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悬疑档案之戏梦》第一章(7)
苏琼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失望,然后接着问道:“你能看出他是怎么死的吗?”
林川愣了一下,他根本没有想到苏琼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在认出死者朱桐的那个瞬间,林川感到十分高兴。因为在他的记忆中,好像还从来没有和朱桐打过交道,很明显,警方是找错人了,这件事与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而另一方面,林川知道,朱桐的死讯明天肯定会出现在媒体上,尤其这是一件凶杀案,那么各种版本也会出来的。以朱桐的影响力来说,一场不大不小的闹剧即将上演,他甚至后悔自己没有做记者,否则这第一手的资料肯定是了不起的。
林川对朱桐的死没有任何悲伤,因为朱桐虽然在影视圈中有些名气,但林川根本看不起这个人,制作出来的片子不好,炒作的手段还极其低劣,尤其是这个人的口碑,在影视这个已经十分宽容的圈子中还是被人指指点点。也许基于这些原因,林川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
这样的人死就死了,无非是给各种好事的媒体增加一些新闻而已。
此时的林川只有一个想法,尽快离开,他可不想与朱桐的死扯上任何关系,但没有想到这个年轻的刚愎自用的女探长还不想放过他,竟然让他判断一下朱桐的死因。
我又不是法医,林川暗自思忖着。
但说实话,任何一个人,当他面对一个死者的时候,他首先想到都会是“怎么死的”这个细节。
死的方法很多,有病死的老死的、自杀的他杀的。人类自古以来对死就充满了好奇,哲学家关心的是死后的事情以及死与生的辩证关系,但作为平民百姓,更关心死的方法,即通向死亡的道路。林川也是这种人,他关心的是通向死亡的那条路。
听了苏琼的话,林川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内心中的一丝好奇令他还是把目光投向了死者。
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一个死人,对于林川来说是生平第一次,他现在是紧张到了极点。
朱桐活着的时候在影视圈里虽然口碑不好,但也算得上是一个能够呼风唤雨之人,而其死况却是如此惨不忍睹,估计这是谁都无法预料的。
林川慢慢地围着朱桐的尸体绕行了一圈,仔细地观察着朱桐身上的每一个部位。
也许林川根本没有注意到,随着自己的走动,随着自己对尸体上某些部位的判断,他那种紧张的情绪早已荡然无存。相反,阵阵的兴奋却从心底升起来。他仿佛看到了案发时的一切,那种血腥惊艳的场景,在强烈的白炽灯下,有种火热的感觉,且充满了原始的冲动。仿佛是一场祭祀,令人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空气中弥漫着。
所有的人都窒息了,苏琼本来看到尸体时的那种不良反应在此刻也消失了,她的注意力都放到了林川的身上。
林川,这个看起来并不强壮,长相并不凶恶甚至还有些清秀的年轻人绕着尸体,慢慢地踱着步。
白炽灯是如此的强烈,照在林川的身上,形成的明暗线条是如此强悍,是如此令人感到某种力量的存在、神秘、诡异。一个年轻的祭司正在为死去的亡魂超度,一个神圣的灵魂正在拯救一具罪恶的尸身。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仪式?苏琼看呆了,身边的几名警员也瞪大了眼睛,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等待林川接下来的表演,不,是演说。他是那么自信,那么从容,那么不容置疑,仿佛他亲临了案发现场,目睹了朱桐被杀死的全过程,冷静地记住了所有的细节,然后用一种极为清晰的极为沉着的语调讲述出来,低沉而充满了魅力!
