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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罪恶的土地上。”

“……呜呜……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去厕所……她已经不见了。”寄希倒在小安怀里几乎要哭晕过去,嗓子已经哑了,“……是我没看好月滴……都是我的错……”寄希的眼泪已经哭干了,她虚弱得要命,要不是靠小安把她抱着,她早滑到地上去了。

洪申双眼通红,青筋暴跳。全身剧烈地抖动着。

“川三,去场子叫齐所有的兄弟,给老子翻遍观音路,影子你通知你叔帮忙找人,我回家找……小安你照顾好寄希。”洪申说完跳上车向家的方向飞驰。

清水街还是像往常一样车水马龙,木棉垭还是像往常一样充满贫穷的静谧,观音路还是像往常一样乱七八糟。这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胡同都是那么熟悉,而奔驰在它们当中的少年却来不及看清。

终于到了家门口,洪申剧烈的喘气,他试着把钥匙插进钥匙孔,插了两次都没插进去,他发现他的手颤抖不止。

“月滴不会有事的,月滴一定不会有事的……”洪申默默祈祷着,心里却越来越着急,他再也没办法冷静下来用钥匙开门了,他一脚踹开屋门冲了进去。

那一幕,让洪申终身无法摆脱的梦魇般的一幕,像一把尖刀毫不留情的刺进了他的心脏。他感到自己全身无力,他想晕倒,他多么想这只是一场恶梦。

洪申愣在那里,半晌也不能动弹,他的眼泪刷刷掉下来,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月滴,他深爱的亲人,他发誓一生保护的妹妹,他活着的理由,穿着干净的睡衣,安静的躺在地板上,她乌黑的长发散落一地,她的手腕上血红的伤口还静静的在流淌着那温热的液体,一把已是锈迹斑斓的刀落在身旁,一片鲜红的涟漪静静的托着她。月滴骨子里的决绝与刚烈,让她在告别人世的那一刻,如一朵燃烧的火莲般绽放。

洪申一个激灵,他冲过去,将月滴抱起,月滴的胸前已经没有了起伏,她是那么安静,那么美丽。

“……哥哥来救你了……”洪申几乎是在梦呓的说着这些话,他想奋力抱起月滴往外冲,可他一点力也使不上来。

“不,不……你会没事的,哥哥还没有给你买漂亮衣服,哥哥还没带你出门旅游过,哥哥还有好多话要给你说……我爱你,月滴……我答应要照顾你一辈子的,我从来没有忘记呀,我不要你离开,我们说过要永远在一起的,你忘了吗?你要当骗子吗……月滴,你睁开眼睛呀!不玩这个了,我们不玩这个了,我们玩别的好不好?你别吓哥哥了……月滴,月滴!”

洪申嘶喊着,泣不成声,那是一种撕裂的疼痛,那是比死亡更决绝的悲伤。

洪申抱着月滴,他努力站起身,好像撞到了什么,门向外倾斜,屋子也倾斜了,他像一头困兽,找不到出口。他感到自己的眼前一片血红,只有从月滴眼中流出最后的一滴泪是一道刺眼的明亮,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他的眼前一片黑暗。

洪申醒了的时候发现他在阮寅的诊所。

“月滴!”他“嚯”地一下抽身起来,他感觉到自己眼睛酸涩,脑子里疼痛难忍,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发了疯的摇晃着阮寅的手臂。

“快告诉我?月滴情况怎么样了?她在哪间医院?钱够不够?要请最好的医生……我有钱……”洪申的眼泪又开始疯狂地往下掉。

“洪申。”阮寅轻轻地抚着洪申的背,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你快说呀?康狼大哥,你把月滴安排在哪个医院哪个病房的?我现在去看她。”

“洪申……”康狼低着头不看洪申,他使劲吸一口烟,力图压制自己颤抖的声音。

“不,她只是割伤手腕而已,我得去照顾他,我都叫小安妈妈帮忙熬汤了……”洪申开始穿鞋子,一副准备去看月滴的样子。

“洪申!”

康狼大呵一声走过来抓住洪申肩膀,他也双眼通红,“月滴走了!你妹妹已经走了!你……”康狼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哽咽着,像是突然被人捂住了嘴巴似的,张着嘴吐不出一个字。

洪申一屁股跌坐在铺着干净白色被单的床上,双眼无神,木纳地望着前方。良久,好像过完了他的一生似的,他站了起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径直向门外走去。

“你去哪儿?”康狼拦在他前面。

“杀了他。”洪申淡淡的说出三个字。

“杀谁?”

