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中秦怡泰然自若的美丽,孙道临静默的表情,王晓棠演讲般的语言,令人久久难忘。这些老人是民族和时代的见证人,他们的命运跟随历史的变迁而波澜起伏,所以他们在栏目中的诉说更像钟磬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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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泪水汹涌(5)
当《艺术人生》回眸过去的时候,它借助老艺术家的个人口述为历史指认了一个活生生的现场,"记录时代人物"的背后是对时代风云画卷的全景摹写。七十年代生人王峥对历史的反思不仅停留在遥远的往昔,对刚刚过去的二十世纪六十、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王峥和她的编导同样保持了警觉。
马宁:2003年春天,刘欢发布新专辑《六十年代生人》,当时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就说他做了一个唱片,能否帮着宣传一下?后来我跟王导说能否做一期节目,为什么想做一期节目呢?因为刘欢专辑的名字《六十年代生人》让我觉得有内涵可挖。"六十年代生人"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却蕴涵着一段真实的思考。六十年代遥远的情怀留在今天是一种怎样的记忆?我特别想做这个节目,冥冥当中有种直觉呼应着我的冲动,刘欢的歌浸透了小时候的记忆,我就想小时候的记忆除了歌之外还有别的吗?老房子、老朋友,这不就是记忆吗?当时我特别清楚,我们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去天津寻访刘欢小时候的生活痕迹。后来我们还是决定去天津,找到了刘欢曾经居住的老房子和曾经拥有的老朋友、老伙伴,我们还在天津的《每日新报》上登了一个寻人启事,也许是因为年代并不久远,我们接到的电话数量几乎赶上了北京的热线,天津朋友的热情、刘欢旧友的爽朗与直率让我们预感到了节目录制时会有的惊喜。在演播室现场,当刘欢的小学老师一声令下,"刘欢的同学都起立吧",一群成熟稳重、衣着得体的朋友齐刷刷地站了起来,钢琴已经听不出旋律,只有掌声代言??刘欢双手掩面而泣,潸然泪下。我们的制片广志站在台口泪光闪闪,这个刚刚做了父亲的大管家,刚才还拿着对讲机张牙舞爪地监视着现场的一举一动,现在不管不顾地"玩忽职守"了。朱军手里拿着话筒,任由这一刻在大家的心中蔓延,没有打断老师的讲述,没有追问刘欢的感想,也没有抒发自己的任何感言。摄像的镜头给得不是那么规矩,切换的时候我看到了隐隐的穿帮,然而在剪辑的时候,我完整地保留了这些制作中的"瑕疵"。我没有修画面、补镜头,怎么录的就怎么放了出来。常有人质疑《艺术人生》的眼泪,常有人调侃《艺术人生》的"煽情",我们不想过多地解释,当一种真情怀在一瞬间迸发的时候,抱歉,刘欢没有忍住,我们也没忍住,其实很多人都没有忍住??后来,在刘欢个人演唱会现场,他还专门提到了《艺术人生》。
朱军:刘欢那一期我印象特别深,因为太熟悉那种生活了。"六十年代生人"成长的那个过程,我有切身体会。我们都那么过来的,玩的东西都一样,说的话题都一样,听的歌也是一样。看到刘欢见到他的小学同学的时候,我特别感动,我一下子回到了自己的小时候。那个场景堪称《艺术人生》的一个经典场面。
王峥:没有想到由《六十年代生人》开始了我们"集体记忆"的新节目样式。刘欢节目现场完全布置成六七十年代的环境,暖壶、茶缸、革命招贴画、单位发的椅子桌子。置身其中,又见到少年伙伴,退色的岁月仿佛重现在人们眼前,现场所有人都激动得难以自持。这一期节目引起了连锁反应,直至半年后我给人讲课时会场还有四五十岁的人在抹眼泪。
关于刘欢,关于"六十年代生人",朱军在其自传《时刻准备着》中写到:送走观众后,我和刘欢都觉得意犹未尽,我俩跑到一个通宵酒吧,整整聊了一夜。提到录像中刘欢太太接受采访的画面,刘欢哭了,他说这些年可能真的想音乐上的事情太多,冷落了太太,非常愧疚。