“死者是在一种极强烈的快感下死去的,与其说这是一场虐杀,不如说这是一场性虐,朱桐似乎十分喜欢这样。凶手肯定是一个女的,在这场性虐中,她是施虐者,而朱桐是受虐者。我们可以从朱桐的四肢看出来,手腕与脚腕处都有勒痕,皮肤微破,但却看不到任何纤维组织,也就是说捆绑住死者的决不是绳子。根据头上这盏超高温的白炽灯,我可以断定用的是皮绳之类的东西,而且应该浸过水,在高温情况下慢慢地收缩然后嵌入到朱桐的皮肉中,取走之后是不可能留下任何痕迹的。死者的致命伤在肚皮,由于高温的作用,肚皮变得十分脆弱,然后凶手用尖锐的东西轻松地刺了进去,共三个伤口,由于在肚皮靠上的位置能看出鞋印的痕迹,所以这尖锐的东西一定是鞋跟,这也说明凶手是站在床上行凶的。现在朱桐的嘴是张着的,但我们可以看出,他两腮的肌肉十分紧张,很不自然,这说明他嘴里曾经是有东西的,是死后才被人取出。你们看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可以说是充满了惊恐,但事实上这不仅仅是惊恐的眼神,还有一种快感,因为我们看到了,朱桐的生殖器还处于勃起的状态,强烈的快感与死亡是同时的才能保持生殖器官是这种状态,所以我怀疑他肚子上的这三个伤口也是性虐的手段之一。换句话说,我认为这是误杀,死者在获得性快感的时候意外死亡,那个女人有些害怕便逃走了。”
《林川悬疑档案之戏梦》第一章(8)
林川围着朱桐的尸体边走边说,他仿佛就是一个经验老到的法医,用最冷静最不容置疑的口吻慢慢地描述自己的判断。
半晌,没有人说话,整幢别墅里静得出奇,只有林川的余音伴随白炽灯中电流的声音在弥漫着,充斥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林川说完这些话,抬起头来看着门口处的苏琼与那些警员。
寂静,时间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静立着,没有人说任何话。
苏琼突然感到胸口的憋闷,肠胃再一次剧烈地蠕动了起来,她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再一次发出了干呕的声音。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立即冲破了屋内的死寂,同时也令林川清醒了许多。
刚才的自信,刚才的不容置疑在这个瞬间完全消失了,林川的眼神中立即流露出一种迷茫,他似乎根本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
站在强烈的白炽灯下,林川如同一块朽木。
苏琼的干呕还在继续,甚至不能自持,身体顺着门框滑了下来,蹲在了地上,她掏出了一块手帕,捂在了自己的嘴上,却还是掩不住干呕的声音。
旁边的圆脸探员拍了拍苏琼的肩膀,低声问:“苏姐,没事吧?”
苏琼摇了摇头,伸出一个手来指着屋内,半天才从干呕的声音中挤出两个字来:“铐上!”
林川呆立在朱桐的尸体旁,白炽灯将他的影子深深地投在床上,似乎与死去的朱桐合而为一,但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切。
苏琼所说的那两个字声音极小,但却如匕首一样刺进了林川的耳朵,他突然间感觉到天要塌了下来。太阳在瞬间陨落了,刀条脸已经站在了林川的面前,而那手铐,锃亮、冷酷无情!
林川不由自主地伸出了双手。
《林川悬疑档案之戏梦》第二章(1)
脚步声,房东怎么可能走出这样的脚步声?
脚步声清脆地回响着,这分明是只有高跟鞋在空荡的走廊中才能踏出的声音,而那个看起来十分龌龊的房东脚下总是趿着一双脏兮兮的拖鞋。
仿佛是一场噩梦。
被带到警察局了,林川还没有从噩梦中醒来,他陷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中而无法自拔,他需要重新审视自己,不是为什么会被铐起来,而是在案发现场时那个侃侃而谈的人真的是自己吗?
林川并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他对自己这个特性十分清楚。在影视圈中,不善于表达的人根本混不下去。
每一个编剧,每一个导演、制片,甚至是每一个场工要想在影视圈中混,首先要学会的便是说话,不但能够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而且要以强烈的,仿佛是神经质般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创作思维。
这是行业内扎到钱或接下活儿的根本。其实,创作思维的好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说话时的状态,自信甚至嚣张,只有这样才能唬住人,才能把本来不属于你的工作揽到了自己的名下,当然随之而来的便是片酬。
林川天生不是这样的人,所以他可能将是一个永远无法成功的编剧,虽然林川很明白这个道理,但他改不了。林川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但今天,他错了。
林川怎么也想不到,当自己面对着朱桐的尸体的时候,原来那个沉默寡言的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自信满满的一个编剧。
这怎么可能呢?为什么会是这样?
