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1 / 1)

安德鲁上面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妹妹比他年幼五岁。安德鲁的家庭幸福融洽,兄弟姐妹的家庭热情好客。科尔斯基夫妇订阅了一批经过精心选择的非同寻常的杂志,包括许多法语、英语、德语的科学杂志,还有一些当时波兰知识阶层阅读的报纸和期刊。虽然玛丽亚·科尔斯基笃信宗教,每天都去领受圣餐,但她从来不会试图把自己的宗教信仰和习惯强加在子女身上。不过,她会亲自指导孩子的早期教育,向他们灌输自己崇高的原则和道德观念。

母子有着共同的爱好,那就是酷爱马匹,喜欢骑马。斯坦尼斯拉斯·科尔斯基拥有一个很大的马场,他为军队饲养了很多战马。从三岁起,大人就教安德鲁如何骑马。十三岁时,安德鲁就帮助邻居训练赛马。然而,到了十六岁时,安德鲁长得又高又重,没法轻而易举地骑上赛马了。这简直就是一场悲剧。安德鲁说道:“于我而言,骑马就如同别人的散步。”

随心所欲的处事风格(1)

克里斯蒂娜·斯卡贝克在幸福快乐中迅速度过了自己的童年,没有再去想过正在扎莫希奇一天天长大的男孩安德鲁。她无忧无虑,我行我素,这令母亲忧心忡忡。母亲发现,很难让丈夫认识到他们的女儿正在慢慢长大,女儿需要管束,需要她那个阶层的女孩子做伴,而不是和马厩里的伙计,还有乡下孩子搅和在一起。

耶日伯爵无法容忍和自己的“小星星”分别,但在家人朋友的支持下,最后还是斯特凡妮获得了胜利。克里斯蒂娜被送往位于波兰西部著名的萨克雷克尔修道院。这所学校的母院设在巴黎,因为培训贵族乡绅家的女子而在全世界享有盛名。

被从家中送走,克里斯蒂娜十分不快,她因此完全忽视所有的规章制度,继续随心所欲地处事。她的行为令善良的修女十分头疼,因为她们无法驯服这个野性十足的孩子。克里斯蒂娜总是不断搞出一些新的恶作剧,有些恶作剧非常危险。比如,有位修士做弥撒时,克里斯蒂娜点火烧着了他的法衣。

此时,克里斯蒂娜身后已有了一批对她啧啧称赞的朋友,她们鼓励她挑战权威。最后,修道院院长觉得,克里斯蒂娜的叛逆精神或许会带坏整群孩子。于是向克里斯蒂娜的父母建议,希望他们去寻找另一家更适合年轻的伯爵小姐热情洋溢个性的机构。

克里斯蒂娜实现了自己的目的,她指望此后能够永远呆在家里,有父亲作为主要伙伴,再度过上那舒适惬意、自由自在的生活。但她却非常难过而窘迫地发现,她不但要被送往另一家更加严格的亚齐沃维奇修道院,而且,由于家族财产遭受严重打击,父母还被迫卖了庄园,从乡下搬走了。

耶日伯爵从来就不是一个非常现实的农场主。如同许多地主,特别是前俄占地区的波兰地主一样,他所处的尴尬的经济困境不是由于银行存款折本了,因为很少有人有存款。而是农业普遍资本不足,劳动密集,难以盈利。在一战中,房屋和牲畜都遭到了严重破坏。此外,在这一区域,农业的“阿喀琉斯之踵”仍然是个无法解决的难题,这主要是由1864年农奴解放引起的。

在其他情况下,斯特凡妮·斯卡贝克的戈德费德家族的亲戚会马上投入大量资金。但这次由于通货膨胀四处蔓延,世界遇到了普遍性的经济危机,他们本身也遭受了致命的经济打击,并从此一蹶不振。

克里斯蒂娜对父母所处的困境知之甚少。但被迫离开乡下家园这一事实却成了痛苦难忘的回忆,因为这么多年以来,家园一直为她遮风挡雨,给她提供庇护。这一次幼嫩的根苗被猛力拔出,从此一颗灵魂开始了漫长的流浪生涯。

斯卡贝克伯爵夫妇搬到了华沙,克里斯蒂娜尽力调整自己来适应新学校的生活。根据从萨克雷克尔修道院发来的报告,这里的修女可能会对她产生不良印象,克里斯蒂娜想纠正这一点。

不久以后,克里斯蒂娜就成了班内最优秀的学生。她学习拉辛、莫里哀的法语,学着用优雅华丽的笔迹写字,这是接受过良好教育、经过修道院培训的学生的标志。即使严格的纪律使她苦恼不堪,她还是把这种感情深埋心间。最终,她对这一过程变得轻车熟路。克里斯蒂娜活泼快乐,生气勃勃,心地善良,而且很有人缘,没有招致同学妒忌。

