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敢向毛泽东斗胆直陈(2)

“以后我们党和红军发动了上百次武装起义，在全国建立了大大小小的根据地，不就形成了一个个山头吗？我们合成一个对抗国民党反动派的总山头。为了推翻压迫中国人民头上的三座大山，为了中华民族的独立解放和富强，为了最终推翻反动统治和帝国主义！但就我们各个根据地而言，却只有‘山头’而没有‘主义’，它们都只是革命队伍中的一个组成部分，外在分开而内里相连，就算单位、部门之间有点利益之争，不过是单位‘主义’、部门‘主义’，不应该扣上‘山头主义’的大帽子，这样大家就会噤口难言了。”

彭雪枫分析当前形势入情合理，毛泽东脸上渐渐没有了怒意，他脸色缓和下来，慢慢走动着思考着。过了好大一会儿，他若有所思地说：“你讲得很有道理，特别是对黄克诚，他是个敢讲实话的人，优点很突出，就是有些缺点也是可以克服的嘛！有些问题我需要想一想，再考虑考虑，你回去好好工作吧。”

通过这次坦诚长谈，毛泽东对彭雪枫敢于坚持原则、讲真话的高尚品质有了进一步了解。他一向欣赏彭雪枫文武双全、军政兼优的儒雅气质，没因他犯颜陈谏而迁怒，反而不久就点将让彭雪枫入红军抗日大学深造，并在以后屡次委以重任。就在这次毛、彭争论后，黄克诚也得到了重用，被任命为中央军委卫生部长，后来又先后任红四师政委、红军总政治部组织部长、八路军政治部组织部长、一一五师三四四旅政委、八路军第二纵队政委等职，后来成为共和国开国大将之一。

第三十五章 机警智斗“山西王”(1)

彭雪枫在太原见到阎锡山的时候，已是1936年的11月上旬。阎锡山把自己肥胖的身体整个儿埋在宽大松软的沙发里，八字胡一翘一翘地挤出半丝牵强人意的笑，一双小眼睛却频射着深邃的光。

对彭雪枫的到来，这位“山西王”不紧不慢地说：“我阎某人素与贵军并无恩怨，今孟春何以贸然渡河，造成我军损失惨重！贵军虽言之甚好，何以以伤害友军为能事！”

彭雪枫见阎锡山见面就来个下马威，随后不卑不亢地反驳道：“阎主任对我军有所误解。此前，我军东渡黄河，意欲东渡冀察抗日，以缓先生之忧，并无侵占山西之意。此正义之举，贵军却无理阻挠，遂起战端。则南京蒋公中央军大举入晋，假助先生之名，实欲行吞并之实。日寇闻讯亦为你我相残而陡生快意，时以兵临城下，日寇陈兵麈马，对山西虎视眈眈，我军愿与先生同力破敌，以保晋省，有何不妥？”

阎锡山从沙发里坐起来说：“贵军对抗日有何良策？贵军口口声声说联晋抗日，能否在联合作战时完全听从我方指挥？”

彭雪枫从容不迫，说道：“我党毛泽东主席已有书信转达先生处，我们红军历来是信义之师。凡事以国事为要，珍惜与贵军合作抗日，一切均好商量。”

阎锡山笑道：“我欲与贵军联合的想法早就有了。我委托训政处梁化之全权代表，有事你们尽管谈，只是切莫走漏风声，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算计好要在三个“鸡蛋”上跳舞的阎锡山此时正处心积虑地实施他的计划。他积极组织绥东抗战，挫一挫日军的锋芒。他最核心的战略是“割据自保”，守土抗战实在为迫不得已，他只想游移在蒋介石、日本人和共产党之间，安安稳稳当自己的“土皇帝”。

11月17日，蒋介石突然由洛阳飞临太原，前来策划抗敌军事部署。阎锡山在举行隆重仪式欢迎老蒋之时，不得不面临着艰难的选择，蒋介石要派中央军进驻山西，那么一旦蒋军入境，不亡于日就必然会亡于蒋。这时，阎锡山又在反蒋抗日上和红军保持一致。又要抗日，又要反蒋，又害怕与共产党真正联合。这时的阎锡山真的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整个太原空气骤然紧张起来。阎锡山清楚地知道，弄不好，他这个“山西王”就到头了。他低头沉思着，额上很快渗出一层集密的汗，他用手不停地敲着桌子。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副官报告说中共代表彭雨峰求见。

阎锡山眼前一亮说：“快快有请。”

彭雪枫大步流星走过来，落座后，他说：“日军最近陈兵绥东一线，意欲全面进攻山西，现在民众抗战热情甚高，一旦战事起，我军将全力支持配合。”