那些被动员起来的忧伤显露出来的面目如此怵目惊心:关于情感,原来还有如此之多的问题我们没有了结;关于心灵,原来还有如此之多的裂缝我们没有弥合,被岁月冲刷得已经面目全非的记忆碎片在《艺术人生》的舞台上被复原重现。我们终于看到了被夹裹在时代缝隙里的"我们"。
在一篇《历数<艺术人生>的明星经典泪水》(2003年12月5日《每日新报》)的文章中,记者裴艳对《艺术人生》的"哭星"们进行了记述和归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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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泪水汹涌(6)
<b> 三大哭星</b>
周迅的纪录:三次
在镜头前无限风光的周迅,首次做客《艺术人生》却意外紧张。在百余名观众面前,莫名其妙地眼睛就湿润了,因为她知道"在这一盏聚光灯下,要演绎的不是角色,而是活生生的自己,几乎没有不激动的道理"。第二次哭是因为对往昔的感慨。很少有人知道,形象清纯的周迅,竟曾是一名俗艳的挂历明星。《艺术人生》找到了她当年拍的五本挂历,周迅回忆,当时她浓妆艳抹,但一张被采用的照片只能得到20元的报酬。说到此,周迅情不自禁泪流满面。亲人是《艺术人生》最普遍的动情点,周迅也没能免俗。没有一家媒体采访过周迅的父母,《艺术人生》也没有采访到,周迅说:"父母是拿来孝顺的,而不是拿来采访的。"她含泪说,自己 12岁就离开家,直到现在买了一套很大的房子,才可以"一睁眼喊妈妈就可以听见回答"。周迅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父母健康幸福,自己打拼多年挣了钱,最先想到的就是父母。
孙海英的纪录:四次
第一次:救火记忆。救火的故事发生在孙海英刚刚退伍时,他看到路边的汽车修理厂燃起熊熊大火,看到与自己一样已经退伍的战友冲进火海,他不假思索地跟着冲了进去。" 100多名军人都是脱了军装的,没有人观望??"说着,孙海英突然哭了,猛然出现,却旋即消失,没有前兆,却也在意料之中,如同盛夏的雷雨。第二次:藏歌重温。西藏一直是孙海英心驰神往的地方,如同他心中的圣地。他 15岁时瞒着父母来到西藏当了文艺兵,奉献了自己最美丽的花季。几位藏族朋友身穿美丽的民族服装来到了录制现场,他们和着藏族传统乐器的节奏为孙海英唱起了《洗衣歌》。绵延的旋律勾起绵长的记忆,孙海英伫立在舞台的一角,泪眼婆娑。第三次:战友重聚。徐少华也许是孙海英在军营生活中最难忘的人,他是孙海英的同屋战友,现在是沈阳市郊一所精神病疗养所的病人,《艺术人生》在病房里采访了他,他在镜头里和海子(孙海英)聊起了他们共同的回忆。在大屏幕里看到昔日的好战友,孙海英强忍着泪水。第四次:思念亡儿。至今最令孙海英痛苦的事情就是儿子的死。在孙海英的心底一直对儿子有着深深的歉疚:"作为我个人来讲确实是疏忽了,孩子摔成脑外伤, 13岁时因为脑外伤后遗症就离开我了。"
徐帆的纪录:五次
第一次哭是在出场的瞬间。下来的时候徐帆说,害怕没有人来到现场,害怕见到稀稀拉拉的场面,听到零落的掌声,但是当她从长长的通道走出时,一种被人爱着的感觉油然而生,女人的自信源于自己被深深地爱着??第二次哭泣是因为杨立新的恩情。当年得了肝炎的徐帆在北京无依无靠,杨立新的慷慨让徐帆得到了最周到的照顾。第三次哭泣是因为父母。当时在武汉话剧团的徐帆,毅然考上中戏,家里的生活也一下子受到了影响。徐帆的妈妈是一个楚剧演员,一个小家碧玉般的女子,为了女儿读书,在家和丈夫当了匠人,一起做镜框,将舞台的繁华绣成女儿零星的花销,就是这样,才令徐帆有了今天。第四次哭泣是一次幸福的流淌。七年的恋情一定有着很多的言不由衷,在冯小刚的新书《我把青春献给你》中,徐帆也有自己的撰文,她戏称,当年个性化车牌流行的时候,徐帆希望申请一个" fxs",就是"冯徐氏"的意思。冯小刚在《我把青春献给你》中说,四川管女人长得漂亮叫"粉",有"大粉"、"中粉"、"小粉"之说,冯小刚说徐帆是他的"去污粉";有个男观众提问:你觉得冯大哥够酷够帅够靓吗?徐帆一边走上舞台一边用坚定的舞台腔说:"你冯大哥又酷又帅又靓。"这么张扬地夸奖自己的丈夫,她的幸福可见一斑了??第五次哭泣几乎没什么引子,也许就是生活的五味混合成的一种感慨,女人总是脆弱的,女人也总是坚强的,徐帆就是这样的人吧。