“周敬。”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是他干的?”康狼问出这句话时发现自己把心虚暴露无疑。

洪申什么也没说,继续往门外走。

“你今天走得出去吗?”康狼说,门外早已站满了康狼的手下,“事到今天,我也不必再瞒着你,一切的一切都是我造的孽。”

康狼叹口气,“洪申,二十几年前,洪叔因为帮助我而去杀的人……就是当时的龙禾帮老大周正,也就是周敬的父亲。周敬当时比你还小,但在他心中早已暗发毒誓要让杀害他父亲的人全家死光。苗明一早被杀了,他以为他抱了仇,但纸包不住火,他才知道原来杀他父亲的还有另一个人,他找了那个人和真正的幕后主使几十年,眼看洪叔就要被找出来了,我只好派人把他给撞伤,以此来保住他的命和我如今拥有的一切,我还向道上散布谣言说当年杀周正的另一个凶手被车撞伤,医治无效死了。哪知道……哪知道我真的是老糊涂了,竟然傻到带你们去参加那次宴会,周敬看过洪叔和月滴拍的照片,认出了月滴,但他可能没有想到月滴长得如此漂亮,那个淫魔才……”

“不要说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要是在以前,这些真相可能会让洪申惊讶万分,但如今,在心如死灰的他的眼中看不出一丁点的波澜了。

“洪申,你现在洪家唯一的后代,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去的。这张卡里有五万,我还会定期打钱进去,直到你能养活自己为止,洪叔有我派人照顾你不用担心。明早的飞机,你给我去海南。”

康狼招招手,他的手下提着一个箱子进来。

“里面有些衣服和生活用品,你不能回家了,马上到机场。”阮寅帮着洪申披外套,他擦擦泪水,帮洪申提起了箱子。

“康狼大哥。”洪申站着一动不动,“你试过,把一个人当作是你活下去的理由吗?”

康狼听到这句话愣了,站在旁边的阮寅也愣了。

“因为一个人,我才坚持着活下去,吃再多的苦,干自己不愿意干的事都无所谓,一切都是为了一个人能快乐,能常常微笑。每个人的生活都有自己不同的意义,而我的意义就是月滴。你说,当一个人失去了生活的意义时,他还会在乎什么?”

所有的人都安静了,看着这个疲惫的少年。

洪申说完,往外面走去,外面是在为他而安静的城市。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阮寅哭了,他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我不是君子。”洪申站住说,“我朋友佳贤说,我们只是这座城市微不足道的一粒沙。”

午夜的码头,早已经没有了嬉戏玩水的人群,河船的汽笛声远远传来,显得空旷。

洪申拿着一挪黄纸走在河滩的鹅卵石上。那是他和月滴最常来的地方,一起放风筝,一起吃棒冰,一起看夕阳。那些誓言,那些欢声笑语,那些所有甜美的往昔在今夜的薄雾中静静重演。

洪申在一块沙地上坐下,拿出打火机,将那些黄纸点燃,灰末漫天飞舞。洪申的长发也在风中飘扬,洪申不知道,月滴走了,谁还为他洗头。月滴走了,她在天国会不会受欺负,没有哥哥谁来保护他。

洪申记得那时候他们都还小,有一次,他拿着十块钱跑到月滴面前。

“月滴,我带你去吃肯德基。”洪申高兴的说。

他牵着月滴去吃肯德基,就一个汉堡,月滴高兴地啃着,沙拉弄得满嘴都是。

“哥哥,好好吃,你吃一半吧。”月滴把剩下的半个汉堡递给洪申。

“我不饿,你吃吧。”洪申暗暗透口水。

这时一个穿着破烂的小孩站到了他们的桌子边,死死的盯着月滴的汉堡。

“大哥哥,大姐姐,我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如果你们吃不下,给我吃吧。”那孩子怯弱的看着洪申和月滴。

“拿去吧。”月滴笑着看了一眼洪申,把汉堡递给了小孩,小孩用力地啃着,啃到了自己的手指头。

洪申无奈地笑。

“等哥哥以后有了钱,哥哥买十个汉堡,你吃五个,剩下的分给那些可怜的小孩。”

他们灿烂地笑着,走进了一条的小巷,这时八九个小流氓截住了路。

“你洪申今天敢在学校打我,还抢我十块钱,今天就要你好死。”

“你自己德行烂,以为有几个钱就可以欺负人,该被我收拾。”

“好啊,告诉你,这些人我花足了钱,我要他们弄死你,他们就得弄!打死他。”小流氓一声令下,一群人一拥而上,洪申把月滴抱在角落,用身子护着她。拳脚像雨点般倾斜在洪申的身上,他一次次被打趴下,又一次次立起来。

“再打要出人命了。”

“洪申,以后乖点。”

