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慌失措?这个“怒”里头啊,恐怕更多的是绝望的成分。
“居一二日,何来谒上”,幸亏,过了一两天萧何就回来见汉王了,要不然刘邦非急得跳楼不可!萧相生怕这韩凤凰再次另觅高枝搭窝,不敢再耽误时间了,于是急匆匆就直奔汉王寝宫,还没进门就闻得酒气冲天,进门一看,但见……
七、做最出色的后勤总管(1)
萧相爷撞入汉王的寝宫一看,好嘛,俺们敬爱的领袖只着内衣,光着脚丫子,脸不洗头不梳,歪地上还在喝呢,一双眼睛红得跟猴子屁股一般,旁边横七竖八散着几只空酒坛子。
汉王抬头瞪着红眼睛傻愣了几秒钟,终于搞明白灰头土脸进来的原来是萧何这厮,“上且怒且喜”,心情那个复杂啊!他奶奶的,想起老子这几天活得这个不爽,汉王“腾”的一声就弹了起来———难为他,喝成这样,还能弹起来———指着萧何的鼻子,老实不客气就开骂:“若亡,何也?”老子亏待你了吗?连你他妈也要逃?
丞相累得骨头都快散了架,先一屁股往椅子上一瘫:“臣安敢有逃亡之心,是去追一根想舍您而去的咸菜……”
汉王将信将疑:“是吗?‘若所追者谁何?’”
丞相正了正身子:“就是滕侯给您推荐过的那个韩信韩爷!……”
汉王再次蹦高:“放x屁!俺手下那些员工自动下岗的今天二十,明天十八,那么些人都没见你挪挪脚丫子,走了一个韩信,就把你忙得跟老婆赌气回了娘家一样?”
任凭汉王在这儿不停地练习双脚跳,萧相依然不紧不慢、郑重其事、侃侃而谈:“诸将易得耳。至如信者,国士无双!”好一个“国士无双”!对于用兵一道,韩信确当得起如此评价!就你刘三手下那些溜兵健将,和韩爷一比,根本就是瓦砾对珠玉,不值一提!大王您如果打算率领大家伙扎根边疆,老死荒山,那就不必费粮食养韩信了;如果还想玩得波澜更壮阔点,活得更爽点,臣就武断地说:非用韩信不可!
一看丞相这么当事儿,刘邦终于停练骂功,身子一软,又歪地上了,估计气儿也顺得差不多了:“‘吾亦欲东耳,安能郁郁久居此乎?’一统天下,谁不想啊?可是……嗨,这这这不是胳膊粗不过大腿吗?”一想起这事儿,刘三的手就下意识地去摸酒壶。
萧相终于击到了汉王的痛处,赶紧趁热打铁:“王计必欲东,能用信,信遂留;不能用,信终亡耳。”———您再不给人韩爷整个大官干干呐,过不了三天,人还会炒咱们鱿鱼滴!
看萧相这么下死力推荐,汉王也不由得狠狠心:“看您老面子,本王让他做个方面军司令。”
萧何不依不饶:“虽为将,信必不留!”———老大,当韩信要饭的?不成!再大点!
汉王眼珠子瞪得溜圆:“难为相爷您累成这德行去追他回来,得,偶让他做三军总司令好了!”
丞相这才满意了:“幸甚。”———呵呵,大汉幸甚,汉王幸甚,群臣幸甚!韩信幸甚?
看萧相这么挖心掏肺力荐韩信,汉王也心里痒痒起来,想看看这姓韩的到底怎么个三头六臂,“于是王欲召信拜之”。火烧火燎,这就想派人把韩信叫到寝宫来受封。萧相一看这厮老毛病不改,赶紧站起来阻止。
“何曰:王素慢无礼,今拜大将如呼小儿耳,此乃信所以去也”。大王您看您衣冠不整,袒胸露肚,走光了!把人家当三孙子一样呼来喝去,哪像个拜将的样子?您这一套对付您手下那批地痞流氓,行!对韩信,没戏!要让韩爷老老实实为您出力,三件事:“择良日,斋戒,设坛场”,否则免谈!
“王许之”,得得得,都听您的,您别也闹情绪撂挑子就行啦,本王这几天可是把库存的三鞭酒喝了个瓶干壶净了,您要再来这么一次,本王酒也没得喝了,只好去上吊了……
随后的几天,汉王刘邦老老实实斋戒、筑坛、沐浴、焚香、登坛拜将,韩信撑杆一跳而成汉军总司令。萧何又把图书中记载各地关隘、险要者相赠韩信,后来韩哥用兵,多有用到这些山川河流等地理因素,终成一代名将,成就万世功业,是谓“成也萧何”!