阎锡山面无表情地说：“日军锋芒甚利，胜负难以预料，只恐我军战前，又虑人乘我不备袭后，我不能不有所顾虑。”

彭雪枫笑道：“阎主任所虑过甚，民众呼声甚急，折杀日寇乃民族英雄，众望所归，谁敢在此时行天下之大不违，岂不是不战而败！任何不抗日而妄图促人自相残杀的行径，是不得人心，最终要失败的。”

阎锡山在彭雪枫苦口婆心地劝说下，明白共产党大义无私的正确方针，从唇亡齿寒的角度来看，共产党是最真诚支持他保境安民的。他终于下定了对日作战的决心，全力以赴投入绥远抗战，并最终取得了百灵庙战役的最终胜利。

西安事变中，在彭雪枫的积极力争下，阎锡山采取了与中共合作的态度，站在了共同维护大局的明智立场。

但阎锡山凭一个职业政客的敏感再次出尔反尔，根据孔祥熙的电报要求，对张学良发出“五乎”电报予以责难，从而开罪于张学良，“挟蒋”调停美梦破灭。阎锡山一时感到惋惜又非常踌躇，竟然又暗中与日本人妥协谈判，为自己另觅一“窟”。

彭雪枫及时察觉到了阎锡山的动向，向中共中央和毛泽东做了紧急汇报。毛泽东目光如炬，准确洞察老军阀阎锡山的举动。在12月22日致信于他，开诚布公地谈了对合作抗战等诸多问题的看法，由彭雪枫转交阎锡山。

信中道：

……陕变突起，事出非常。从电讯中知我公反对内战，有“共维大局”之语，至理名言，曷胜钦佩。敝方主张详删皓两电，抄陈台鉴。敝方为大局计，不主决裂，亦丝毫不求报复南京，愿与我公及全国各方调停于宁陕之间，诚以非如此则损失尽属国家，而所得则尽在日本。目前宁军攻陕甚急，愿我公出以有力之调停手段。至于红军，只要南京停止“剿共”政策，赞同统一战线，一致抗日，并划定适宜之防地，决不向南京管辖境内进攻。对我公领导之晋绥方面，前遣彭雨峰晋谒，已将鄙意奉陈……唯现宁陕相持甚急，如宁方坚持进攻而无丝毫转圜之余地，则红军势难坐视。战争范围扩大，所需于我公协助之处甚多。如何使晋绥陕甘四省亲密团结，联成一气，俾对国事发言更为有力之处，敬祈锡示南针。

阎锡山看过，正中下怀，在内心深表赞同。日本人正咄咄逼人，南京政府欲借刀杀人，他要想坐稳位子，真得只有联共抗日了。他咬了咬牙说：“还是那句话，就‘共维大局’吧！”

彭雪枫马上趁热打铁，说出了由中共领导的牺牲救国同盟会发表《营蒋抗敌宣言》，以及在山西发动百万民众开展《营蒋抗敌》签名运动，借以发动民众广泛参与，形成全民抗战的局面。

第三十五章 机警智斗“山西王”(2)

阎锡山捋捋胡须说：“这个办法很好，你们共产党在发动民众上真是有一套，你就放手干吧。”

彭雪枫在做阎锡山的统战工作，根据党中央和毛主席的正确指示，有理、有利、有节地推进工作，使善于变化的“山西王”最终抛弃幻想，走上了联共抗日的道路，掀开了中国抗战新的篇章，为以后八路军借道山西挺进华北敌后、推动晋陕双方贸易铺平了道路。彭雪枫只身入晋和阎锡山斗智斗勇，他充分运用毛泽东军事思想，使太原统战工作取得圆满成功。

第三十七章 为军前驱不辱使命

1937年7月7日，日军发动了蓄谋已久的卢沟桥事变，全国抗日战争爆发，中共中央决定红军开赴前线作战。这时，彭雪枫由太原回延安汇报工作。毛泽东再次派彭雪枫带亲笔信晤阎。彭雪枫即要求有杰出工作能力的红军干部张震同行。他与张震多年在军中共事，结下了深厚友谊，成为无话不谈的知己。这次太原统战任务虽然艰巨，但因有张震同行，他十分高兴。

7月20日，彭雪枫到晋后，向阎锡山递交了毛泽东的信。毛泽东诚恳地表示：“关于红军协同作战，昨派周小舟趋谒，现令雨峰速返太原，再求指示。日寇大举，全华北危险万状，动员全力抗战到底，发动民众与扶助义军工作，实属刻不容缓……”彭雪枫多次与阎晤谈，打消了阎锡山的顾虑，同意合作抗日，并愿在国事危急关头与红军共赴国难，实际上对红军入晋抗日持赞同态度，并就粮弹补给问题与阎方达成一致。毛泽东即派叶季壮赴太原设立供给机关。

