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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童”卖字的消息不胫而走。那时的卖字,一是凑热闹,二是挣两个小钱,买点课外书以解阅读的饥渴。他的“生意”火爆得让同是卖字的“老先生”们哭笑不得。乔羽那时的唯一感觉是,写字也可以带来这么大的收获和快乐啊!

第三件事是关于如何摆脱受欺负的困境。由于乔庆宝个头矮小瘦弱,所以经常受到一些人的欺负。其中就有与乔庆宝同住一个院子里的一个女娃。这个女娃年纪比庆宝大一些,辈分却比他小,应该叫他叔。她长得又高又壮,他这个叔叔却是又瘦又小。这种对比的反差感,终于让这个女娃萌生出摔打乔庆宝以取乐的念头。于是,她一见庆宝,不再喊叔,猛不丁就给庆宝来了一个过肩摔,那个疼啊!乔庆宝不讨饶,也不哭。连着挨了三次过肩摔之后,就想出了一个解脱的办法。因为同住一个院子,打不过,绕开走,你越绕,那女娃越追,被摔的痛苦更大。绕不开,又不能与女娃对打,即使有足够的体力也不能与女娃对打,这是乔羽的心性使然。怎么办呢?第四次女娃正要给他来个过肩摔时,乔庆宝突然躺在了地上,女娃一惊一闪,打了个大趔趄,差点撞在屋墙上。女娃恼羞成怒,踢了乔庆宝一脚,气哼哼走开了。以后,庆宝再见到那女娃,立刻就躺下,连着躺了几回,女娃总是无从施展……渐渐地她那欺负人的“邪火”终于被乔庆宝“熄灭”了。这个发生在70年前的故事,一经乔羽在央视《音画时尚》上讲出,即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笑声,然而,看起来这个完全是孩子意义上的故事,却是乔羽一生为人为文的富有哲学意味的“胚芽”!有时所谓的“躺下”(退让)比站着更有力量!

“土山儿”常客(1)

小时候的乔羽也颇爱玩。做完功课后,乔羽喜欢和小伙伴们在济宁城里跑来跑去。过罢逛街瘾,他们往往都要到小巷里的那块巨石上躺躺,晒晒太阳,让穿过枝叶婆娑的阳光跳到他们的身上,快活得大喊大叫。还经常登上“太白楼”,眺望远山近水,特别是大运河上那大片大片的芦苇、荷花,总让他的那颗童心充满种种奇思妙想。

有空的时候,他还喜欢去钓鱼,一次能钓一大桶的鱼呢!每次望着家人吃着他钓的鱼,乔羽就感到非常得意和自豪。第一次钓鱼时,可把他吓了一跳!那次正逢河水上涨的汛期,乔羽用铁块坠着鱼钩钓鱼,水流太急了,突然有一片浪花冒上来,一定是什么鱼上钩了,他谨慎地拉上线一看,一条“大蛇”呀!吓得他拖着“蛇”就往家跑,路人见状说别跑呀,这是一条罕见的鳗鱼,乔羽这才转怕为喜,从钩上取下鱼,一称,居然有三斤多,让全家人大饱了一次口福。

渐渐地,他又迷上了一种“玩法”,这对他的一生都有着重要的影响。

照片右边的那片空地即是乔羽小时候经常光顾的土山

济宁城里有座著名的“土山儿”,坐落在老济宁城的东南隅。西至太白楼,东到阜桥口,北贴老城墙,南邻老运河。南北宽约150米,东西长约300米,大约有六十多亩地,这是运河多次清淤积土于此而形成的一片无主地。地摊叫卖、干稀小吃、武术杂耍、茶馆戏棚都集中在这方土地上,嘈杂拥挤,热闹非凡。其中就有许多曲棚书场,所以这里也呈现出“曲乡艺海”的气势。鲁西南不少老艺人的发迹地就是在这“土山儿”。现在濒临绝迹的“端鼓腔”、渔鼓、山东梆子腔、两夹弦、枣梆、八角鼓等等,都是乔羽小时候这里非常盛行的民间艺术。

小乔羽与“土山儿”结缘,是因为他家隔壁就是后来名扬四海的“擂琴大王”王殿玉的家。

当时,王殿玉组织了一个“东鲁雅乐团”,成天吹拉弹唱。王殿玉是一位盲人,但只要他操起心爱的坠琴(后改名为擂琴),心中便是一片光明,自己就似乎成了擂琴的一部分,和琴一起在发着声音,抒发着乐曲的各种感情。一把擂琴就是一台戏。这中间既有胡琴声、锣鼓声,也有各行当演员的歌唱声、道白声,还可以模拟各种人的悲苦说笑和各种动物的鸣叫,独轮车的滚动、纺纱车的“嗡嗡”声。唢呐名曲《百鸟朝凤》也是同种类型的曲目。一把擂琴能够奏出大千世界的一切声响。这一绝技,一时风靡海内外,王殿玉也因此赢得了“擂琴大王”的桂冠。乔羽为有这么一位邻居,而感到格外自豪和兴奋。王殿玉的演奏绝技,使小乔羽时常沉浸在民间音乐的天地里,那音乐的泉水便汩汩地浇灌着乔羽幼小的心田。