关于克里斯蒂娜成为波兰头号美女这事已经记载颇多。但事实上,这不过是另一个因她产生的传说罢了。真正的说法是,克里斯蒂娜的确曾被选为头号美女,但这不过是在某次慈善活动中朋友们如此推举而已。不过,克里斯蒂娜的照片的确出现在了报纸上。可能是这次抛头露面引起了波兰守旧阶层的疑心,让他们觉得这位年轻的伯爵小姐“爬得有点太快了”。起初,克里斯蒂娜把这归咎于戈德费德家族失去了财产,因为她很快就意识到,是戈德费德家的财富给她的童年时代提供了庇护,让她的童年生活丰富多彩。只有到了后来,克里斯蒂娜才知道,因为她有一半犹太血统,所以人们可能对她产生某种敌意。意识到这点给她带来了令人作呕的打击。

随心所欲的处事风格(2)

在那之前,克里斯蒂娜从未想过要去思考或反省犹太人在波兰的处境问题。波兰是她的祖国,这就是一切。她总是接受这一事实,即戈德费德家族已经被“同化了”,因此,她和父亲、父亲的朋友及亲戚的家族一样历史悠久,能被人接受。

早在公元1100年,波兰就有犹太人生活、繁衍。为了躲避在莱茵省打家劫舍的十字军,德国犹太人在波兰找到了避难所。他们在那里慢慢发展壮大,又有从德国逃来的其他犹太人汇入其中。新来的人受到贵族的欢迎,1264年,“童男”国王博莱斯瓦夫五世授予犹太人自由宪章,准许他们实行自治。根据个人意愿,他们可以选择在城市或乡下生活。卡西米尔大帝创建了大学,鼓励人们从事贸易,输入越来越多的犹太人。立陶宛大公维托尔德也向犹太人定居敞开了祖国的大门。

1400年,犹太人在欧洲西部遭遇的不幸再次降临在欧洲东部的犹太人身上。有人对犹太人祭祀杀牲提出控诉,再加上僧侣的煽风点火,这很快就演变成一场波及全国的歇斯底里症。尽管为了恢复对犹太人的信任,人们做出了种种努力,但就在1500年左右,波兰还是爆发了对犹太人的第一次大屠杀。

1648年,波兰东部惨遭野蛮的哥萨克游牧民族蹂躏。哥萨克人信奉希腊东正教,他们生活在波兰和土耳其接壤的地带。哥萨克人的野蛮行径没有限度,多达10万犹太人在这次大屠杀中丧生。17世纪后叶,这种行为再度重演。这次哥萨克人的叛乱更加恐怖,随之发生的还有两次瑞典的入侵和一次同土耳其的战争。马克斯·i·戴蒙特,《犹太人,上帝和历史》,伦敦:w.h.艾伦,1964年。

18世纪并没让波兰从流血中缓过神来。它先是遭到了俄国侵略,继而发生了内战。接着,普鲁士、俄国和奥匈帝国三次分割了这个奄奄一息的国家,直到最终波兰寸土全无。接连三次瓜分波兰给了凯瑟琳大帝她不想要的一件礼物:9万犹太人。由于她本人不能亲自除掉这些犹太人,就冷淡地同意他们沿着俄国西部边境定居,这就是史称“定居管区”的地方。

18世纪,法国人谋杀了国王和王后,屠杀了许多贵族,拿破仑·波拿巴掌握了政权。此后,19世纪的欧洲以及犹太人的命运就在法国定形了。正是拿破仑召集了一千八百多年当中的第一届大犹太法庭。自从罗马人焚毁寺庙以来,这样的法庭会议从来没有召开过。大犹太法庭向全世界犹太人宣称,摩西律法从本质上来说只在宗教方面有用,不适用于世俗事务;犹太人需效忠于政府,而拉比的权限不能扩展到民事和司法领域。这就意味着,犹太人不再具有独立社团的地位,而是不管在什么国家定居,他们就是那个国度的一分子。

从表面看来,所有的问题都由此消解了,但实际上反犹主义从未真正根除;只是被金子盖住罢了,金子堆得越高,犹太人“被同化”的程度就越高。一旦钱袋空了,包括克里斯蒂娜及其家人在内的犹太人就会首当其冲,受到纳粹分子的迫害。

在克里斯蒂娜被选为头号美女,赢得小小的胜利之后不久,她就去拜访她住在勒武的亲戚。她小堂弟约翰·斯卡贝克仍然记得,她当时坐在床上,一头长发如云般乌黑蓬松。“我母亲非常喜欢她。但我父亲由于深受其母影响,对她的名声却持保留态度。”

克里斯蒂娜更喜欢和男孩子做伴,而不是和女孩呆在一起,这或许是因为她更喜欢户外活动,而不是前去参加茶会,听女人们聊天。她骑术高超,擅长滑冰。最重要的是,她走起路来不知疲倦,这一爱好在她将来从事的活动中起了很大作用。

