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死时,我终于看到了一线光亮。接着,由于雪崩滑落到了一处类似沟壑的地方,我突然像软木塞一样被抛到了空中。这是波兰有史记载以来的最大一场雪崩,雪崩时速为80英里,感觉就像在水流湍急的河中一样。一块巨大的岩石朝我飞来,砸碎了我的滑雪杖,我几乎被吓懵了。我记得我们正朝一悬崖峭壁滑去,这时随着巨大的雷鸣声,好像就从位于某个陡峭山峰上的蹦床上一样,一个雪卷狠狠地向我砸来。从那时起我就发誓,我决不会建议任何人从四层楼上跳下自杀。那感觉太恐怖了,就像在梦中坠落一样。雪块和石头呼啸着从我身边飞过,我也从雪块石头中穿过。虽然这一切只发生在几秒之间,但却如同过了一生一般。我张开双臂,就像展开翅膀一样,发现自己腋窝之下都是积雪。在此之前,我一直很幸运,因为从我身边飞过、插入雪中的任何石头都有可能把我砸成两半。
随心所欲的处事风格(7)
“但我好运持续的时间并不长。雪崩的其他部分雷鸣般地响着滑下悬崖,我再次被四米深的雪盖住了。这种感觉令人异常不安,因为经过偌大的响声之后,我发现自己陷入了完全的寂静和黑暗之中。周围的空气很少,非常宝贵。
“幸运的是,我的小帆布背包掉到了我头顶上方,这起到了一种罩篷的作用,使我免受雪块和石头的伤害,同时也给我提供了一点空气。周围的寂静让人心慌意乱,我感到自己好像就要发疯了。我试着活动双手,但肌肉却没有反应,这一点也不惊奇,因为一平方米的雪块就有将近一吨重。我不知道自己在“这混凝土构成的坟墓”中意识保持清醒的时间有多久。我不记得了。但我只是知道,我开始呼吸困难,接着我惊慌起来,我叫着叫着,最后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有个滑雪者坐在下面小木屋外面,他通过望远镜看到发生了雪崩。他立刻就发出警报,所以甚至在乔治和滑雪教练(他们躲在一道岩石嶙峋的山脊上,躲过了雪崩)赶来营救我们之前,其他人就动身来搭救我们了。
“滑雪教练因为担心妻子的命运都要发疯了,但为了避开悬崖,他不得不迂回绕路赶来。最后到达堆积起来的一堆堆厚厚的雪块——在有些地方,雪堆有十层楼那么高——时,他几乎立刻发现有支滑雪橇突出在雪堆外面。他开始疯狂地挖掘,最后把妻子挖了出来,但她却已经死了。
“哎呀!不像我一样,这可怜的尤物没有被完全抛过山崖,而是猛飞下来,一路和岩石撞在一起。她死了,但却因此救了我和同伴们一命。片刻之后,包括来自下面小木屋的所有客人和滑雪教练开始在发现尸体的地方寻找我们。
“在雪崩里寻找尸体简直就是大海捞针。有必要刨挖两条平行的沟道,然后使用长长的钢杆尽可能细心地搜查。发现尸体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而钢杆将雪中的伤员打死的可能性却相当大。特别是在雪堆非常结实,两个人不得不在雪中上下橇动钢棒时,情况更是如此。
经过一个小时左右劳累至极的工作后,搜寻救援组突然发现了我们另一个伙伴,他仍然有一丝气息。天变得非常寒冷,夜幕就要降临了。救援组觉得可以放弃了,第二天再重新开始。他们断定不会有其他人存活下来了。
“幸运的是,我哥哥乔治还有我的好朋友安德鲁·塔诺斯基拒绝放弃搜寻。安德鲁冲回到小木屋,取了我的帆布包来,包里塞满了没有用过的物品。他把白兰地、伏特加还有食物分给众人,鼓励大家说道:‘伙伴们,加油呀!科尔斯基这家伙身体很壮,我知道他仍然活着。现在我们不能放弃,一定要找到他。’
“酒精让人们身体暖合起来,救援组又再次充满了斗志,认真干起活来。接着奇迹发生了。有个著名的山区向导克齐普托斯基把钢棒深深插入雪中,大声喊道:‘我碰到东西了。’‘是块石头。’另一个向导回应着说。但第一个向导更用力地往雪中插钢棒,钢棒划破了我外胫的皮肤。救援组变得非常兴奋,每个人都像鼹鼠一样在卖力挖掘。突然,我的腿出现在众人视野中。这时刻真让人惶恐不安,因为没人知道我头部怎么了。
“随着安德鲁的几声喊叫,我从冰冷的坟墓中被挖了出来。在里面,我呆了大概有三个半小时。刺骨的空气让我打了一个寒颤,这如同刀子一般扎在了我肺里。我暂时恢复了意识,但接着又昏了过去。