近朱者赤。小乔羽渐渐地与王殿玉打得火热,在许多情况下,小乔羽成了王殿玉的眼和腿。乔羽代他发送书信,代他料理起居。朝夕相处,耳濡目染,乔羽的艺术天分受到了洗礼和启迪。乔羽看到,眼前的这位盲人,有时就能引动得眼睛明亮的人又哭、又笑、又乐、又悲。作为一个人,不能没有明亮的眼睛。然而,比眼睛更重要的是心灵。残疾人,残缺的是肌体的某一部位,而他却能凭着自己的苦心创造,给世界、给人类以完整和完美。有一次,王殿玉花了一块现大洋购得一本精装书,爱不释手,让乔羽念给他听。本以为是谈音律的,一读才知道是研究数学的,买书虽然上了当,但老书迷影响了小书迷,老艺术家求知若渴的精神深深烙入了未来的艺术家乔羽的脑海里。

“擂琴王”经常在小乔羽的“牵引”下,来到小土山属于他的“摊位”上。经过一番收拾、布局,擂琴一响,观众自然围拢来。每逢王殿玉有新段子出台,乔羽就挤在人群里津津有味地听下去,还帮助王殿玉捡拾观众抛下的大钱小钱。没有新段子时,乔羽悄悄离开,去听说《聊斋》、说《三国》、说《岳飞》。在乔羽后来成为艺术工作者的时候,仍然从故乡那许许多多的“说”里,品悟艺术的表达方式和内在精华。一个“说”字,便把各种“神圣”化为通俗,使演唱者与听众连成一体,共同进入跌宕起伏的故事里。到了乔羽晚年创作阶段,几乎是无“说”不成词了。《说聊斋》、《说溥仪》、《说北京》、《说雍正》……都有故乡民间艺术影响的痕迹。

“土山儿”常客(2)

故乡的“小土山儿”与大运河,成为乔羽记忆中最美丽的“山水画”。在这幅“山水画”里,他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时代。18岁,他离开故乡,投身革命,参加了解放战争。戎马倥偬,岁月如流,他再也没有和王殿玉晤面。故乡的那座“小土山儿”也随着城市建设的需要而化为平地,遁入岁月深处。但“东鲁雅乐”、“擂琴”的旋律,故乡说唱艺术的魅力,不知会在什么时候就出来为乔羽的创作助一臂之力,使他在几乎所有的作品里,都不由自主地注入故乡艺术的神灵之气,而确保着只属于他的艺术个性和风格。

不醉不说

(1999年5月9日)

漫步在冬日的北京街头,他更像笔者故乡的邻家老人

周:我曾经跟随你在北京大学和北京理工大学活动,在您作学术报告后,有几位大学生向您提问,并称您是他们在艺术界崇拜的偶像之一。偶像崇拜不管提倡不提倡,总是一种现实存在,特别是在青年学子中。我想知道,您作为一位年届古稀之年的艺术家,一生中最崇拜、现在崇拜的是谁?

