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敌人简直像疯狗一样,采取了集团冲锋,火力更猛更强,四下里枪声响成一片。彭雪枫命令第一营架起机关枪,居高临下向蚁行的敌军扫下去,手榴弹时时送敌人飞上天空。
敌人一轮又一轮的冲锋被一次次地压下去,但敌人督战的军官依然不愿停歇。敌军越聚越多,一次比一次冲锋的规模大,看来敌人是接到了上级命令势在必得了。彭雪枫看到这种阵势,他命令道:“注意节省子弹,离近了再打,军团会派兵支援的,坚持住。”
第二十三章 乘胜强攻娄山关(2)
十三团战士打退了敌人的一次又一次冲锋,还不停地向白军喊话:“来呀,欢迎你们上来哟!”
而敌人的后方不知为何顷刻间乱成一团,红军主力在敌军后方发动了猛烈攻击,红十二团赶到娄山关增援了!前后夹击,进攻娄山关的黔军终于迅速败退了。
娄山关攻坚战是长征以来第一个大胜仗,彭雪枫和十三团威名远扬,毛泽东更是兴奋异常,立即给彭雪枫发去贺电!2月28日,毛泽东随军委纵队过娄山关时,站在巍峨的娄山关顶,不由得浮想联翩,感慨万千。胜利后的豪迈和大无畏的气概,让他诗兴勃发,挥笔军下《忆秦娥·娄山关》: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
而今迈步从头越。
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第二十四章 “尖刀团”力挽狂澜(1)
彭雪枫率十三团攻下娄山关后,尾随散兵游勇向遵义方向猛冲。27下午,配合友军攻克遵义新城,只两个多小时就全歼新城守军刘鹤鸣团。
入夜,彭雪枫团开至老城下。夜幕四合,遵义新旧两城都沉浸在寂静无边的黑暗里,偶尔可以听见敌军壮胆的冷枪声。彭雪枫在城门下心情凝重,第一连已在连长邹方迪的带领下架云梯入城,城里响起一阵激烈无比的枪炮声,火光冲天,里边怎么样呢?
这时城门终于打开了!彭雪枫举枪一挥:“同志们,冲啊!”随军团主力冲进城去。敌军四处奔逃,无心恋战,只欲活命,有的正慌忙脱掉军装,换上老百姓的衣服;有的弃枪投降;有的反戈倒击。整个城内乱作一团。
此时,蒋介石早已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他恼羞成怒,急忙令九十三师、五十九师从贵州增援遵义,务必保住遵义城!28日下午,国民党军猛攻坚守老鸦山主峰的红十团,3时许,老鸦山主峰陷落!遵义城危如累卵!
彭雪枫主动向军长彭德怀请缨出战,他说:“红十三团愿打前锋,坚决夺回老鸦山主峰,我彭雪枫甘立军令状,完不成任务愿受军令处置!”
彭德怀镇静里透着焦急地说:“你们几天几夜连续作战,战士们极其疲惫,老鸦山是块硬骨头,你们能行吗?”
彭雪枫斩钉截铁地说:“我的天职就是打仗,我十三团就要攻下这个堡垒,军情紧急,刻不容缓,您就下命令吧!拿不下老鸦山我彭雪枫提着脑袋来见你!”说着彭雪枫行了一个庄严的军礼。
彭德怀看看彭雪枫由于几天几夜连续作战布满血丝的双眼,又看到他为了红军拿不下主峰而焦急的神情、坚定的信念、必胜的信心,眼圈湿润了。彭德怀果断地说:“好!我相信你一定能完成党交给你的艰巨任务。你这把‘尖刀’我相信一定能插入吴奇伟的心脏。我命令你从老鸦山左侧攻击,拿下老鸦山主峰。”
彭雪枫心涌喜悦,又一个立正,铿锵有力地说:“是,红十三团保证完成任务。”
他马上命令十三团轻装快速隐蔽前进,向老鸦山左侧迂回。战士们在彭雪枫的鼓舞下,个个精神焕发,饥饿和疲劳瞬间跑得无影无踪。彭雪枫冒着枪林弹雨冲在最前沿。这是团长的一贯作风,越是攻坚越是激战,他总是站在前线,给战士们极大的鼓舞!
