酸酸的,我想笑,我靠,我不会要哭了吧,结果眼泪滑到颈窝里。
“爱就是付出,爱一个人就是死心塌地。老想着她能给你什么,那叫婚姻,多恶心。自己想,我睡觉了,明天头两节是数学。晚安。”
最后一支烟微弱的光亮被我掐灭,我在想我下一个动作该是什么。但我还没来得及考虑清楚就拨通了阿函的小灵通号码。
“你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爱一个人,二十四小时里有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在不爽,但只要有那一分钟你心里爽了,就抵过了所有不爽的时间。那就叫幸福。我想我很幸福,我想也许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
第二天做操时碰见阿函,她又开始装作不认识我,本想开句玩笑但始终放不下面子,发了几条道歉的短信她都没回。我同桌是个女生,成天沉迷于购物,信奉物质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她很中肯的告诉我,有什么摆不平的用礼物去摆平他,特别是女孩子方面的问题。
虽然我听的时候一脸不以为然,但中午我还是溜出学校买礼物了。口袋里还剩两百多块钱,就比着剩的这点钱给阿函买了一个大狗熊。我中饭也不吃,抱着娃娃站在她家门口等着她回来。一摸身上没烟了,只有站着干等,来来往往的大叔大婶无不侧目,很不幸的是还碰见一个认识的年轻老师。
“哟,你怎么在这儿,送给谁呢这么大只狗熊。不是女朋友吧?”他笑得一脸奸诈,不修边幅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亵渎人民教师的形象。
“啊?没,同学过生日,同学过生日而已。哈哈。”我尴尬的笑笑,还傻得掉渣的给他行个礼。
没有烟就觉得等的时间被无限期的延长了,本想打个电话,但又觉得一达不到让她感动的效果,二怕一开口没两句就给障碍了,所以打消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