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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如?”眨巴着一双小眼等着张良点评鼓励。

张良却脸色大变,一连声曰:“‘陛下事去矣’,赶快去阻住食其,快!快!”把个汉王也吓一跳,一面命人去传食其暂不出行,一面又问子房:“怎么啦?”

张良也不就座,立于汉王桌前,曰:“请借老大那把筷子一用。”待汉王递过筷子,张良乃以箸记数,列举了不可颁印立王的八大理由,原文甚长,在此不一一赘述,只摄其大意:“德义德义,先贤所行德义之事海了去了,然时过境迁,岂能依葫芦画瓢?不错,昔日商汤确封桀之后于杞,可他老人家作这秀是什么时候呀?是已有了把握‘制桀之死命’;同样的,‘周武封纣之后于宋,度能得纣之头也!’咱现在整天被搧得满地找牙,又有几成把握摘下项羽的脑袋?咱自己还时时觉得脖子发凉呢!德义德义,周武还‘发巨桥之粟,散鹿台之钱,以赐贫穷’呢,咱如果也学他大慈大悲一把,让弟兄们瘪着肚皮抡板砖去?找死还是减肥?人家又‘偃革为轩,倒置干戈,覆以虎皮,以示天下不复用兵’,难道老大也要‘偃武行文’?洗干净了脖子等项羽来磨刀?”

张良居高临下,每问一句,这刘三的心房就抽搐一下,直被问得心虚与悚然齐至,连含嘴里的鸡肉也忘了咽。

张良语气稍缓:“一概言之,商汤与周武所谓德义,都行在天下行将大定,鸭子已熟九分之际。如今俺们现在能看到的还远不是天下大定,倒是咱们随时可能被项羽搞定。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岂能不问局势而妄法古贤哉?”

汉王刘邦终于有机会咽下了口中肉,曰:“然则立六国之后,终何患之有?”张良续曰:“兄弟们‘离其亲戚,弃坟墓,去故旧’,跟着老大您整天在刀尖上过日子,图什么?不就是指望有朝一日天下大定能获得几片封地么?‘今复六国’,地皮产权下放,‘天下游士各归其主,陛下与谁取天下乎’?岂不闻因人成事,人为霸业之根本,各位都去伺候各地的王爷了,老大留下来与项羽光膀子单练吗?”

刘老大一幻想自个儿单枪匹马去挑项羽,不禁又冷汗直冒,浑身起疙瘩,直如盘中的鸡皮。张良不停:“分封六国之后,您总不能让这群王爷们也个个练光杆吧?多少得分掉一些兵力。目下楚强汉弱,六国复立之后,这帮子王爷们如果抱着大树底下好乘凉的懦夫哲学而去归附项楚,‘陛下焉得而臣之?’这不是割自己的心肝肉去喂虎吗?‘诚用客(食其)之谋,陛下事去矣!’”

十、都是说客惹的祸(2)

汉王看着桌上并排摆着的八根筷子,就像指向自己胸脯的根根利箭,再也坐不住了,战兢兢从椅子上站起,拿袖子抹一把脑门上的冷汗,骂曰:“这个臭书呆子,差点误了老子的大事!你、还有你,傻站着干嘛?还不去让那小子把那些狗屁图章一把火烧掉?什么?当然是全部,一个不留!”

这儿也可以看出张良与萧何的不同之处,萧何对刘邦向来恭敬有加,从不会用张良这样的口气对刘邦讲话的。张良大事上冷静,但与生俱来的脾气并不小,激动起来,是不惧拿老板当训话筒的。当初就是脾气一上来,在博浪沙飞了秦始皇一槌。好在刘邦这个人从来不看重繁文缛节,只要你讲得有道理,用啥口气讲都成,这正是刘邦的过人之处,也正是四方豪杰争相来投的原因所在。

十一、合围项羽(1)

汉王刘邦为了不让项羽入室抢劫而死抵着荥阳这块大门,日子混得那叫一个惨。这也难怪,以项羽的骁勇善战,冲谁去谁都得祭告天地、请祖宗显灵相助不是?刘三干仗输得都麻木了,也不再以屡破当光杆司令的次数纪录为念,只是希望在外围的韩信、彭越他们快快壮大,并时刻谨记着这不是一个人的战斗,千万惦着点这边厢你们老大正在边战斗边挨斗,关键时刻务必拉老板一把。