彭雪枫这时接到毛泽东电报，就红军出动路线问题认为：“主力仍以在韩城、宜川渡河为有利。”彭雪枫当机去太原绥靖公署会晤阎锡山。阎锡山秘书传话说不在。彭雪枫知道阎锡山又在玩弄他一贯的伎俩了，遂决定以静制动，只留口信说八路军有要紧事须秘密协商。彭雪枫实则借此机等待毛泽东明确指示。

8月10日，彭雪枫再次接到毛泽东电报，对红军出动路线认为“只能走韩城渡河经蒲县、孝义、汾阳到大同集中，与阎交涉一定要办到。”彭雪枫明白了中央的战略意图。彭雪枫同张震在办事处里商量着如何对阎锡山进一步展开交涉，不想这时阎锡山派人来请彭雪枫。彭雪枫笑着对张震说：“看吧，这个‘山西王’坐不住了，他不抗战无法图存，日本侵略军的战火快烧到他的眉毛了。他会迫不及待地要求和我们合作。”

张震分析道：“他既想与我们合作，又对我们心存芥蒂，只不过想利用我军保住他的老巢。我们一定要警惕他这只老狐狸意图分割我军出动的图谋。”

彭雪枫只身赴阎锡山处，重申了毛泽东关于红军出动路线的问题。阎锡山见彭雪枫眉飞色舞，显示出异乎寻常的热情，高兴地说：“贵军果然是信义之师。当前战事正紧，现时开赴前线正是当时，为避免贵军长途辛劳，可以经同蒲铁路运送红军，到大同、阳泉一线阻敌，必将振奋我军士气，给敌以迎头痛击。请务必转告贵军，必须受国军节制，听从调遣，不得擅自行动。”

彭雪枫针锋相对：“我军既言合作抗日，绝对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但我党我军正与国民政府磋商合作事宜，具体细节待谈妥后公布。目前运送红军北上问题请予协助。我们会在战场上不分你我，枪口一致对准日本人。至于指挥问题，我会尽快向党中央汇报。”

彭雪枫几经交涉，阎锡山终于答应红军出动路线完全按毛泽东和中共中央的要求。彭雪枫立即电告毛泽东，毛泽东作出了在独立自主的指挥与游击战、山地战原则下受阎百川节制的重大决定。8月22日起，八路军一一五师、一二○师先后从陕入晋，奔赴山西抗日前线。

9月中旬，山西战局发生重大变化，日军兵分两路进攻广灵、灵丘，绥远全境失陷，晋军被迫撤出大同。9月16日，彭雪枫又急匆匆赶赴太和岭口与阎晤谈。

彭雪枫向阎锡山讲明了指挥八路军的两个原则，一为事先相互商议；二为临时将计划部署通知八路军，由八路军自行酌量行动。

阎锡山主动提出要八路军以五台山为根据地打游击，并送七九子弹和中央（正）子弹各50万发，冲锋枪、机关枪200支并汽车，备办事处承用。

9月21日夜，周恩来、朱德等在彭雪枫的陪同下晤阎。拟将八路军实施战略展开的决定予以通报。在车上，彭雪枫向他们汇报了对阎锡山统战工作的情况。周恩来早在1930年就对彭雪枫印象深刻。听完汇报，他高兴地说：“你这个小彭不简单，一个八面玲珑、老奸巨猾的‘山西阎王’居然对你言听计从，毛主席还多次表扬过你，这可不比行军打仗，这可是一人抵千军万马啊！”

朱老总接着说：“赵子龙当年飞骑救军，今儿个可是你小彭制服‘阎王爷’了，有一股‘彭大将军’的味儿。”

周恩来挥挥手说：“雪枫可算是儒生拜大将吧。”

此次与阎的晤谈中，周恩来高屋建瓴地对八路军的作战原则进行了陈述。阎锡山表示同意八路军进行独立自主的山地游击战，双方在八路军游击区域、兵力使用和在有利条件下配合友军进行运动战等问题取得了一致，并签订协议。由于彭雪枫陪同周恩来、朱德等谈判成功，八路军一一五师插入敌后，设伏于平型关东北公路两侧山地，聚歼板垣师团二十一旅团一千余人，取得了全面抗战以来第一个歼灭战的胜利，粉碎了皇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由于党中央的正确决策、彭雪枫不遗余力地工作，使阎锡山采取了全面合作抗战的态度，促进了华北以八路军为主体的游击战争的蓬勃发展。在这一与阎锡山联合的过程中，彭雪枫善于运用毛泽东军事思想，发挥“先行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