“救援人员给我脱了衣服,用雪猛力揉搓我的身体,因为我完全失去了知觉。后来人们告诉我,虽然我看似毫无意识,但却开始大声咒骂别人偷了我鞋子,而且骂人的用语很多。我被抬下了高山,最终恢复意识后发现一群姑娘正在给我按摩,因为所有的男人都返回山里去查探他们能否找到我们队伍中的最后一名成员。直到两天以后,人们才在距离我被雪掩埋的位置几码远的地方找到了他。此次雪崩夺走了两人的性命。
“我奇迹般死里逃生的经历被及时报告给了当地媒体,世界各地的报纸都进行了刊登。我站在阳光下、露齿而笑的照片出现在所有的报纸上,我的经历一连九天都成了人们啧啧称赞的奇迹。直到那时,我才得出一个结论:我天生就有大难不死的福气。”
随心所欲的处事风格(8)
有一次,安德鲁·科尔斯基回到了扎科帕内。他正在当地一家商店里选购运动衫,这时克里斯蒂娜和乔治·吉齐基走了进来。他们正准备航行去东非,乔治想把滑雪橇卖了。两个男人闲聊了一会儿,克里斯蒂娜则在一边旁观,没有参加两人的协商。安德鲁买下了滑雪橇。这就是克里斯蒂娜和安德鲁的第二次见面。虽然安德鲁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念头,觉得这年轻女子魅力不同凡响,但正如第一次邂逅一样,这次相遇对两人都没有什么影响。
战争让她选择了间谍生涯(1)
很难分析是什么动机促使克里斯蒂娜选择英国作为她开始特工生涯的跳板和后台。她本人具有欧洲背景,接受了欧洲文化,能说一口完美流利的法语,对高卢人道德逻辑的鉴赏能力很强。然而,起初的时候,关于不列颠和不列颠人却有某种可靠的东西,这给她那狂野的心灵提供了安定感。虽然克里斯蒂娜勇敢无畏,爱国心强,就像所有的波兰人一样对自己的祖国满怀深情,但她还是羡慕不列颠人的沉着镇定,准备同这个民族——不列颠人对待体育运动异常认真,但对于诸如荣誉、死亡这样的重大事情却无动于衷,甚至有点轻率——并肩战斗。
克里斯蒂娜逐渐爱上英国这事相当重要,这从她后来对这个国家行为准则的梦想破灭中可以看出。在战争年代,英国表现得宽宏大度,及至和平岁月,却轻易掉头反对自己最伟大的仆人。排斥温斯顿·丘吉尔,以及后来不露声色地排斥克里斯蒂娜本人,这对克里斯蒂娜来说,是一次沉重打击,她终生未能从中恢复过来。
在克里斯蒂娜和乔治抵达伦敦时,一个由拉奇凯维奇总统领导的波兰政府在法国成立了,拉奇凯维奇总统是仍然留在罗马尼亚的前任总统指定的接班人。拉迪斯拉斯·克尔斯基将军被任命为总司令,并马上着手重建波兰军队。从波兰传来的消息犹如往赤裸裸的伤口上撒盐,克里斯蒂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到家中,把母亲转移到安全地带。乔治就像一头脾气暴躁的大熊,因为他试图参军,但由于年纪太大而被拒绝了。没有什么能使乔治气馁,他决定去支援芬兰。即使对乔治最为吹毛求疵的批评家也不得不承认,乔治是个特别勇敢的男人。
吉齐基夫妇在伦敦找到了一个临时住处,和他们一起生活的还有两个中年妇人。这两个妇人马上就被克里斯蒂娜迷住了,她们把克里斯蒂娜介绍给自己的朋友,其中很多人在政界颇有影响。克里斯蒂娜当时常通过一个人而认识另一个人,今天要想理清其中所有的线索是不可能的。这诸多熟人中包括一位以色利国创始人的儿子索科洛夫;一位波兰将军;才华横溢的《十九世纪及此后》杂志编辑弗雷迪·沃伊特。根据朱利安·埃默里的描述,弗雷迪·沃伊特是个自由主义者,也是一个现实主义者。许多个傍晚,他都会坐在梅杰卡餐馆里。正是和沃伊特在一起的时候,克里斯蒂娜遇到了一个叫做乔治·泰勒的商人。
克里斯蒂娜和乔治·泰勒马上就建立了十分融洽的关系,几乎可以肯定是后者把克里斯蒂娜带到了外交部的罗伯特·范西塔特先生那里。对克里斯蒂娜的来访,英国外交部提供了如下记录:“初次接见克里斯蒂娜的军官的叙述对这个聪明美丽、且热情似火的爱国人士非常有利。克里斯蒂娜呈交了一份经过深思熟虑的计划,提出要进入布达佩斯,她打算在那里制作传单来鼓舞波兰人民的抵抗斗志。克里斯蒂娜准备取道塔特拉山区的扎科帕内前往波兰。此外,她打算组织战俘越狱逃到联盟国家,还计划搜集情报。因为滑雪经验丰富,和扎科帕内的向导非常熟悉,克里斯蒂娜对他们愿意帮助自己充满了信心。方案得到了批准。”克里斯蒂娜“入伙了”。