面对明星们的泪水汹涌,王峥和她的团队形容内心的感觉是"震撼"的,因为"真诚"是被《艺术人生》奉为至高准则的"职业态度",整个团队以真诚的态度赢得了嘉宾的泪水,一期期节目无疑意味着一次次情感沟通的成功对接。作为一群心地善良的人,制片人、编导、主持人善解人意地靠近着明星们,他们对明星的解读充满了非常纯粹的善意与抚慰。
第五章 泪水汹涌(7)
王峥:有一些中国的明星,我们有时嘲笑他们的演技,他们的才华,但是,只有这些"国产"的明星才是我们内心深处的恋与痛。他们是农村的孩子,他们是县剧团的出身,他们是"右派"的女儿,他们是兵团的战友,他们是参加过高考的同学??他们用表演的手法再现了中国的历史,同时,每个人的人生历程又是中国纷繁历史的见证。他们是最幸运的,也是最脆弱的群体。《艺术人生》中,毛阿敏、谢莉斯、李谷一、朱明瑛、蔡琴、蒋雯丽、濮存昕的"哭",不仅仅是他们的哀与伤,也是我们的哀与伤。
<b> 我们都不是孤魂野鬼</b>
转型期的中国充满了未知和动荡,每个人都在寻找情感的落脚处,在现在这个资本流通、人员流动都超乎想象的时代,道德准则模糊和沟通方式丰富带来的人际关系混乱,以及由此所产生的忠诚与背叛的古老命题构成了《艺术人生》的想象基础。"人文关怀"是个具有宏观意义的词语,《艺术人生》实现"人文关怀"的方法不是超然旁观,而是抚慰、引导、帮助嘉宾释放心中淤积的块结。于众多的嘉宾和屏幕前的大众而言,这是一种通过"泪水"来疗伤的方式,明星的哭泣纵然有各种各样的原由,但是,当人类回归到自身真正的处境时,当观众和明星共同面对人生的真谛,面对亲情、困境、生命、死亡这些共同的遭遇时,明星粉饰的外表会轰然倒塌,他们自然就会被人生那些可贵、可爱的人物和情感所深深打动。
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张颐武:《艺术人生》和嘉宾之间好像在进行一种"生命的搏斗":朱军这个角色,似乎是顺着你说,其实他运用意志和想法跟嘉宾去碰撞,从而引诱出对方本真的内核,一旦泪水奔涌,对方就把生命坚硬的内核释放出来了。任何一个人在生存环境下很残酷,内核藏得很深,在公众面前暴露出来的可能性极低。为什么有的人在其他节目可以无动于衷,在《艺术人生》就泪水汹涌?这是引诱、碰撞的结果。其实哭不是目的,但是这是一个象征,一个人的感情在公众面前到了这个程度,实际上生命的内核就迸发出来了。
朱军:嘉宾之所以会在与我的交流中动情落泪,是因为《艺术人生》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安全、温暖、真诚的环境,使他们情不自禁地敞开心扉,把自己心灵深处不肯轻意示人的东西讲述出来,他们情到深处自然会潸然泪下,他们感动了我,自然也感动了观众。也曾有嘉宾在上节目之前说,朱军,我今天不哭,一定不哭,结果才10分钟就热泪盈眶了??有一期陈坤在节目中哭了,他事后看到我跟我说:"朱哥,我要谢谢你,在你节目中哭完我感到人一下子轻松了。"
我们的现实生活其实比艺术想象要丰富得多,也精彩得多。就在《艺术人生》将"人文关怀"的理念进行到底的时候,坊间有关"泪水与煽情"的争论也充满戏剧性地在期期节目几乎都是高收视率的2004年初浮出了水面,这种声音决然不同于以往对《艺术人生》的"深情赞美"。它的出现也许意味着一个真正充满"未知和动荡"的时代的来临。
2004年初,与中国电视距离最近的《新周刊》公布2003年中国电视年度成绩单。cctv《艺术人生》和主持人朱军同时进入了中国最佳电视谈话节目和最佳谈话节目主持人候选名单。朱军的话语也被收入一本非常流行的小册子--《新周刊·2004语录》中。
我会事先跟嘉宾说,不哭可以,但是想哭的话,千万别憋着。
--主持人朱军接受采访时这样谈起《艺术人生》的煽情:"当你在人生旅途上匆匆而过,来不及驻足,现在却有人把留过你痕迹的石块捧起来给你看,你会不感动吗?也曾有嘉宾在上节目之前,和我较劲,说我今天就不哭,死也不哭,结果才十分钟就热泪盈眶了。"
对于《艺术人生》的"煽情"路线,《新周刊》表明了自身的"关注"。"这是一本有态度的杂志","观点供应商"和"时代前沿观察家"是它的标榜。《艺术人生》的"泪水汹涌"不仅"挑逗"了《新周刊》时刻关注"一个时代的情绪"的敏锐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