国民党军终于潮水般出现了,彭雪枫命令:“迫击炮营准备。”
他把战刀一挥,对战士们喊道:“准备战斗,打不垮白军,拿不下这座主峰,绝不收兵。”
迫击炮的爆炸声在敌阵内腾起阵阵烟雾,敌军人仰马翻,像下饺子一样混乱一团。他们依仗人多火力强,又在上面占绝对优势,猖狂肆虐的火力一次又一次把十三团压下来。
“轰——”炮弹呼啸着在彭雪枫不远处爆炸,强大的气浪把彭雪枫猛烈地推出十来米远!好家伙!彭雪枫拍拍身上的泥土说:“同志们,白军几门鸟炮决定不了战斗,我们就好好收拾他们这群祸国殃民的王八蛋!”
作战参谋大声劝阻道:“团长,你是全团的主心骨,这儿太危险,你不能冲在最前面,保护好你的安全是我们的责任!”
彭雪枫镇定地说:“我是团长,也是个战士,战场上不分官兵,战士们在哪儿我就在哪儿。给我狠狠地打,不要管我!”战士们备受感动,一个个更加英勇。
吴奇伟指挥两个团的兵力在督战队的驱使下,摆成方阵,惊恐地叫喊着,向红军阵地上黑压压地扑过来。彭雪枫一枪打倒那最前边的敌人,十三团迫击炮、轻重机枪、冲锋枪、步枪一齐怒吼,似排山倒海般地急速扫过国民党军的冲锋队伍,很快被红军的强势火力逼了回去。
彭雪枫命令:“冲锋!”小号兵气宇轩昂地吹响了嘹亮的冲锋号。彭雪枫第一个横刀跃出战壕,洪声吼道:“同志们,胜利就在眼前,冲啊!”
十三团指战员腾地而起,如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敌阵。彭雪枫一手抡刀砍敌,一手挥枪射击,威武勇猛地杀入敌阵。十三团战士士气勃发,喊杀声震荡山谷,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国民党军没命地向一座小山溃逃,欲向一座大山上退却。红十一团乘势从山上掩杀下来,两面夹攻,敌军很快被击溃。
彭雪枫命令部队乘胜向老鸦山主峰攻击。冲到半山腰,国民党军居高临下猛烈射击。彭雪枫把部队分成六个冲锋队,轮番向国民党军发动佯攻,其余人员短暂休息,积蓄力量,待其疲惫疏忽时,突然发动袭击。
佯攻开始后,彭雪枫在仔细观察敌情,他冷静地等待着进攻时机的到来。这时,山正面响起了一阵枪炮声,国民党军骚乱起来,火舌又向正面山坡卷来。
彭雪枫知道陈赓、宋任穷正率干部团进攻。他马上决定开始强攻!十三团指战员个个精神抖擞,在阵阵硝烟里冲上老鸦山,他挥刀连续砍翻几个敌人,十三团指战员人人奋勇,个个争先,一阵猛烈的近战格斗,国民党守山部队落荒而逃!
从战场上下来,彭德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高兴地说:“好哇,你这个‘常胜将军’是我们红三军团的骄傲,敌军见了你们是闻风丧胆哪。他们只有逃跑的份,没有还手之力哟,祝贺你们又取得了一个大胜利!”
彭雪枫立正回答:“谢谢军团长的夸奖,我们的尖刀既已出鞘,定要刺向国民党军的心脏!”
第二十四章 “尖刀团”力挽狂澜(2)
彭德怀说:“很好嘛,我还有个命令,必须绝对服从。”
彭雪枫响亮地回答:“是,请军团长指示!”
彭德怀说:“我命令你率全团战士马上好好吃顿饭,安心睡一觉。”
彭雪枫和他的战士们这时候已经三天四夜没合眼了。
第三十章 敢向毛泽东斗胆直陈(1)
1936年5月13~15日,彭雪枫率红一军团四师干部到延川县大相寺参加红一方面军营以上干部大会。会后,他临时接到通知,中央首长找他谈话。
时令已近隆冬,大地在冬的威杀里沉默着,西北黄土高原显出特有的博大和韧性。太阳却灿烂地挥洒着暖暖的光,照着陕北这个极其普通的村庄。
彭雪枫迈着轻快而矫健的步伐走进一家大户的宅院,在警卫员的带领下见到了毛泽东。
毛泽东首先谈到了直罗镇战斗,彭雪枫率二纵与林彪的原陕甘支队一纵两面夹击,打了一个干净利索的歼灭仗!为党中央把根据地放在陕北行了一个奠基礼。彭雪枫高兴地叙述着战斗的过程。毛泽东面带微笑,不时轻轻点头,随即毛泽东把话锋一转问:“我最近听了二纵队有不团结的问题,今天你就敞开了我们谈谈。还是那句老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诫’,你如实说就行了。”
这个问题一直是彭雪枫的一块心病。二纵的确是出了点问题,再怎么说,他这个二纵队司令员都无可逃避。他今天面对心中敬仰已久的毛泽东,心中有痛苦、有委屈、有心酸更有悲愤。他稳了稳神,镇定地说:“二纵是产生了一些问题,最主要的问题是批斗、处理了一批干部,杀了一些人。”
毛泽东表情凝重,严肃地问道:“这些人是什么原因被杀、被斗,请你详细谈谈!”