在乔治·泰勒的催促下,弗雷迪·沃伊特给克里斯蒂娜找了一个假身份。克里斯蒂娜摇身一变成了一名为写作搜集资料的记者,并于1939年12月21日离开了英国。克里斯蒂娜抵达了布达佩斯,心中涌动着要一直走向波兰的渴望。她的任务纯真得让人动情,就是负责向波兰人解释,英国不应该为突然降临在波兰人身上的灾难受到谴责。不久,克里斯蒂娜就发现,到达波兰并不像她本来想象得那么简单。但凭借着一股特有的热情和精力,她开始和布达佩斯的波兰人进行接触,这些波兰人早就和流亡中的波兰政府存在联系。
德国人侵犯波兰之后,立刻就有数以千计的波兰人悄悄涌入匈牙利。军官和战士都被扣留起来,并被隔离在集中营里。匈牙利人非常支持波兰人,因为他们从没忘记自己欠波兰人的那笔旧情:是波兰人把他们从土耳其人的枷锁中解放出来。几乎所有的匈牙利人,不论是最卑微的农民还是最伟大的地主,都准备对着灵魂发誓,他们要在自己的国土内保护波兰人。
战争让她选择了间谍生涯(2)
不管是平民还是军人都有办法可以从波兰到达匈牙利,因为波兰仍然和包括意大利在内的所有国家都保持着外交关系,所以德国人对平民也毫无办法。匈牙利人对这些流亡者极为尊重,慷慨大度。他们为波兰人提供食物,衣服还有住处。即使旅馆也任由波兰人使用。
在这种环境下,在法国新组建的波兰流亡政府就很容易在匈牙利和罗马尼亚成立组织,这些组织绝不是地下的,而是正式的。同样,他们也有办法给难民提供金钱和汽油。波兰大使仍旧在全权实施着所有的官方职能,使馆的武官也是如此,这令德国人非常恼火,因为他们企图找到一个卖国贼来充当傀儡政府的头脑。德国人的如意算盘耗费了他们大量时间和金钱,最终却招来了一阵羞辱,一系列外交备忘录,还有一些刻薄的笑话。这一切都让德国人怒火更旺,他们更仇视波兰人了。
但克里斯蒂娜并不是难民。她丈夫是外交官,她是记者,她银行的账户也不存在什么问题。克里斯蒂娜很快就在一处私房里找到了一个装饰温馨的小套间,她不失时机地去和那些她以为能尽快帮助自己前往波兰的人士进行接触。
其中一位是波兰领事,克里斯蒂娜以前就认识他。领事一直为那些流亡者举办家庭招待会,下午晚些时分克里斯蒂娜常去那里,一是让自己沉浸在周围都是波兰同胞的氛围中,二是为了搜集信息。
通常她一进门,就会被朋友们围住。有一次——那一天会成为她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她迈进了那烟雾缭绕的房间,发现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个中尉身上。中尉身材高大,头发金黄,皮肤红润,只有一条腿,正在滔滔不绝地讲着波兰的沦陷。因为人多拥挤,克里斯蒂娜只能站在门口聆听,安德鲁·科尔斯基则继续使用宏大乃至更加煽情的措辞讲着故事。
安德鲁说道:“就在我开始讲话十分钟之后,门开了,有个女孩走了进来。我停了下来,盯着她看。她身材纤细,肤色微黑,长着棕色的头发和眼睛,有股勃勃的生机似乎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别人介绍说这是克里斯蒂娜·吉齐基。片刻之后,我意识到我们之前曾经见过面。握手时,克里斯蒂娜说道:‘你被困在那场著名的雪崩中时,我们在扎科帕内见过。你买下了我丈夫的滑雪橇。请你继续讲下去吧。能与和黑色大队一起战斗的人们交谈,这样的机会并不常有。’所以我接着讲了我们冒险的经历,我看到克里斯蒂娜眼里闪着泪光。”
“后来,我们又一起进行了交谈。当克里斯蒂娜提到她最近刚从伦敦赶来时,我就问为什么英国人在答应向我们提供帮助之后,却抛弃了我们。克里斯蒂娜笑了笑,说这个话题太大太复杂,不适合在公开场合谈论,第二天晚上我们为何不一起共进晚餐呢?‘我请你。’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