与刘邦的惨不忍睹相反,韩信在北方却一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详见《谁与争锋话韩信》),于汉四年彻底摆平北方诸王,完成对项楚的战略合围。此时的汉王刘邦已经给折磨得脖子细得像根磨芯。得了韩信破齐的捷报大喜过望,一边压榨看自个儿肌肉里仅存的几滴力气苦苦支撑,一边伸长了脖子苦盼韩爷分兵相救。

不想这一盼直盼得两汪秋水里都生了蝌蚪也没见到韩爷的救兵,却盼来了韩爷的信使。原来韩爷摆平北方之后,怎么想怎么为自己的巨额创收得意,怎么想怎么觉得老板得给自己升职加薪,怎么想怎么觉得就当个汉左丞相太委屈自己。于是就等,等啥?等汉王送绶带印信来!

刘、韩二人就这么各自吟唱着:“你知道俺在等你吗?”一个是愁眉苦脸,一个是满怀期待。最后就韩爷沉不住气了改唱:“俺再也不敢这样活,俺再也不能这样过。”给老板写了封信,又不好意思太直白了,只说:“‘齐伪诈多变’,南面又毗连项楚,不封个偶像在这儿给他们顶礼膜拜,‘其势不定’。在老板您找到合适的齐王人选之前,本公子愿‘为假王便’,临时代理齐王,为革命再多发点光和热,你也知道,做偶像其实压力蛮大的……”

信使带着这么一封措辞谦虚的拥兵索封函来见汉王,正赶上汉王、张良,还有另一个流氓陈平陈帅哥这三大腕围在一张桌子上会餐黑狗肉。汉王把满是狗油的手在衣衫上擦了擦,拆封,抖开信函,不等看完,早气得眼眶瞪裂,美髯飘飞,那肚子里的黑狗肉直化作一团烈火喷射而出:“好你个兔崽子,‘吾困于此,旦暮望若来佐我,乃欲自立为王’!你……你……”正打算顺溜着骂下去,突觉得桌下双脚被张良、陈平一左一右死死地一踩,同时见这二位的眼睛各以极高的频率眨巴起来。

汉王脑子转弯的速度也是相当的快,马上意识到韩信的信使还在,本待狂奔出口的三字经立马被掉了包:“……大丈夫建功立业,要当就当个货真价实的真王,当什么鸟代理呀!”———高!

待打发走了韩信的信使,这三位就开始嘀咕如何应付韩爷索封之事,有子房在,陈平这小子乐得少说几句,专心享用狗肉美酒。张良曰:“目下汉方不利,韩信若一心自立,老大你拿什么阻止他呢?咱目前能做的唯北向狂吼而已,咱们可都没练过狮子吼,吼不死人的。”刘邦一屁股坐下,叹了口气,未发一言。张良续曰:“为今之计,‘不如因而立,善遇之’,做个顺水人情。否则不用韩爷回头搧咱们耳刮子,他只要坐视楚汉相争,您恐怕就会被项羽……总之,很难看啦!”

汉王刘邦自也明了眼下大势,想想其实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毕竟当务之急是拍死项羽而不是韩信,乃曰:“本王所虑者,此子一旦做大,倘有噬主之祸……”张良用手势止住汉王,又指指挨那儿连撕带扯算计那条狗腿的陈平,冲汉王眨眨眼睛。刘邦心里一宽,心话:“咳,有陈平这兔崽子在,由他整死范增的手段来看……不怕!”楚灭汉立之后,韩信果为陈平所阴,被高祖所擒而失国,后话(详见《游戏风尘话陈平》)。

刘、张二人合计好,回头看陈平,却见咱陈帅哥眯着眼睛拍着肚皮,喃喃自语:“俺实在不能再吃了……因为没了!”