彭雪枫接着说:“我们红军自跨越二万五千里长征以来,生活条件极其艰苦,伙食条件更是极差,有些同志饿得受不了,常常为此发牢骚,说怪话,甚至偶尔发生违反群众纪律的事情。这些事情本属于教育问题,但个别领导把这类问题看得过于严重,继而开展了整顿纪律和审查干部,问题严重的便以军法处置。这样以来,不但问题没有解决,反而激化了矛盾,引起大多数人的不满。”
毛泽东单刀直入地问道:“黄克诚带头反对整顿纪律,有这事吗?”
彭雪枫坦言道:“这是千真万确的。他作为军事裁判所所长,不能不对人命关天的大事慎重对待。他找我谈了他的看法,他说:‘我们有些干部、战士发点牢骚、表现情绪不高是正常的,应当以教育为主,不能采取敌对的态度,对待自己的同志不能像对待敌人那样处理。我们刚刚翻越雪山走过草地,同志们精疲力竭,目前我们的根据地尚不巩固,进行纪律整顿和审查干部会挫伤指战员的信心和对党的信任。有些领导干部在生活如此艰苦的情况下,不能以身作则,对下边的同志有影响,这不能完全责怪下边的同志。’我是赞同并支持他的意见。但个别领导认为这是他思想动摇,还开会进行了批判。”
毛泽东凝神细听,不时地在纸上记着,继续问:“你就把杀人情况谈谈吧,被杀人员的姓名、基本情况和被杀的原因……”
“黄克诚刚任裁判所长时发生了一件事,一个卫生队长在行军途中掉队了,但上边认为这个队长是想开小差,想叛变革命,不经调查研究就做出了枪毙的决定。黄克诚不同意在枪毙布告上签字,但卫生队长也没能幸免于难。”彭雪枫说着,眼圈红了。
彭雪枫讲话逻辑性非常强,而且有条不紊。他不但是一位驰骋疆场的军事将领,而且是一位优秀的思想政治工作者。他略一停顿,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这事发生后,黄克诚常常自责,内心想杜绝这类现象的再次发生,但很快又发生阮平事件。阮平是三军团十一团的一个连长,一次吃了老百姓两个鸡蛋没给钱,便被送到军事裁判所审判。黄克诚坚决进行了抵制,才保护下这个久经考验的战友。”
毛泽东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还有二纵队某部管理科周科长,我党党员,参加了五次反‘围剿’作战和中央红军长征,在掩护主力红军转移时被打掉一只胳膊。因为过草地时,实在无法带那几个伤员,便含泪把他们丢下了。他便被抓起来送进军事裁判所执行死刑。虽然黄克诚认为这种情况情有可原,不应处死。他说:‘我们的同志跟随党走过了二万五千里长征,为革命九死一生,还对他们不信任,就这样进行打击,没死在敌人枪下,没死在长征路上,而死在我们自己人手中,实在于心不忍。’但个别领导反而认为他不起作用,以后也不再找他审判处刑了,从此他便没有了职务。”
当谈到部队编制时,彭雪枫直言不讳地说:“部队整编,恢复了一军团编制,撤消了三军团番号,把三军团编为一军团的一个师——红四师,这样原来三军团的干部、战士就难免产生情绪了,为什么把三军团缩编为一军团的一个师呢?三军团编成一个师后,原有的干部都用不完,为什么领导干部还要从一军团派过来呢?”
毛泽东从容不迫、镇定自若的神情不见了,他沉下脸来,猛地将桌子一拍,干脆利索地说:“这是山头主义!完全的山头主义!”
彭雪枫霍地站了起来,也把桌了一拍,说:“只有山头,却不存在主义!”当然他拍的没有毛泽东的响亮,不过他的语气里却是毋庸置疑。
毛泽东看着眼前的爱将,气消了几分,对彭雪枫说:“我倒要听听你这只有山头没有主义的宏论。”
彭雪枫是光明磊落处处以党的革命事业为重的。他从容镇定地说:“1927年,你在秋收起义后带领队伍上了井冈山,开辟了第一个革命根据地,从而以星星之火燃成燎原之势,这不是我们党的第一个山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