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中央的指示精神,林彪、罗荣桓率领115师主力开赴山东。而我父亲没有走,当时115师成立了一个独立支队,人数大概想当于一个加强营,由我父亲担任支队长。林彪对我父亲很信任,因为我父亲给115师干了许多露脸的事。比如我父亲抓的侵华日军第一个俘虏,就让林彪大大高兴了一阵子。所以他很放心的将我父亲留在了晋西南,认为我父亲能够独立的开辟抗日根据地。
我父亲的独立支队没有让林彪失望,日寇尽管占领了太原等城市,但在晋西南一带,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独立支队还经常进城对日军进行骚扰,日军对神出鬼没的独立支队很是苦恼,但又无法进行剿灭。
我父亲抓到了抗战以来第一个日军俘虏兵
其实不光是平型关战役,在抗日战争开始后的很长时间里,包括在国民党军队发起的诸多对日作战中,不计其数的日军士兵战死,但无一一人被俘。
为了抓到一个俘虏,中国军队许多官兵为此付出了代价。有一位营长背起一个半死不活的日本伤兵,准备送往急救站,半路上伤兵稍稍缓过劲来,一口咬掉了营长的耳朵。还有一位通信员在收电话线时,发现汽车底下躺着一个日本伤兵,受了重伤,呻吟不止。通信员掏出纱布准备为他裹伤,那伤兵却扬手一刀刺进了通信员的腹部,由此可见日军的顽抗到了何等的地步。
在林彪的指挥下参加平型关战役(2)
平型关大捷后,115师一分为二。林彪率主力南下支援娘子关方面友军,聂荣臻则率领师独立团、骑兵营、343旅的2个连留下开辟晋察冀根据地。
此时,日军第20师团已突破晋东门户娘子关,并于11月4日拂晓由平定直扑榆次,企图直下太原,以解陷入忻口的板垣师团之围。
在林彪的部署下,115师在昔阳县西广阳地区为日军20师团设下了伏击圈。这时115师的全部人马只有陈光343旅的两个团(缺6个连)共4000兵力。具体分工是:685团由旅长陈光和团长杨得志带领,负责堵截;686团由旅参谋长陈士榘指挥,负责歼灭伏击圈内日军。
我军从拂晓一直等到下午3时,待其大部人马通过后,对其后续辎重部队发起了攻击。
我父亲指挥的686团从两侧的高山不断向狭长的谷底投弹射击。日军辎重部队的骡马受惊后乱蹦乱跳,将大车拉得东倒西歪。在敌人被打得晕头转向的时候,我父亲果断地命令司号员吹响了冲锋号,指战员们如猛虎下山,迅速冲向公路将敌人切成数段,进行近距离格斗。刹那间,呐喊声、刺刀的碰撞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这些日军的抵抗不是那么顽强,比平型关的日军弱了很多。我父亲于是产生了抓俘虏的念头。正在这时,有一伙惊慌失措的日军逃到公路北面的一个洼地。我父亲转身将警卫排长唤来,指着洼地说:“你带两个班冲下去,抓几个俘虏!”警卫排长一挥手:“一班、二班跟我来!”
我父亲从望远镜里目送警卫排朝洼地扑去,心里暗暗高兴。他对这些战士们充满了信心,因为这都是旅长陈光从部队中一个一个挑选出来的,不仅体格健壮,而且作战勇敢。但是在一阵激烈的枪声过后,警卫排很快就回来了,缴了不少三八大盖,却没抓着一个俘虏。排长气呼呼地说:“他们受武士道精神毒害太深,顽固不化,只好把他们消灭了!”
当夜幕降临时,战斗已基本结束,686团共歼敌500人以上,在向林彪汇报了战况后,我父亲让团长李天佑将指挥所移进了广阳镇。此时,镇内还有不少残敌在负隅顽抗。我父亲进入镇子,听到零星的枪声后,又一次激起了他抓俘虏的强烈愿望。顺着枪声,他来到了一个小院门口,看到已有不少战士将院子团团围住,一个战士正准备向院子里投手榴弹。
“慢着!”我父亲连忙制止,“有多少鬼子?”“报告参谋长,就一个,钻进了院子,老朝我们打枪。”
我父亲一拍大腿,将手枪别在腰间:“那还不抓活的,扔什么手榴弹?”我父亲侧身闪进院门,师侦察科长苏静也跟了进去。又一声枪响,子弹打在门框上溅起一串火星。我父亲猫着腰悄悄摸到窗口旁边,用刚刚学会的日语喊道:“缴枪不杀,宽待日本俘虏!”