韩信的处女作“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就正是利用了萧相发现的那一条偏僻山道,出其不意,兵出陈仓,收复三秦。这期间,“何以丞相留收巴蜀,填抚谕告,使给军食”,正式脱离前线,集中精力从事后方根据地的经营,为前线将士筹集粮草、军饷。
巴蜀之地,从此有了相当完整、高效的行政格局,人口剧增,经济起步腾飞,由过去的安置遭发配罪犯的夺命岛,发展成后来的世人向往的天府之国!《三国演义》中,刘备死皮赖脸也要从刘璋手里巧取豪夺弄过来的,就是这块巴蜀之地!萧相鼓励黎民休养生息、以增加人口的大计一直延续至今世,君不见,四川当今人口之众,冠绝天下,嘿嘿!
“汉二年,汉王与诸侯击楚”,刘邦、项羽这哥俩终于彻底扯下面皮,实实在在面对面操练起来。萧丞相把巴蜀整得欣欣向荣之后,又把办公室迁到了关中,着手整编三秦,“为法令约束,立宗庙、社稷、宫室、县邑”。刘邦在受封汉王开赴巴蜀之前就在此打下了极好的群众基础,所以三秦之地治理起来要容易得多了。
在经营市场、狂刮银子广集粮方面,刘邦自知才能与萧相比差得太远。于是本着用人不疑的原则,“上以此专属任何关中事”,让萧丞相全权担当关中这位体态丰盈的mm的经纪人。虽身居要职,萧何对自己的身份,却始终门清一条龙:尽管自己位极人臣,可毕竟人家才是老板,所以一旦对关中有诸如健身减肥、纤腰隆胸等大点的动作,“辄奏上,可,许以从事”,都是先打报告征得老板的同意;“即不及奏上,辄以便宜施行,上来以闻”,碰上有人往mm身上浇大粪之类的突发事件,需要紧急处理的,事后也一定要上报最高统帅。在恭敬主上方面,萧何比韩信要老道百倍!
七、做最出色的后勤总管(2)
汉王在前线与项羽挥拳抡棒槌,战事却并不是很顺,“汉王数失军遁去”,好几次都被项羽揍得丢盔弃甲,混成了光杆司令落荒而逃,都幸亏“何常兴关中卒,辄补缺”,萧丞相都及时征召根据地的有志青年入伍,开赴前线接济汉王,使汉王得以重整旗鼓,屡败屡战。
久而久之,刘老大的心理却发生了微妙变化:“靠,本王挨这儿经常混得山穷水尽,孤家寡人,你姓萧的倒好,不出血不流汗的,可这大后方给您整治得人模狗样,连本王都好几次托了您的洪福才保住了这条老命!这后方老百姓不知项羽的厉害,还不以为您萧相爷强过俺老刘百倍?长此以往,老子出血出汗打下的地盘上岂不是只知有萧、不知有刘?”这么着,这泼皮刘三开始玩花花肠子,“上数使使劳苦丞相”,不停地派人去慰问萧丞相,自然不少话讲:“丞相日理万机,劳苦功高,万民拥戴,主上让我来……哈哈哈。”
这萧何心里也纳闷:“从来就只听说从大后方派慰问团上前线的,俺这位老板怎么倒过来了?这种慰问,偶尔有一两次也就罢了,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来‘哈哈哈’,老板葫芦里到底‘哈’的啥药啊?”———萧爷敏感性是有的,可对这些驭人的歪门邪道,就远不及汉王刘邦了!好在萧爷毕竟不是目中无人的自大狂,自己想不明白,难道不能去问问别人么?
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还真就有人一眼就识破了刘三的这点小九九,“鲍生谓丞相曰:王有疑君心也!”
这个“鲍生”是谁,无需深究,总之是萧何的朋友无疑。说这不明摆着的吗?老大在前线吃草流血,相爷您在后方吃肉流油,您隔三差五地组织个美女如云的文工团去前线“哈”一下“诸公”还差不多,现在却是掉个儿反过来了!汉王遣这些人来,不过是借用一下这些人和您对对招子,看看您是不是在后方网络人心、别有所图,这是对您老起了疑心!
为人臣者,天不怕地不怕,可千万别和韩信那样拿老板不当领袖!萧相如梦初醒,自然也有几分紧张。鲍生又为萧相支了一招儿,萧何也“从其计”,纠集自己所有的兄弟子侄,凡是一顿吃得下三碗白米饭的,尽数光荣参军上前线,来到汉王身边听从调遣。一看萧丞相把自己的至亲都送来当兵吃饷,并没打算培植自己的势力,“汉王大悦”!