那群人走远了。

“哥哥,以后我不吃肯德基了……”月滴哭着,紧紧的抱住洪申。

“不,以后哥哥会让你天天吃肯德基,哥哥会扛下观音路,扛下中区,没有人不知道洪申,没有人敢欺负你,哥哥一定会保护好你……

洪申想着,眼泪又簌簌的掉下来。

“月滴,是哥哥没有遵守诺言,没有保……”洪申将头埋在两膝间,咬住自己的胳膊,呜咽着,孤单的,像午夜流浪的魂灵。

“对不起。”这时候,一个人站在了洪申的身边。

洪申收拾一下情绪,停止哭泣,站了起来。

“你找死吗?”洪申转头看着来人。

“我不想解释什么,事情很明白,当时我没有能力阻止他。”

“你阻止他?这不是你求之不得的吗?”洪申冷笑。

“洪申。”那人点上一根烟,望向茫茫黑夜,“曾经的兄弟可以不了解,川三可以不了解,但你也不了解吗?我扮演这样的角色,只是想满足我爱的人而已!”

“严序?你爱他,还是你想夺走川三的一切?”

“我爱她,太爱她了,爱到我不惜……不惜改变自己的一切。”

“不惜背叛从小混到大的兄弟!”洪申愤怒的吼叫。

“我也是为了川三!严序根本就不可能和川三在一起!严序要吸毒你知道吗?严序有间歇性精神混乱你知道吗?对,严序是曾经爱过川三,川三也爱他,但命运不允许他们在一起!我真的要和兄弟抢!我他妈早抢了!”

风吹起青明的风帽,那刺眼的刀疤,那忧伤的眼神,还有恶魔的泪水。

“青明,你……”

“他们再呆一起,川三迟早会被严序给毁了,川三太正直太善良,他根本就不是出来混的料,这年头像我们出来混的,迟早会完蛋,能好好读书,怎么做人比做鬼好,川三我知道他有前途。我一个人完蛋就够了,好歹算是风光一阵,还能满足严序。但我不想川三,不想你们跟我走一样的路。洪申你那么拽,你杀过人吗?你知道杀人什么感觉吗?我天天做恶梦,一天疑神疑鬼……呵,洪申收手吧。”

洪申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人间。

“当时,我演那么多戏,和你们闹那么大,自己也整得好惨。其实我比你们谁都难受,你们觉得自己是正义的,我是恶魔,但我不那样做,我怎么混,我怎么养活严序。我这辈子,也许是选错路了,只想下辈子能挽回一点。”

十八岁的少年,说着这样的话语,流露着这样的悲伤,他们拥抱在一起,像几年前一样拥抱在一起,几年,他们人生最美好的时光,像一只断线的风筝,消失在大山的那头。

“做完这一次,我就收手,何去何从,只问天地。”

“好兄弟,讲义气,两肋插刀,在所不惜。”

洪申点点头。

“嘿嘿,申哥,我知道你决心已定,计划我已经想好了,这样至少能保住你的命。”

“好小子你……兄弟那边我会去帮你说的。”

“算了……报了仇,我们在哪里还不知道呢。”

又是一声河船汽笛的长鸣,天已是淡紫色了。

“计划很简单,但是要执行,就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清晨卖早点的小摊刚刚开张,洪申和青明一人要了一杯新鲜的热豆浆暖胃。

“今天晚上,周敬本来约了个客户在三云宾馆谈生意,那个客户一直是我在打点,结果刚好那客户临时有事,托我转告周敬见面取消。”青明咬了一口热腾腾的包子。

“也就是说,我将成为那个客户,索命的客户。”

“对,房间,周敬的安全都是我负责的,他绝对想不到。但这只老狐狸疑心重,必然会随身携带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枪!那就是让你我翻身的机会,后面的事情就全靠康狼大哥打点了。”

“杀老大可是江湖大忌,就算你陪我蹲苦牢,出来也会被砍的。”洪申并不想青明为他的复仇把命也搭上。

“呵,洪申,是你报仇好不好?那刀子你捅好不好?不是我!我是无辜者!”

“什么意思?”洪申虽然聪明,但还是被青明弄懵了。

“刀子你捅,你我的命就悬在你捅刀的时机!”

“青明,你真的厉害。”洪申举起豆浆,和青明碰杯。

洪申在中午的时候,进入了三云宾馆的401号房。他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上了一身新买的衣服,新买的nike鞋。他走到镜子面前仔细的刮胡子,他梳理好长长的头发,将指甲剪干净。

要发生的事情在他的脑海中预演了千万遍,他擦拭着刀身,将每一个会发生的细节刻在心里。

他躺在床上开始回忆,回忆从开始到现在的种种,回忆自己走过的人生路。月滴让他开始设想将来,又是月滴让他放弃一切,追寻自己对爱的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