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以前也有过几面之缘的。因为韩信的才能在楚营全无体现,还真就有人拿着白金当废铁了,其中就有这位龙且龙大将军。
看看就要和韩信接上仗了,按惯例是谋士们的口水时间,“人或说龙且曰:汉兵远斗穷战”,而“齐、楚自居其地战”,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汉兵在别人的地盘上,可以尽情地打滚撒泼,为所欲为,更加上这帮喽啰最近因为跟对了老大,指哪儿砍哪儿,“其锋不可当”,咱们呢,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终究是多了层顾忌,总是怕把地里的庄稼尽数踩死,所以“兵易败散”。
龙且有点不耐烦了:“那怎么办哪?难不成和韩爷商量商量,让他往后退,咱们上他地里再砍?嘿嘿,好好的主场球不踢,非惦着打客场么?”
这位谋士终于把自己的歪招掏了出来:“不如深壁,令齐王使其信臣招所亡城”,说咱们先来个老鼠不出洞,当初齐王被韩信莫名其妙地扁了一顿出逃,齐地多有不服者,无奈以为精神领袖已然嗝屁着凉,加上为汉兵所胁迫,不得已才降汉的,如今这些“亡城闻其王在”,楚又有大军来救,“必反汉”。一旦“齐城皆反之(汉)”,那汉兵“其势无所得食,可无战而降也”,嘿嘿,偶就不信汉兵饿着肚子还抡得动板砖!
按说这计谋也是够阴的,真的实施下去也够韩信呛得涕泪交流的,就算龙且最终依然被韩信击败,断断不会像他后来死得这么难看这么快。可人龙将军是谁?“吾平生知韩信为人,易与耳”,马仔们大可不必一听韩信就尿急,“且夫救齐不战而降之,吾何功?今战而胜之,齐之半可得,何为止!”嗨,又一个贪功冒进的!只是“战而胜之”,固然“齐之半可得”,万一战败了呢?可是要倾家荡产外加掉脑袋的。看到了吧,楚兵来抢亲,无非是看中了齐王的丰厚嫁妆罢了,田广可别自作多情放错了电,还以为自己魅力四射呢!
就这样,龙大将军打定主意和韩爷锅对锅、瓢对瓢硬着操练一回了。“与信夹潍水陈”,隔着一条小河就双方摆开了阵势。这潍水水浅,不需要船只士卒们就可徒步而渡。韩爷也拉开一副要和龙且论剑的架式。一直以来,楚军就和他们的大老板一样都是胳膊粗的说话。硬碰硬地干,还真没人练得过他们,这龙且还真真是有战略上藐视敌人的本钱,可您别在战术上也藐视敌人啊!
这韩信什么人,岂能真的跟你乌眼鸡似的玩相扑?“韩信乃夜令人为万余囊,满盛沙,壅水上流”,开始玩阴的不是?派人在上游用沙包堵住河水,屯住了一洼水备用,可怜黑夜下楚军的哨兵竟没发现这河里的水曾断流了几个时辰。
等天亮了,上边的水也屯好了,河水一无异样。“(信)引军半渡”,带一半的兵涉水过河“击龙且”。龙且一看那个高兴,和偶斗武力,你死定了!立刻身先士卒带着马仔们开砍。“(信)详不胜,还走”,开始诱敌了,“龙且果喜曰:固知信怯也。”哈哈哈,早知你是个胆小鬼,儿郎们,冲,拿住韩信的,赏五百楚刀!“遂追信渡水”。
韩信看看楚军先头部队已然渡河,“使人决壅囊,水大至”,河水暴涨数尺,一下子把楚军拦腰截为两段!“龙且军大半不得渡”,估计也就过来龙且等特想立功冲在前面的几千兵马,韩信抓住时机,指挥主力“即急击”,可怜龙且一代虎将,就这样双拳不敌四十手,挂了!
隔在对岸的楚军,眼睁睁干看着主帅陷入狼群,被撕咬得呜呼哀哉,一点辙都没有。等这拨子追过河来的楚军被干了个一干二净,河里头那股子水峰也过去了,潍水河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恬静,韩信指挥大军涉河掩杀,此时的楚军群龙无首,一盘散沙,还有什么战斗力可言,于是乎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全军覆没!
“齐王广亡去”,唉,命苦啊!小子要是他,非急得跳了楼不可。“信遂追北至城阳”,已经相当接近项羽的老巢彭城了。“皆虏楚卒”,高人就是高人,韩爷将兵,虽征战连连,麾下士卒却总是越战越众,纵经汉王刘邦数次抽调,可韩爷麾下似乎从来不必为兵少发愁,不服不行啊!