到她准备首次进入波兰社交界时,家里的经济状况显然已很不稳定。发现“爱情交易”居然令人如此失望之后,父亲动不动就对结发妻子发脾气,对女儿则充满了感情。肺结核日益损害了他的身体健康,疾病的症状之一表现在他对女儿的感情身上。由于不能给“小星星”添置嫁妆,耶日伯爵心中闷闷不乐。要是戈德费德家的财产没有散尽的话,他本该给自己的心肝宝贝置办陪嫁品的。

随心所欲的处事风格(3)

耶日伯爵的身体日益衰弱,这就是为什么他对妻子和克里斯蒂娜会这么焦虑不安。克里斯蒂娜不忍心看到昔日英俊潇洒、温文儒雅的父亲如今身体一天天垮下去。为了取悦父亲,她开始接受众人邀请,试图让父亲相信,他的宝贝女儿在华沙最好的沙龙里很受欢迎。尽管克里斯蒂娜一直就不喜欢纯粹的社交场合,但她毕竟正值豆蔻年华,小伙子们显然觉得她极富魅力,对她赞赏有加,克里斯蒂娜还是觉得极为受用。

1930年,父亲魂归西天,克里斯蒂娜几乎要被打垮了。耶日伯爵最终还是向折磨了他数年的疾病缴械投降,克里斯蒂娜尝到了人生中第一次巨大悲痛的滋味。与此同时,戈德费德帝国几乎完全土崩瓦解了,家族剩下的钱财不多,寡居的斯特凡妮伯爵夫人难以维持日常生活。

克里斯蒂娜不想成为母亲的负担,于是她外出寻找工作。很快,她就在菲亚特汽车公司找到了一个岗位,办公地点就在一家生意兴隆的修车厂上面的办公室里。每天八小时,克里斯蒂娜都要伏案工作,而汽车废件散发出来的难闻气味充斥着小小的办公室。不久之后,克里斯蒂娜就大病一场。第一位医生了解克里斯蒂娜父亲的病史,看到克里斯蒂娜肺部有阴影存在时,诊断她患了肺结核。但第二次会诊时许多x光照却表明情况并非如此,这不过是汽车废件的气味引起的。克里斯蒂娜这才如释重负,接受了雇主的保险公司提供的补偿。此时她还不明白,这些存留在她肺部危险的阴影日后竟然会救了她一命。

医生建议克里斯蒂娜放弃这份需要久坐的工作,转而多过户外生活。这比较适合克里斯蒂娜,于是她开始花大量时间到海塔特拉山和许多山区度假胜地散步、滑雪。当然,她的远足并非总是那么单纯,因为她喜欢绞尽脑汁对付那些边境哨兵和海关关员。为了“寻求刺激”,她向波兰境内外走私香烟,这样她就积累了一些经验。日后在突破纳粹警察的检查,把人们转移到安全地带时,这些经验就显得极其宝贵了。

在滑雪探险时,克里斯蒂娜几乎总是将大本营安扎在山区度假胜地扎科帕内。那时候,这个村落的自然美尚未遭到破坏,它成了学生及波兰青年人聚会时喜欢选择的场所。克里斯蒂娜非常喜欢这个村庄,街道两旁坐落着古老的古拉尔人茅屋。克里斯蒂娜总是能和当地山区居民进行充分的沟通。在和这些心地单纯的居民相处时,克里斯蒂娜的心情总能到达最佳状态,因为他们彼此都非常信任。

年轻的伯爵小姐在古拉尔人中间人气很旺。古拉尔人住在山区,他们仍然保留着传统的服装。男子的服饰通常包括一件短夹克,加压羊毛制成的裤子,裤子的裤缝还装饰着黑色镶边;他们的夹克通常是红色的,上面绣着艳丽的花纹;他们头上一般戴着宽边低顶的圆毡帽。女子一般穿着白色的宽松上衣,长长的印花裙子,裙子里面套着镶有多种多样褶边的衬裙。

他们的茅屋非常简陋,只有两个房间,一个是黑色的,另一个是白色的。前者的名字来自房间角落里的一个壁炉,从里面冒出来的烟熏黑了整个房间。属于女主人的床铺占据了房间的显要位置,床上悬挂着一个摇篮,女主人不用挪动身子就可以晃动躺在摇篮中的婴儿。

农具放在面朝白色房间的大厅里。因为山里人世代相传着热情好客的风俗,这白色房间总是留给客人用的,全家人则挤在黑色房间里。这样,客人就可以享受那宽大舒适的床铺,还有许多套在刺绣精美的枕套里面的鹅绒枕头。

户外生活让克里斯蒂娜很快就恢复了健康。克里斯蒂娜的一位同时代人,记得她正值十八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