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条脸则与自己一起坐在了后面,而不是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这显然是要随时监视着自己。
难道自己是犯罪嫌疑人吗?林川立即回想着自己过去经历过的所有事情,看看哪一件曾经触犯过法律,哪一件有可能被警察找上门来。可是自从来到了隍都,自己一直很平静地生活着,从来没有做过什么犯法的事情,身边也没有什么朋友,更不会受到牵连。林川这样想下去,突然觉得头疼得厉害,不由自主地,他想到了那个梦中的女人,红色的高跟鞋,一双优雅的小腿。那只是在梦中吗?
《林川悬疑档案之戏梦》第一章(4)
林川突然意识到自己想的方向根本不正确,在这个时候竟然想起一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女人,怪不得头会疼呢。
轿车很快出了市区。向着西北方向驶去。林川知道,在隍都的西北方是富人居住的地方,这里地势好,环境佳,于是建了一些高档的别墅,一般人是很少有机会能够来到这里的。
两名警探带自己前往富人区,这又是为什么呢?林川陷入更深的迷惑中,他突然想到身边这两个人会不会根本不是警探,那他们又是谁?林川想起隍都里有种传说,有些穷人会突然失踪了,据说那是被富人们劫持了,要取走他们身体上的器官,答应的会得到一笔钱,但必须离开隍都,不答应的则被强行施了手术,器官到了富人的手中,人则被活埋了,也算离开了隍都。
难道自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被绑架了吗?林川有些后悔,后悔不应该开门的。他暗骂房东。
林川就这样想着若干种可能性,心中忐忑不安,现在他只希望发生一件事,就是身边的刀条脸突然对自己说,搞错了。
这时,刀条脸的电话响了,林川立即坐直了身子,希望刀条脸听到电话后会说出那句他最想听的话。
刀条脸接起来电话,向车边移了移,显然不想让林川听到什么,他的话很少,只是对电话说:“马上。”然后就挂掉了。
圆脸的警探问道:“苏姐在催了吧?”
刀条脸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不再说什么了。
圆脸立即挂了一下档,林川明显感觉车子开得更快了,窗外两旁的路灯似乎都连成了一片。
林川实在有些忍不住了,他问道:“到底什么事能透露一下吗?”
刀条脸很纳闷地看了看林川,好像在奇怪林川竟然会提出问题来。林川知道不可能有任何答案,只好闭上了嘴。
车轮扫过地面,卷起一片挂着霜的树叶来,它飞舞着,似乎在追逐着远去的轿车,但显然有些力不从心,方向也偏离了。叶子升到了最高点,便缓缓地落下了,在苍白的街灯下,轻飘飘地越过了高速路的护栏,然后悠悠地浮在了一只脚面上。
女人的脚踝,秀美精巧,向上连着修长而惨白的小腿,而下面却隐藏在一双鲜艳精致的高跟鞋中。
天的东方,远山间,晨雾渐起。
别墅的洗手间看上去十分宽敞,洁白的瓷砖上画着安格尔的《泉》,丰腴的女体显出一种成熟的美感,没有一丝淫秽,相反透出一种令人难以想象的圣洁来。女体肩头的水缶倾斜下来,缶中的水一股股地流下。
在这幅画的下面正好是一个宽大的浴缸,缶中的水就好似流到了浴缸里面一样。
浴缸前面是一个低矮的马桶,一个弓着腰的女人正伏在上面干呕着,她身上穿的黑色大衣的下摆则拖到了地上。
干呕了几声后,显然没有吐出任何东西,这个女人站直了身子,然后走到旁边的水池前,打开了水龙头。水流如注,女人用双手捧了一些扑在脸上,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盯着水池上方悬挂的镜子。
镜中的女人岁数并不大,短发,一张脸十分俊秀,些许的棱角显出一种中性美来,英气逼人,但刚才的干呕令她多少有些憔悴。
她名叫苏琼,是隍都市警局中最年轻的探长。
苏琼当探员已有三年的时间了,凭借冷静的判断力和果敢的作风在两周前升任了探长之职,手下有两名助手。
升为探长的苏琼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她依稀还记得,在宣布自己升迁的会议上,许多探员都露出了十分惊讶的表情,随即转成一种不信任,就连被派到手下的这两名助手也是如此。
这也难怪,作为一个女人,带领着两个男人,而且从事的是探案工作,这不能不令人产生怀疑,更何况这是在隍都,一个犯罪率奇高的地方。
苏琼知道,证明自己能力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破一桩极为复杂的案子,要破得漂亮,破得干脆,只有这样才能够堵住那些说闲话的嘴,也只有这样才能叫两名手下真正地听从自己。
《林川悬疑档案之戏梦》第一章(5)