“汉四年,遂皆降平齐”,齐地终于稳定下来。这韩爷也为自己干净利落摆平齐地,拍死龙且着实有几分得意,估摸着这老板也该看自己工作业绩的分上有所表示了吧?天真的韩爷丝毫没有意识到汉王正为他的挥兵击齐窝了一肚子火呢,没处罚他已经很给面子了,还指望封赏?
好不容易等到了汉王刘邦的信使,人却不是带着顶戴花翎来的,只是打着哭腔告诉他,“楚方急围汉王于荥阳”,老板又在荥阳混得揭不开锅了,让韩爷分兵支援。韩信大失所望,内心颇有不爽,脑袋一犯昏,又走出了一招臭棋。
韩信没有发兵救援刘邦,而是“使人言汉王曰:齐伪诈多变,反覆之国也,南边楚,不为假王以镇之,其势不定。原为假王便”。这谁还看不出来韩信是在邀功请封?说什么请求做齐地代理经理,所列举的那些理由,有哪一条是站得住脚的?就算齐地的人真的“伪诈多变”,反复无常,那您也该把事情分个轻重缓急,先解了老大的围再请封不迟。
八、水淹楚军,击杀龙且(2)
果然,“韩信使者至,发书”,一看书信内容,“汉王大怒”,憋在肚子里的那一团火立马从喉咙里飙射而出,这泼皮也顾不得韩信的信使还在场,破口“骂曰:吾困于此,旦暮望若来佐我,乃欲自立为王!”好你个王八羔子,老大我在这儿盼你的救兵盼得胡子都花白了,你倒好,给老子玩这一手!亏得“张良、陈平蹑汉王足”,桌子底下猛踩汉王的脚丫子,汉王也猛然醒悟,接口骂道:“大丈夫定诸侯,即为真王耳,何以假为!”说这男儿汉大豆腐,要封王就封个真王,当什么鸟代理啊?呵呵,其实刘邦很有急智啊!
等蒙过了韩爷的信使,刘邦、张良和陈平就谋划这件事,认为目前“汉方不利,宁能禁信之王乎”?韩爷要称王,那是使防盗门都挡不住的事儿,“不如因而立,善遇之”,许他些好处,先稳住他,等整死项羽再和他算账。否则,一旦韩爷这儿发生变故,后果不堪设想!
最终的结果是,汉王“乃遣张良往立信为齐王”,“征其兵击楚”,真是高招啊,一个齐王的虚名,不仅能换来大量的援兵,更重要的是罩住了这么一位旷世奇才。韩信呢,只要别人承认他的水平,承认他的功劳,就乖乖地就范了!
平心而论,以韩信所立的汗马大功,封个齐王一点不过分,君不见连曾为韩信副将的张耳如今都贵为赵王,称孤道寡?然而韩爷求封的手段和时机的选择实在不敢恭维,在老板被围的危急时刻,您按兵不动而行此举,实在是脱不了要挟老板的嫌疑的,况且韩爷已经在刘邦心中有了前科呢?只是政治嗅觉迟钝的韩爷还没觉察罢了!
更加可叹的是,韩爷丝毫没觉察出这次的王齐给老板带来的不快,而是把这次策封看成了汉王对他的褒奖,对他的能力及功绩的认可,你看本公子只要求做代理经理,老本给的却是货真价实的分部总经理头衔啊。唉,韩爷在揣度主子心思上的弱智迟钝实在是令人扼腕啊!
小子相信,刘邦、张良、陈平在商讨怎么处理韩信请封这件事的时候,也一定筹划好了一旦项羽这只猛虎玩完了,如何控制韩信这只超级猎犬的问题,否则的话,后来项羽兵败垓下之后,刘邦不至于那么干净利落搞定韩信!这是后话了。
九、老大是不可以这样被忽悠的(1)
齐地被汉化以后,刘邦和项羽的实力对比实际上已经悄悄发生了逆转,汉王终于完成了对项羽的战略合围:东北面是韩信,西北面是彭越,南面是英布,西面是刘老大自己。虽然在城墙西角那疙瘩的局部战场上,项羽的胳膊还稍稍比刘三粗一小圈,但他自己也知道真真正正走到了四面马刀伺候的窘境。尤其是彭越那个无赖,堪称游击战的老祖宗,从来不和偶放对硬拼,“彭越将兵居梁地,往来苦楚兵,绝其粮食”,不断打楚军米袋子的主意,项羽几次击破荥阳,都因彭越骚扰补给而未能进一步西进。
韩爷这次又在齐地轻松吞下二十万楚军,乱砖拍死大将龙且,项老大的自信心终于发生动摇,“项王恐,使盱眙人武涉往说齐王信”,派外交官武涉去游说韩信,试图分裂刘汉集团。以前曾经劝韩信攻击已然投入汉王怀抱的齐王的那个辩士蒯通,也极力撺掇韩信拉竿子另立山头。
这武、蒯二位说的其实差不多,都是分析了当前楚汉之争的局势,指出韩爷如今对天下大走势已经握有了相当的控制权,“当今两主之命县(悬)于足下。足下为汉则汉胜,与楚则楚胜”。
应该说这二位对局势的看法是准确的,项羽经过在荥阳、成皋一线和刘邦长时间的对耗,以及诸如彭越等其他马仔们不断的偷鸡摸狗,已经不再具有左右天下的实力。以韩信的军事天才和手握的重兵,投向刘、项中的任何一位的怀抱,另一位都必死无疑!
