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被一片阴影遮住。
女人的长发仿佛柳枝一样带给了男人片刻的阴凉,男人也趁此机会睁开了双眼,但眼中的恐惧在这个瞬间变得更加强烈了,他更加拼命扭动着身体,塞着布的嘴巴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想要做最后的挣扎,但这一切显然都是徒劳的。
一双女人的脚轻轻地柔柔地踏上了这张大床,脚踝并不秀美,甚至有些粗糙,但偏偏穿着一双鲜红色的高跟鞋,细细的鞋跟有三寸来长。
女人抬起了一条腿,轻轻地踩到了男人的肚皮上。
男人睁大了眼睛,尽自己所能地抬起了头,向着自己的肚皮看去,原本雪白的肚皮经过白炽灯的烘烤已经变得通红、脆弱。
女人的脚则慢慢地向下压着,男人顿时感到了巨大的难以忍受的疼痛。
油脂从男人肥肥的肚皮上渗了出来,皮肉绽开,在红色的鞋跟下宛如开了一朵肉色的小花,粉嫩的,继而变得鲜红。
血,从男人的肚皮上渗了出来,在鞋跟的下面,缓缓地顺着肚皮向四周流下,流到了两侧、下腹还有胸口处。
男人扭动得更加剧烈了,但一切都无济于事,虐杀在缓慢地实施着,惨白的房屋内,粉红色的床褥渐渐地变成了暗红色,与猩红色的地毯更加贴切地吻合着。
《林川悬疑档案之戏梦》第一章(1)
也许林川根本没有注意到,随着自己的走动,随着自己对尸体上某些部位的判断,他那种紧张的情绪早已荡然无存。相反,阵阵的兴奋却从心底升起来。他仿佛看到了案发时的一切,那种血腥惊艳的场景,在强烈的白炽灯下,有种火热的感觉,且充满了原始的冲动。
林川面对着电脑,闪烁的屏幕上只有一行字:1别墅,夜,内。
已经三天了,每一天林川都是面对这一行字,他实在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还没有崩溃。
接这个活儿,林川也是迫不得已的,他并不喜欢那个叫尹陆的制片人。
尹陆是通过一个朋友认识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今年夏天,街头的大排档中,尹陆递过来一张名片,灵雪影视公司制片人。
林川看了一眼,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个影视公司。以林川的判断,尹陆基本是属于那种到处叫嚣着拍片,然后去骗钱,行话叫“扎钱”的人。一旦扎到钱,他就会拍一个破烂片来糊弄投资人,而大部分资金却都揣进了自己的腰包,当然扎不到钱的时候便到处骗吃骗喝,得过且过。这种人是林川最瞧不起的。
说也奇怪,也许隍都这个地方深藏不露的有钱人真的很多,所以便会有许多这样的骗子翻山越岭来到这里,影视业在这里也就发展了起来,林川依稀还记得自己当初也是满怀信心闯进了隍都。那是哪一年呢?林川都懒得再去想了,他只知道隍都人绝不好骗,他们的聪明是外面的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其实,林川对尹陆的判断并没有任何根据,他只是不太喜欢这个人,在林川的感觉中,一个主动找你,然后到处乱发名片的人即便不是骗子,也肯定是一个混子。尤其在大排档这种最平民化的酒局中,乱发名片显然很不合时宜。
但这一次,林川却不得不依靠尹陆,因为他已经交不起房租了。
林川是一名枪手。
在影视圈中,枪手就是没有署名权的编剧。一位名编剧接到一个活儿,然后找几个就像林川这样的枪手来写,写完之后,名编剧拿去略作整理,然后就署上自己的名字交给制片人。
在隍都这个影视业刚刚起步的地方,枪手们的数量也是逐年增多的,许多人都想在这里寻找机会,但事实上有机会的人并不多,枪手的行业竞争也很激烈,太有想法或太有个性的人根本不适合做这一行,而林川恰恰是这样的一种人,所以许多本来能够到手的活儿都莫名其妙地丢了。自然的,林川也就没有钱,他只能住在地下室中,而且经常要忍受着房东的冷嘲热讽。
正在林川交不起房租的时候,尹陆找到了他,这是林川始料未及的事情。
据尹陆说,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投资商。这位成功人士想把自己当初创业时的艰辛拍成电视剧,恰好便遇到了尹陆。
林川终于明白为什么仅见过几次面也没有什么深交的尹陆会找到自己。
那位成功人士肯定是自恋狂,隍都里的自恋狂一直很多,这种人,剧本写出来后,他肯定要亲自过目,然后提出几乎可以积成文献的意见来,根本无视剧本的写作要求,但作为编剧只能根据这些莫名其妙的意见把自己辛辛苦苦写的剧本重新修改。
这种修改便是无止境的了,任何编剧都无法忍受,改个八九遍稿子几乎成了行规,也许这就是尹陆找到自己的原因,若在往日,林川肯定会一口拒绝,但现在不行了,房租就像一把刀子一样顶在他的胸口,他不得不接受。
尹陆先付了10%的剧本预付款,林川的房租终于交上了,但随即而来的只能是面对着电脑发呆。他有些后悔接了这么一个活儿。
其实,林川完全可以搬离这个地下室。不搬离仅仅因为它位于隍都的市中心吗?对于根本不用坐班的林川来说,市区与郊区并没有很大的区别,何况隍都这个城市也不是很大,花同样的钱,在郊区也许会有更好的房子可住。
那到底为了什么呢?林川时常问自己,为什么不愿意离开,这个地下室到底有什么值得留恋呢?