萧何一贯温和宽容,一副慈眉善目的佛爷相,同僚多视之为宽厚的父兄长辈。却不知在萧爷心中,高祖刘邦才始终是他的唯一,为了这棵他亲手栽培起来的梧桐树,任何牺牲都是绝对在所不惜的!前有斩首沛令,今有悉遣子侄,后有诱杀韩信,无不表现得心、狠、手、辣!
八、大汉第一功臣(1)
有了萧何的治国安邦,张良的运筹帷幄,韩信的百战百胜,汉王刘邦终于于汉五年彻底击败项羽,逼得“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西楚霸王自刎乌江,还带上一千娇百媚的虞姬mm。汉六年,“正月,诸侯及将相相与共请尊汉王为皇帝”,刘季这泼皮终于站在雒阳城楼上,一字一顿高声宣布:“大汉儿郎从此抖起来了!”那个意气风发、志得意满,爽!
虽说如今“天下大定”,高祖刘邦却没爽几天,就又陷入拿三鞭酒浇愁的地步。这次却不是为了抡砖拍不过人家,为的是手下那帮马仔争功论封。咱们现在说起这些个官僚的待遇,就是什么部级啊厅级啊处级啊等等,各级有各级的工资水准和福利等级。
刘邦那会儿的情况要比现在复杂得多,做臣子的,最高的级别是封王,划出一片地皮,由获得王位的臣子全权治理,王爷自己会建立一整套官僚机构;次一等的是封侯,侯爷的待遇是以封“食邑”的形式来体现的,所谓“万户侯”,就是老板指定一片大约住有一万户老百姓的地盘,称作“食邑”,这片地盘上的老百姓交的租粮,供侯爷“造粪”,收上来税金,供侯爷腐败,“千户侯”等等依此类推;对普通的官僚,才是按月按级别发放薪水。
刘老大指缝宽大,封侯无数,战争期间,马仔们出生入死,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还不是特别在意,如今天下一统,这个待遇问题可是绝对马虎不得的,尤其是这些“食邑”可以作为遗产世袭,实在是一份一劳永逸的家业,不是都老喊口号要“造福子孙”么?
天下就那么大,老百姓暂时也就那么多户,于是乎大家都削尖了脑袋往前挤,互不相让,谁都明白只要能往前挤一位,就意味着能多得几百户老百姓供自己压榨。“群臣争功”,一帮子地痞无赖闹哄哄,害得“论功行封”一拖再拖,“岁馀功不决”,刘老大头上的白发也因此平添了三五根,这就是汉初有名的“诸侯大排队”事件。
也难怪刘老大满心不爽,吵吵了一年多,连谁该坐这开国第一侯位、享受最多的“食邑”都还没能定下来。这天刘老大再次召开职称评审会,一上来就恶狠狠地告诉大家:“这种会,他妈的第几次了?今儿老大我已在会议室各出口外埋伏下狼狗若干,不把这第一侯的名分议定下来,谁他妈也甭想出去!”
大家伙都晓得这位老大行事往往出人意表,不过这关门放狗,倒还是头一次练。樊大胡子虽然剑法精良,宰犬无数,偏偏今儿大家都没敢带兵刃,没辙,那就议吧!尽管知道今儿是没跑儿了,可真议起来大家伙还是和以前那样跟斗鸡似的寸步不让、口水横飞,吵了几个时辰,这兴汉第一侯的人选依然在难产中。
刘老大一看这一招又要被这群马仔们拿来泡汤,终于认识到民主过头了其实是浪费时间,必要时候独裁一下子有利无害,于是旗帜鲜明地亮出自己的底牌:“以萧何功最盛”,为这一位子的不二侯选!
这一下子会议室乱了营了,文吏们自知不能和萧何争,也还罢了,可那帮子九死一生的武夫们哪儿干哪?“臣等身被坚执锐,多者百馀战,少者数十合,攻城略地,大小各有差”。咱们把脑袋拴裤带上跟着您干了这么久,能活着坐到这屋子里来,我容易吗我?他萧何是文官,“未尝有汗马之劳,徒持文墨议论”,这摇笔杆子和抡刀把子谁的风险系数大?耍嘴皮子和掉脑袋子哪个更酷?凭什么论功行赏起来,他还排在咱们前面?
刘老大的耐心早被消磨得一干二净了,老实不客气口水就吐向这帮子武将:“诸位都懂得打猎吧?”说起打猎,武夫们谁不在行?“要比这个么,俺保证比萧爷能干多了”。嘿嘿,高祖刘邦哪那么容易对付?“这个打猎呀,‘追杀兽兔者狗也’,那不过是体力活,技术含量不高!可是发现野兽的踪迹,给猎狗指示方向的是猎人!那才是地地道道的技术活儿!各位在战场上大开杀戒,斩将杀敌,‘功狗也’。‘至如萧何,发踪指示,功人也’。是猎人功劳大还是猎狗功劳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