如果单论韩信个人的利害得失,武涉和蒯通的意见也是不谋而合,那就是“莫若两利而俱存之,三分天下,鼎足而居”,劝韩爷谁也不投,自己摆摊单练,哥仨谁也别灭谁,提前来个三国演义。现在再回头看看蒯通当初劝韩信击齐,就太容易理解了,原来此公早有辅韩爷自立之心!从蒯生的视角,齐因辩士而降是降刘,因武力而降才是降韩,此公欲拥韩信自立,当然选择后者!
为什么劝韩信谁也不投而三分天下呢?蒯通对韩信也是吃得比较透的,知道韩信的超凡才能集中体现于军事,三分天下,谁都不得不继续保持庞大的军力、扩充军备,只有这样,韩信的军事天赋才可能有继续施展的空间。相反,韩信投入其中的任何一方,结果都是另一方的烟消云散,天下将进入宁静的和平时期,无兵可用,韩信不是自断财路吗?和平时期真正混得好的乃是政客而不是真正的将才,偏偏韩爷在政治方面实在不是强项!
可惜啊,韩信对汉王刘邦抱了太多美好的幻想,听不进此话。韩公子用来婉拒武涉、蒯通的理由有二:其一、“汉王遇我甚厚”,你看他“载我以其车,衣我以其衣,食我以其食”,“吾岂可以向利背义乎?”说到底,本公子和老大那是铁哥们,交情不错;其二、“自以为功多,汉终不夺我齐”,本将给他立了那么大功,他不也刚刚封我为齐王了吗?不忠不信,何以立世为人?
蒯通自然看出韩爷这两条理由的天真短视,点明所谓政治不过是人利用人的哲学,所谓“忠义”用来交友则可,用来谋政却是瞎掰,一旦你失去利用价值,刘老大会跟你讲哥们?并以当初张耳、陈余“相与为刎颈之交”为例,老大您看这哥俩比您和刘邦的关系铁得多了,后来不也因为利害关系反目成仇,互相欲整死对方而后快吗?
至于您的汗马大功,恰恰是夺您性命的床头剑,当年文种、范蠡辅佐勾践兴越灭吴,何其忠信、何其功高?下场如何呢?“立功成名而身死亡”,“此二人者,足以观矣”,如今您韩爷与当年的范、文一样,“戴震主之威,挟不赏之功”,威风凛冽得连主子都俩腿打颤,立下的这份功劳除了以天下相让外无法赏赐你其他,“足下欲持是安归乎?”那您还指望依仗这一点求得善终吗?“窃为足下危之”,岂不闻“野兽已尽而猎狗烹”?
韩信考虑再三,终究“犹豫不忍背汉”,“遂谢蒯通”……唉,依然是对“寄主”寄食一朝,就指望寄食终生的天真!几百年之后,武圣关二爷也没明白所谓政治只是互相利用的哲学,执著地以忠义谋政,奏出了多少令人扼腕的悲歌!韩信、关羽虽然都是政治上的失败者,然小子以为我辈交友,非此类莫顾!如果,君的目的并不是政治。
蒯通呢?终于知道看错了韩信,连日来的谋划不过是个瑰丽的春梦,“已佯狂为巫”,装疯卖傻去了。
项羽在群狼的东敲西扛之下,终于独木难支,“乃与汉王约,中分天下,割鸿沟而西者为汉,鸿沟而东者为楚”。打算与汉王隔沟而治,仍占半壁江山。然后“项羽解而东归”,汉王也“欲引而西归”。
张良、陈平这俩老狐狸一下子着了急,齐齐找到汉王:“我的老板呀,您怎么这么傻呀?‘汉有天下太半,而诸侯皆附之’,楚兵不过是士卒疲惫,饭票子将尽,才不得不请求罢兵,‘此天亡楚之时也’,如今就这么放他们走,‘此所谓养虎自遗患也’,忘了老大您自己是怎么几落几起的吗?”
这刘老大一拍脑门:对呀,老子熬得脖子细得像根磨芯儿,不就是等今天吗?于是兴奋得面红气喘,大旗一挥,喽啰们跃出战壕,循着项羽留下的马蹄印子就追了上去。“汉五年,汉王乃追项王至阳夏南,止军,与淮阴侯韩信、建成侯彭越期会而击楚军”。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刘邦还是不敢和项羽单练的,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