《林川悬疑档案之戏梦》第一章(2)
为了这个问题,林川想了很久,但他始终想不明白。
林川甚至根本记不得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住进这间地下室的。
在他的记忆中,这间地下室与隍都这座城市是同等重要,甚至比隍都还要重要。这又是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林川,令他欲罢不能,但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他只是隐隐地觉得,这间地下室里藏着一个只有他才能解开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决定了他的选择,解答了他为什么会对这里如此迷恋。
林川抬起头来,把已经完全呆滞的目光从那个只有一行字的电脑屏幕上移开,开始环顾四周。
其实林川对这间普普通通的地下室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但每一次重新审视,林川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里记载着他的整个人生。此时,他已经不是这间屋子的房客,更像是这间屋子里的一部分,一块砖甚至只是一块墙皮。
七八平方米大的房间,因为长年无法得到充足的阳光,所以墙皮都呈现出暗灰色,房门对面的墙壁上在一人多高的地方开了一排透气窗,并不宽大而且都嵌着铁栏杆,这是唯一能够流通空气的地方。
窗子朝向西面,所以每天傍晚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让阳光射进来,这是极度宝贵的时间,虽然那时的夕阳依旧被迷雾遮挡,几乎跟没有一个样,但这也是林川最为珍惜的时间。
每到这个时候,林川总会躺在床上,那斜斜的光线从外面透进来,正好照在他的脸上,有种舒坦的感觉。林川此时是绝不会闭上眼睛的,他要慢慢地享受这份安逸,更重要的是透过那排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
值得庆幸的是,外面的世界一片空旷,窗前没有任何建筑物的阻挡,可以看到一抹阴霾的天空,压得很低,有种窒息感,却让林川感到不是那么孤独,所以他喜欢这种感觉。
其实,能令林川排遣这种孤独感的还有不时从窗口经过的那些美丽的小腿。尤其在夏天的时候,每一双小腿都不同,纤细的、粗壮的,将淡淡的光线绞碎以期引起他的注意,总能令林川莫名其妙地想要猜测一下小腿主人们的容颜。
但令林川最难忘怀的还是那一个个夜晚,每当他在电脑前坐累了,便躺在床上透过那排窗户看着外面的夜空,心中顿时会升起些许的宁静。
虽然隍都的夜空并不美丽,甚至只存在着两种颜色——黑色与白色,黑色的天幕与黑色的云显现出一种令人心醉的安逸,白色是月光,虽然有些过分地惨烈,但它的遥远与神秘依旧存在,在黑色的天幕中同样孤独,就如同林川现在的境遇一般。偶尔地能看见一弯月牙,林川固执地认为那是一颗巨大的星星,能够传递出一种神秘莫测的力量。
林川也许永远忘不了那个夏夜里的一幕,半高的窗户仿佛就是电影的屏幕,遥远的月牙却异常明亮,当它的光辉投照在林川脸上的时候,一双修长的小腿却突然出现在这个屏幕中,月色从小腿间透过来,将那种神秘的感觉更肆无忌惮地彰显了出来。
这是一幅绝美的构图,是可以令人浮想联翩的美景,但林川却突然间感到一丝恐惧,因为那对小腿在这宁静的夜色中突然变得极为苍白,刻骨的白色,既而变得惨烈,似乎与隍都的月色融到了一起,一种不安宁在这个瞬间奇袭了林川的每一寸神经。他的眼睛顿时失去了对色彩的辨别能力,耳朵在这个瞬间却被巨响撞击着。
敲门声,并不嘈杂却每一下都实实在在的,仿佛在撞击着每一个脆弱的心灵,在这个沉寂的夜里。
林川猛然间从睡梦中惊醒,床头的电脑屏保在闪,一个个抽象的极具哥特式画风的图片令林川立即清醒了过来,他意识到了有人在敲门。