乔:人家大学生是对我的一种客气,什么事弄到崇拜的地步,就有点神了。人就是人,神就是神。说穿了,崇拜,就是羡慕、向往,也有盲从的成分在其内。这都是不可避免的。这个社会不能缺少崇拜,前几年“追星热”也是一种崇拜,当时有不少人对我说,这种现象不是好兆头。我却是不以为然。有些事情你用堵的办法解决,往往适得其反。人的崇拜心理和崇拜对象,也是随着岁月的变化而变化。现在怎么不热了?这就是变化。就我个人而言,从我现在的理解能力来看,我最先崇拜的应当是我的父母,在那种战争频繁的年月,父亲就把《论语》、《孟子》、《百家姓》、《千家文》搬出来教我读,在教学方法上是不拘一格。现在想起来都是一种不得了的事情。我不仅从他(她)们那里学到了古汉语的童子功,在情感上终生都有一种“根”的感觉。前几年,流行一种寻根热。为什么?一个中国人,一个中国文化人,没有根的感觉了,不知天高地厚了,你会怎么样?父母给了我最早的文化熏陶,也给了我一个做人的“根本”。这个问题,在孩子时期,浑然不觉,在以后相当一个时期也不够清楚,父母也未必就十分明确,但他们这样做了,客观效果就是这样。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乡,每一个人都有属于命里注定的民族,不管你后来怎样,人的血管里都流淌着这个民族的血液。你没有理由不属于它,也没有理由不报效它。从这个基点上出发,我第一个崇拜的是毛泽东,他是让中国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人。他晚年有错误,我们的党对此都有清醒的认识,也做了决定。我崇拜他的独一无二的政治风采和文化气度。这是了不起的。第二个崇拜的是邓小平,是他打开了中国封闭的大门,改革开放就是中国共产党人最大的自信和成功的起源之一。这个说法确切不确切,我就是这么个感觉。他的个人魅力也是了不起的。三落三起,堪称世界伟人之奇、之绝。在中国文化人这个角度上,我崇拜的是鲁迅,我和他的儿子周海婴是好朋友。从他那里,我知道了鲁迅一些作品之外的事情。他的作品,从40年代到现在,我是不断地读。后来,我渐渐明白了毛泽东为什么说他与鲁迅的心是相通的。他对鲁迅的评价是一点也不过分。我读鲁迅的感觉,每一个时期都有不同。在太行山区的北方大学时,我弄到一套道林纸毛边的《鲁迅全集》,我系统地读过一遍。那时还属于猎奇的阶段,只觉得简洁、硬朗、深邃、痛快。后来阅历多了,年龄大了,再读鲁迅,其感觉大都是思想上的收获。鲁迅是创造文化精品的专家,杂文、小说、散文都是经典之作。他为别人写的序言,也都是很精彩的。我不是研究鲁迅的专家、学者。也不是每天都读他的书。隔一段时间,或遇到什么事了,痛快的或烦心的,我就想念鲁迅,很想读一阵子他的书。我的藏书不算少,收得最全的是鲁迅的书。我想找什么书时,最好找的也是鲁迅的书。前几年,在文化界说某某人超过了鲁迅,我就不相信。鲁迅是空前的,不是绝后的,但现在还没人越过他。崇拜是一回事,效仿又是一回事。我崇拜的并不是我想做的。我不想做鲁迅,原因很简单,做不了哇!(笑)崇拜别人,别忘了丰满自己。一辈子都生活在崇拜里,自己就无创造可言。你崇拜的可能是高山,也可能是陷阱。前几年出现的“追星族”,现在都分化瓦解了。有的“星”根本就不值得追,你却发了疯地追,结果都是很可笑的。所以面对大学生,他说我是偶像,我只能一笑了之。我不想多加解释。我知道自己吃了几碗干饭。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做自己的事情,能做多久,就做多久,至于怎样评价我,我从来不考虑这些事情,时间和历史是最公正、最无情的。对于一个70岁的人,崇拜心理淡化得多了,学习的欲望倒强烈了。因为不断地学习,脑子就不会僵化,有一个灵敏的脑子,感到就很幸福、幸运。所有的问题,都不会只有一个答案。存在自有存在的道理,崇拜也有崇拜的理由。凡事都有个度,过了头就会带来麻烦。举个简单的例子,大家都在一块钓鱼,人家活蹦乱跳在北京理工大学,给学生们讲艺术与人生

“土山儿”常客(3)

地一个劲地往上提鱼,你肯定很羡慕,甚至崇拜,可你别放下自己的渔竿啊!自己也想办法让别人反过来崇拜你呀。这样的崇拜心理是健康的,积极的,是应当鼓励的。我们过去批判崇洋媚外,有一定道理,也有偏颇。我们不能光往国外跑,我们什么时候,也让外国人往我们国家跑,这才叫有本事。风水应该轮流转,我们早晚有一天,也会让外国人崇拜我们的。

周:作为一个艺术家,决定您成功的因素是很多的,其中我想知道,对您的艺术观、人生观的形成,影响比较大的老师是哪几位?

乔:从师承角度上来讲,我至今仍然怀念着所有的老师。一个人的成长很微妙,说不定哪位老师的一句话、一个动作、一种形象,在某些方面就能影响你的一生。在我的艺术成绩里,凝聚着所有老师的影响和心血。一个人的一切,就是他一生经历的总和。单从印象最为深刻的,对我影响较大的是这么几位。第一位是我的父亲,文化启蒙是他帮助我完成的,小学阶段的学业基本上是父亲帮我完成的。父亲对我的影响有大利,也有小弊,4岁就教我喝酒,对一个儿童总不是好事情。我从4岁喝酒,这酒龄够长的了。第二位是我的母亲,她讲的许多故事,不但是我创作《龙潭的故事》、《果园姐妹》等作品的基本素材,而且深刻地影响了我作为一个民族艺术工作者的风格取向。第三位是我在中学时期的美术教师刘枕青先生。他也是国画大师李可染的老师。当时我并不知道枕青先生是了不起的大画家。只是因为我太喜欢画画,他教我,他一教我,我更喜欢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