苏琼相信自己的实力,同时也相信局长的眼光,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今天这第一个案子就令她栽了一个大跟头。
苏琼虽然从事探案工作已经三年了,参与过的案子也不下百件,但她却有一个最大的毛病,就是见不得尸体,尤其是被虐杀的尸体。
每一次见到奇形怪状的尸体苏琼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呕吐感,这仿佛是一个生理现象,根本无法改变。局里许多人都知道苏琼有这种毛病,依稀地还记得当初局长是如何地照顾苏琼,特批她可以不踏进现场。
但今天不行,苏琼必须走进现场,因为她已经是一名探长了,哪有探长不走进现场的道理?但苏琼最终没能和同事们坚持到底,最先离开了,然后跑进了洗手间。
在两名助手寻找林川的两个小时中,苏琼总共进了四次洗手间,所有警员都知道她在干什么,因为那干呕的声音毫无保留地传了出来。
苏琼似乎无法阻止现场那个残忍的画面浮现在眼前,她也暂时没让人清理现场,即便所有的证据收集工作都已经完成。
这个残忍的现场必须留给林川,必须让林川亲眼目睹,这也是苏琼急于将林川找来的主要原因。
苏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干呕令她有些憔悴,她努力地定了定心神,准备以最饱满的精力迎接这次挑战。
门被敲响了,一名警员的声音传了进来:“头儿,林川带来了。”
苏琼忙说道:“先别上楼,我马上来。”
说完,苏琼冲着镜子中的自己再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门外说话的正是带林川过来的那个刀条脸,他答应着苏琼的话,然后低声地问正站在旁边的一位警员:“几次了?”
那名警员伸出四个手指比了一下。
刀条脸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然后顺着楼梯走了下来,冲着坐在沙发上的林川说道:“稍等一会儿,我们探长这就来。”
林川点了一下头,小心翼翼地问:“这里发生凶杀案了?”
刀条脸看了他一眼:“探长会跟你说的。”
林川再一次闭上了嘴。
从轿车上下来的那一刻,林川就已经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虽然由于凌晨的缘故没有什么旁观者,但这套别墅前停靠的警车和站立着的警员早已明白无误地告诉林川,别墅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林川心中有些害怕,他不知道自己与这里发生的事情到底有什么联系,他只希望这些警探搞错了。这个地方,林川从来没有来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又是谁在这套别墅中发生了意外呢?
林川现在是一头的雾水。
走进别墅,林川由于紧张根本没有心思参观,只是觉得这套别墅的布置有些浮华,尤其那些令他看不清东西的琉璃制品显得是如此的夸张,而猩红色的地毯也与整个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但问题出在哪里他却想不清楚,现在,林川只想尽快地见到那位探长,然后亲耳听到从探长口中说出“搞错了,你走吧”几个字。
那是一种解脱,林川想着。
脚步声响起,声音不大,但风风火火的,急促而有力,林川抬起了头。
林川怎么也不会将脚步声和从二楼下来的人联系到一起。
如果不是那张脸,还有黑色呢子风衣下显出的苗条身段,林川几乎不敢相信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是一名女子。行动起来完全是一副男人的做派,与她的形象相去甚远。
其实,苏琼的女性特质还是十分明显的,只是林川头一次见面,心情又有些紧张,难免遗漏了些什么。苏琼的脸绝不娇媚,透着一股子英气,双眼十分有神,却略略有些发红,显然是刚才干呕时流泪造成的。
苏琼大踏步地走下了台阶,来到了林川的面前,伸出手来:“你好,我是苏探长。”
林川迟疑了一下,忙站起身来,也伸出手与苏琼的手握到了一起。
还是女人的手柔软温暖,林川暗自思忖着。但这个想法只是一瞬间,他突然觉得浑身有种被刺痛的感觉。
《林川悬疑档案之戏梦》第一章(6)
苏琼,这个雷厉风行的女警正用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林川,令林川感到浑身不舒服,他似乎为自己刚才闪念间的思忖而脸红,但更重要的是,他被一个探长如此盯视,在内心中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种慌张来。
林川一颗心顿时跳成了一团,他想松开手,但隐隐地感觉到苏探长并没有松开的意思,仿佛手掌这样握着,眼神这样逼视着便可以看透林川内心所有的想法似的。
但她到底要看穿什么呢?