隍都的夜向来是恐怖的,在这么一个冬夜中谁会敲自己的门呢?林川的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任何人在深夜中听到这种摄人心魄的敲门声都会有如此感受的,林川自然也不例外。
《林川悬疑档案之戏梦》第一章(3)
昏暗的管灯在咝咝作响,林川从床上蓦地坐直了身子。
夜色无法宁静。
黑色的小轿车风驰电掣般地奔跑在通向郊外的马路上。
这条马路白天里十分拥挤,但到了夜晚便显得是那么的冷清,两边高亮刺眼的街灯更能给人们造成一种冷漠感。尤其在这个深冬的夜晚。
道路两旁深邃的树林中隐隐地还能看见积雪,薄薄的一层铺在地面上,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清冷,令人只想着躲回自己的被窝中,哪怕只是一小会儿都是再好不过的享受。
林川坐在轿车的后排,身旁是那个三四十岁长着一张刀条脸的探员,他的一双三角眼几乎从来没有离开过林川,这种被监视的感觉令林川感到十分委屈。他显得是那么的无助。
房东的敲门声把林川从睡梦中惊醒,他虽然有些顾虑但还是打开了门,但就在开门的一瞬间,林川后悔了。和房东一起站在门口的有两个人,都穿着深色的大衣,其中一个便是那个刀条脸,仅凭着那双眼睛就让人感到不寒而栗。在他的旁边站着一个与林川岁数相仿的年轻人,个子不高,一张圆脸,大大的眼睛,看起来十分和善。但深夜中突然出现这么两个人,又是两个看上去截然不同的人,这多少令人感到一丝诡异。
房东站在这两个人身后,正用一种好奇的眼光看着林川。林川很不喜欢自己的房东,因为他整天只做两件事,一是催租,二是用一双色眯眯的眼睛盯着地下室中来来往往的女房客们,显得极度猥琐。
刀条脸回过头去对房东说:“这里没你的事了,你走吧,但记住,今天的事不许对任何人讲。”他的声音很阴冷,如果有人说这是鬼在说话恐怕也会有人相信的。
房东只好唯唯诺诺地应承着,沿着低矮的走廊慢慢地退去,但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似乎还有一丝不舍的意思,这是一个好事的人。
看着房东走远了,那个圆脸的年轻人才笑眯眯地对林川说:“你叫林川?”
林川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在这个凌晨,突然有两个大汉出现在自家门前,林川多少有些害怕,但他实在想不出曾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两个人。
“写剧本的?”刀条脸接着问。
林川点点头,问道:“你们找我干什么?”
圆脸从怀里掏出一个证件来,展示给林川看。
林川从来没有见过这个证件,但上面的徽章还是认识的,他马上想到了许多影片中的情节,这两个人是探员。
林川的心立即沉了下去,虽然不知道警探为什么找他,但肯定没有什么好事,在隍都,警探并不被人喜欢,因为他们极有可能随时出现在你的面前,无论你是活着还是死了。这一时刻终于降临到了林川的头上。林川至少可以庆幸自己还活着。
但这深更半夜的,林川还是有些紧张,他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刀条脸冷冷地说道:“跟我们走一趟,有件事要问你。”这完全是命令的口吻。
林川这时的心顿时凉了,虽然他开门的瞬间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有些害怕,这么晚了能去哪里呢?警局?又为什么呢?
林川有些发冷:“现在?”
“现在。”强调的口吻令林川再也无法说出什么来了。林川突然想到了金庸笔下的善恶使者,但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坐进轿车的时候,林川便有种不祥的预感,圆脸的警探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