这时院外的战士们也用刚学会的日语喊话,那名日本兵又胡乱放了两枪。我父亲耐着性子,尽量用温和的口气喊了几遍。“明白明白的……”屋里传来生硬的中国话,那声音充满了恐惧。
我父亲一阵惊喜,可等了老半天仍不见屋里有任何动静。他忍不住一脚踹开房门,借着月光一眼就瞧见了明晃晃的刺刀。我父亲伸手抓住枪管用力一拖,鬼子吓得尖叫一声,连忙松手。父亲身高马大,在同辈人中属于高个子,比这个日本兵也高出许多,也的确给了鬼子兵一种震慑。
明亮的月光从门窗射进来,照在日本兵苍白失色的脸上。我父亲定睛一看,既对这些杀人如麻的鬼子兵无比愤恨,也对他终于露出的色厉内荏感到好笑。
原来小鬼子站在一个粮食筐里,粮食把他的身子挤得动弹不得,看来挣扎了好一阵,累得汗水把军衣都浸透了。我父亲费了好大劲才将那名日本兵拖出筐。日本兵吓得浑身发抖,汗珠从额头上淌下来,将我父亲的军衣也浸湿了一大片。苏静等人冲进屋子,兴奋地大叫起来:“陈参谋长抓住俘虏了!”
我父亲捉到俘虏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镇子。大家都争先恐后地跑来看,连师长林彪都带着警卫员过来了。
在林彪的指挥下参加平型关战役(3)
因为这是八路军捉到的第一个日本俘虏,当时在一一五师引起了轰动。经审讯,这名俘虏是日军第20师团第79联队辎重兵军曹加膝幸夫。
江青带来毛泽东给父亲的亲笔信
在延安拐峁医院,一个年轻的女战士来到了我父亲的床前
1938年3月17日,我父亲所在的343旅发起了山西西部的午城井沟战斗。正当我军向敌人发起冲锋时,一发日军的大口径炮弹呼啸而至,我父亲刚要卧倒,炮弹便爆炸了,巨大的冲击力一下把我父亲掀翻到几米远的沟里,我父亲顿时失去了知觉。
我父亲醒来一看,从上到下共有九个地方挂了彩,头、肩、胳膊、腿,整个左侧没有幸免的地方。左耳膜被震破,听不到一点声响;左臂骨折,胳膊上嵌进了弹片,血肉模糊。这时部队正在与敌人厮杀,我父亲只能被简单包扎一下,等待战斗结束以后再想办法。
幸好战斗打得很利落,日军很快就溃败了。但我父亲的伤很严重,当地没有什么好医院。部队首长决定把我父亲送到延安去治疗,我父亲开始还不愿意离开部队,但他失血过多,已经没有什么自主意识了,部队派出担架队星夜赶往延安。
当时延安最好的医院就是拐峁军队医院,它坐落在延安附近的一条山沟里,拐峁军队医院实际就是我军总医院(现在的三零一医院)的前身。可当时拐峁医院的医疗设施很差,医务人员水平参差不齐。我父亲的伤势他们也没有处理过,幸亏当时印度援华医疗队的爱德华大夫在医院作医疗指导,他亲自对我父亲的伤势进行了诊断,会同当时拐峁医院的著名外科医生汪石坚制定了稳妥的手术方案。
在爱德华大夫的指导下,汪医生成功地将我父亲身上的弹片取出。手术后我父亲的伤势逐渐好转,这让我父亲十分感激柯隶华大夫和汪石坚医生,后来在石家庄白求恩医院和河北唐县白求恩柯隶华纪念馆我都曾看见过父亲与柯隶华的合影照。拐峁医院的其他医生和护士对我父亲也很好,只是仍要躺在医院里慢慢康复使我父亲有些着急。
正当我父亲在病床上熬日子的时候,一个骑马的年轻女战士来到我父亲的床前。我父亲并不认识这个人,这个女战士也没有自我介绍,就是说是毛泽东派她来慰问陈士榘的。这个女战士从包里拿出了一封信,还有二百元钱交给了我父亲。一看信封上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陈士榘同志启,我父亲一下认出了这是毛泽东的笔迹。
毛泽东在信里说听到陈士榘受伤的消息,十分惦念,本想过来探望一下,但事情太多实在抽不出身,特委派江青同志代我前来慰问,希安心养伤,争取早日康复。我父亲当时也听说了一些关于毛泽东与江青的事,说他们可能要结为伴侣。但毛泽东仍在信里称江青为同志,我父亲也不好多过问。
江青在医院里呆了一会就走了,我父亲也不知道该向江青说什么。她快上马时我父亲才想起请她代为转告毛泽东,感谢主席的关心和慰问,自己一定安心养病,争取早日康复出院,重返抗日救国的前线。