这是林川实在难以想通的问题,当他说完了那番话的时候,他骄傲地看着苏琼,恍惚中根本不是自己一般。但当苏琼蹲下了身子,寂静被打破的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寻常,这种不寻常来得是那么突然,令林川措手不及,又是那么自然,令他完全忘却了自我而沉溺于其中。这是多么不寻常啊,因此,林川惊愕当场。
其实,令林川更为吃惊的是那番话的由来。
林川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够看着死尸,就像福尔摩斯那样地分析案情,而且出口成章,没有半点思考的迹象。仿佛那番话曾是幼年的记忆,虽然并不常提起,但深刻异常,根本就不必经过大脑的思考,只要张开嘴就会自然地流淌出来一般。
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幼年的记忆中绝不可能出现这样的话语,而能够说出这些话的人若没有经过严格训练也绝不可能。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在那个时刻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吗?
林川感到浑身寒冷,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迅速地占领了他身上每一个毛孔,这远比那副锃亮冰冷的手铐来得更加残酷。
当一个人无法解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反常行为时说明他还能够正常地思考,只是这种思考比那反常的行为更令他感到可怕。
林川突然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他需要被拯救。
林川是在天色渐亮的时候被带到警察局的,雷厉风行的苏琼根本不容他有半点喘息的机会,这倒将林川从那种可怕的自我审视中解脱了出来。但这却绝不是拯救。
“在我问你之前,你有什么要说的吗?”苏琼这句话立即将林川惊醒。
林川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犯罪嫌疑人,面前坐着苏琼和她的两名助手,这完全是审讯的样子,他万万没有想到,原来只在影视剧中看过的场景竟然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林川对苏琼说道:“人不是我杀的,你们肯定抓错人了。”
苏琼笑了一下:“朱桐死亡不过几个小时,你的房东已经证实你当时在自己的屋里,所以你的嫌疑已经被排除了。”
林川头一次感觉到那个房东的好处来,他有些不知所措:“那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
苏琼严肃地问道:“你学过法医吗?”
林川摇了摇头。
苏琼继续问:“那你又是凭什么推断出朱桐的死因呢?”
《林川悬疑档案之戏梦》第二章(2)
林川说道:“我只是根据朱桐身上那些伤口,再结合周围环境猜测出来的。”
“但在你的猜测中,有60%以上可能都是正确的。对于一个没有经过法医学习的人来说,这个比例显然是偏高了许多。这又是为什么呢?”
这也是林川自己正在思考的问题,他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也许凑巧了吧!”
“凑巧的事情能让你说得那么流畅?不过你看完这个,也许你就不认为这是凑巧的事情了。”苏琼说着,对身旁的圆脸助手努了一下嘴,圆脸探员从桌上拿起几张纸来递到了林川的手中。
林川十分纳闷地接了过来,拿在手里看了看,这竟然是个打印稿的剧本。
显然,这个剧本并不全,只有几张纸,但剧本的格式却十分明显,场号、场景、内外及日夜都用黑体字明显地标明了出来。根据场号判断,这个剧本还有许多地方被省去了。
林川看了一眼,狐疑地抬头看着苏琼,苏琼点点头,说道:“第五页中间的位置。”
林川急忙按着页码找出第五页来仔细地看了起来。
此时的苏琼两只眼睛仿佛是两道激光一般紧紧地盯着林川的脸,她不知道自己要从那张脸上得到什么答案,但此时也许就是破案的线索,她不能有丝毫放松。
可是苏琼却失望了。
林川的反应是再正常不过了,没有一丝做作。
惊讶,既而是迷茫,然后是恐慌,林川猛地抬起了头,紧张的汗水从额头渗了出来:“这……这,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脸部的变化显得是那么合情合理,但苏琼万万没有想到林川会说出“不知道”这样的话来,这的确是出乎她的意料:“你不知道?”
林川点了点头:“我真的不知道,这绝对是一个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