这三两秒对于林川来说简直成了一种煎熬,好在这个时候苏琼松开了手,微笑着对林川说:“时间紧迫,先办正事吧!你跟我来。”
说着,苏琼转过身去重新走向了楼梯,林川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仿佛接到了圣旨一样。他知道,面前这个看起来还很年轻的女人其实是无比的老练,老练得在这个凌晨将他找来,一定有着十分重要的事情,但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此时的林川突然有些不自信了,看着身边这些警员,他隐隐地觉得这里发生的事情一定与他有莫大的关系。
走上二楼,首先映入林川眼帘的是那幅海报:《穆赫兰道》,看样子是英文原版的,没有一个中文字,显然是别墅的主人从国外带回来的。林川只扫了一眼,也没有细看,继续跟在苏琼的后面。
向右走上过道,径直来到了最里面的那间屋门前,门开着,屋里却关着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苏琼稍稍地停了一下,然后对着守在门口的一名警员说道:“开灯吧。”
那名警察伸手在墙上一按,卧室的灯亮了。
灯亮的瞬间林川的双眼几乎被刺穿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间卧室里会安上这么高瓦数的灯泡,仿佛是拍戏用的聚光灯一样,令人一时极难适应。
苏琼转过身对林川说道:“你看一下,认不认识这个人?”说完话,她向旁边迈一步,给林川让出道来。
这是案发现场吗?林川头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当然也是头一次将直接见到被杀死的人。
虽然是个男人,但林川还是觉得心跳加速,腿肚子有些抽搐。但见这个苏探长正在逼视着自己,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向前跨了一步。
仅这一步,进了门,林川立即感觉到那盏白炽灯所带来的热量,既而,他浑身却开始冒冷汗。
炙烤的感觉霎时不存在了,林川如同陷入了冰窖,冷汗从他的额头渗了出来。
案发现场,一个胖男人的尸体四肢摊开地仰躺在粉红色的大床上,赤裸着没有一丝遮掩,肚皮上的鲜血已经凝固,身下的床单也被染红了一大片。
林川感到了肠胃的蠕动,他努力地控制着,而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站在门口的位置,林川根本看不到死者的脸,只是那肥肥的躯体已经令他恶心了。
苏琼侧着脸,根本没有看屋内的情况,只是盯着林川,缓缓地说道:“走过去,认一下。”
苏琼声音平缓,却容不得人有半点置疑。
站在林川身后的刀条脸与圆脸不禁为林川感到有些难受,但林川还是鼓了鼓勇气挪动了脚步,一下一下,极为缓慢极为慌乱地走向了那张大床。
林川的目光极力地想越过尸体本身,而直接投向死者的脸庞,但没有成功。鲜血,肥硕,恶心与肮脏,这一切都通过尸体冲击着林川的视觉神经。不知为什么,林川想避开,却根本做不到,他甚至如同一个法医似地要把尸体看个仔细。
终于挪到了床头,林川看到了那张惊恐的脸,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张着,显得很僵硬。
林川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是谁,他立即回过了头,望向门口的苏琼。
苏琼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不良生理反应,问道:“认识吗?”
林川点了点头:“知道,朱桐。”
苏琼接着问:“你怎么认识他的?”
林川忙摇了摇头:“不,不,我们不认识,我是在报纸杂志上看到过他的照片,很有名的影视制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