江青没有说什么,她费了好大劲才跨上了那匹几乎跟她一般高的战马。江青骑的那匹战马我父亲觉得很熟悉,一问果然是主席的坐骑。江青骑在马上,显得很洋气。我父亲认识毛泽东的妻子贺子珍,心里不禁将江青和贺子珍做了一个比较,觉得江青尽管年轻漂亮,但没有贺子珍朴实憨厚。
我父亲当时并不知道江青是从大上海来的电影演员,只觉得她不像经过了长征的红军女战士,尽管她也穿着八路军的服装,但处处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味道。而贺子珍就显得朴实多了,她甚至能坐在你床前问长问短。当然,我父亲也不愿意多想什么,因为这毕竟是中央首长们的个人私事,怎么处理都是有道理的。
江青走了以后,我父亲将慰问金交给了警卫员,说将来留着部队用吧,因为这也不是个小数目。而主席的那封慰问信,我父亲则自己留下了,因为自从八路军开赴前线以后,见到主席的机会很少了,留下这封亲笔信做一个念想吧。
可惜的是这封信没能保存下来,当时我父亲担心自己在作战中再度负伤,或者有更严重的事情发生,便把这封信交给了部队负责宣传工作的一位同志保管。遗憾的是那位同志把这封信弄丢了。这成了我父亲心中一件极大的憾事。
罗荣桓促成了我父母的婚姻
我父亲担任115师参谋长以后,发现山东地方武装和八路军115师之间有相当多的隔阂。因为双方没有任何的隶属关系,且115师又是外面来的部队,来了以后就占据了根据地的繁华县城,山东地方武装自然有些不大服气。后来罗荣桓同志为化解双方矛盾做出了卓有成效的贡献。
父亲回忆那段历史感慨地说,罗荣桓就是这样顾全大局。罗荣桓的心胸很开阔,这在军队中是有口碑的。对于罗荣桓这段历史,解放13年后,毛泽东依然念念不忘,说:“山东只换上一个罗荣桓,全局的棋就下活了。”
父亲曾经说,可惜罗荣桓死得早,是对军队建设的一个不小的打击。他去世后,军队的政治工作完全被林彪统治了。林彪吹捧毛泽东是假,大树特树自己是真。而当时在军队中,已经没有人能同林彪的错误做法抗衡。
如果罗帅活着,是可以制衡林彪的。因为毛主席非常信任罗荣桓,而且不是一般的信任。其实在罗荣桓生命的最后时光,已经对林彪把毛主席著作庸俗化有过抵制。不要看林彪在毛主席面前可以把罗瑞卿搞倒,但是他要通过毛主席搞罗荣桓可没有那么容易。
早在1929年底的古田会议上,罗荣桓以基层政工干部的身份当选为红四军前敌委员会委员。毛泽东的评价可以说一针见血:“罗荣桓是个人才,是一位很好的领导干部,对这个同志我们发现晚了。” 后来,毛泽东回忆红军时期的难忘日子,语重心长地说:“同我相处这么多年,就是一个罗荣桓,还有一个邓小平。”
1963年罗帅年仅62岁英年早逝,毛主席悲伤不已,连夜写下《吊罗荣桓》:“记得当年草上飞,红军队里每相违。长征不是难堪日,战锦方为大问题。斥鷃每闻欺大鸟,昆鸡长笑老鹰非。君今不幸离人世,国有疑难可问谁?”
父亲加重语气说:“这种待遇简直不得了啊!”
父亲还对我说过,罗荣桓的品质是与他的经历有关的。父亲提出一个很奇特的观点,那是他早年绝不会有的观点:
“罗荣桓出生在湖南省衡山县一个乡绅家庭。我们过去什么都讲出身,越穷越贫越值得信任,越有钱越要划清界限。但是我在革命那么多年后发现,生在并不穷困反而有经济实力家庭的革命者往往很大气很规矩。你看总理就是这样,罗荣桓也是这样,因为这样的家庭有文化,教育出来的孩子也讲规矩。罗帅是军队中罕见的受过正规大学教育的,他在青岛大学读过书,后来又进入武昌中山大学读书。罗帅是1927年入党的,在元帅中是入党比较晚的,和我是同一年入党,但是罗帅的起点比我高!在军队中他一直被尊敬地称为‘政治元帅’。
父亲说:“罗荣桓善于团结同志,能长期和林彪共事的人肯定很善于合作也很有耐心,因为林彪很能打仗,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