于是这三人评审会议全票通过韩爷的晋升申请。印信备好,因事体重大,容不得半点闪失,刘三又派张良随信使前往授衔。汉王深知韩信为人,若随便指派个阿狗阿猫前往,必令韩爷怀疑其封王的诚意。

果然韩信见汉王的总参谋长亲自来,感激涕零,就任齐王之后,立刻发兵击楚。亏得册封及时,才稳住了这匹战力超强的饿狼,须知当是时也,前往游说韩信背汉自立的说客是前脚接后爪啊(详见《谁与争锋话韩信》),正是这顶堂皇的王冠使得这些耍嘴皮子的全然浪费了感情!

在刘邦、英布、韩信、彭越等群狼的撕咬之下,楚霸王项羽这头猛虎也终于遍体鳞伤,后力不继,不得已于汉五年提出有条件议和:“咱呐,来个‘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者为汉,鸿沟而东者为楚’,如何?不干?那老大偶捎带脚把在偶这儿实施双规的你爹你妈你老婆一律奉还,这总可以了吧?”———相传这便是中国象棋盘上楚河汉界的由来,不过韩信发明象棋,却忘了把刘三的老父老母老婆也做成棋子,呵呵。

刘三这几年与项羽死扛,苦头还真没少吃,现人家主动要求和解,开出的条件也还过得去,那何不借坡下驴,保全几颗槽牙吃饭呢?就这么着,两位老大各自在谈判协议上按了手印,项王“乃引兵解而东归”。

这可急坏了张良和陈平,这正邪二士齐齐找到老大给老大会诊:“老板啊,初步诊断您脑子里有水啊。如今‘汉有天下大半’,外面诸侯也都站咱们这边,项羽那边呢?弹尽粮绝,每天自动下岗的员工比咱们面试的新兵都多,‘此天亡楚之时也’!咱不趁着虎落平阳算计它,是要等它养好了伤再来拿咱们塞牙缝乎?”

十一、合围项羽(2)

刘三却仍心有余悸:“咱……咱真的捶得过他了?”子房斩钉截铁:“光咱一家自然不成,再加上韩信、彭越他们,则万无一失!这就是人民战争群殴的威力。”

看看张、陈二位态度这么坚决,刘三头皮一硬,立马号令三军准备追袭,一面又着人快马至韩、彭处,相约共同出兵,合击项羽,全然忘了自己拇指上刚刚按手印留下的印泥都尚未干透……

汉五年秋,汉军于固陵追及东归的楚军,不想韩、彭二部人影都没来一个,刘三单挑项羽哪里是对手,楚军一个反扑,刘三就又满地找牙了,没辙,只好据险而守,苦等后援。这刘三找到子房:“这几个王八羔子一个也不来,成心拿老子开涮,咱……咱玩个屁呀!他们干嘛呀,这是?真他妈纳闷了!”

张良却已窥透韩、彭的花花肠子,叹了口气,对曰:“这几位所图者不过是几片封地而已!楚军一旦告破,他们也就差不多下岗了,哪里再去找升职加薪的机会?‘君王能与共分天下,今可立至也’!俺知道您也是热爱祖国的每一寸土地的,不过值此关健时刻,吝守恐致大祸啊!”

刘老大也深知,光靠自己这一拨人马也就是充当赔货,不得已,“用张良计,乃发使者告韩信、彭越”,允诺楚破之后,“自陈以东傅海与齐王,睢阳北至谷城与彭相国”。可以想见,刘三一边咬着牙写支票,心下却在盘算战后应对韩、彭之法。这二位后都不得善终,说起来也是因果了,后话。兵仙韩信用兵如神,做人的心机就差了,终不免为刘邦、张良、萧何、陈平之流玩于掌股,唉……

这几匹饿狼收到刘邦抛出的香饵,如张良所料,立刻倾巢出动,围项羽于垓下。可怜项羽一代英雄,终落了个败走疆场,自刎乌江,害得千娇百媚的虞姬妹妹也陪着魂消香断我犹怜……项羽之败,千百年来为世人所唏嘘,其实纵观项羽的所作所为,注定是难以长久的。他不懂得世上最厉害的杀人手段其实并不是武力,惜乎霸王除了武力之外几乎一无所有。武力终归只是个工具,刘邦、张良的高明处就在于他们知道如何操持这个工具而不是局限于这个工具本身———打住,这一扯就远了。

十二、仙人就是仙人(1)

楚灭汉立,张子房的杀主之仇再次得报。如果说在此之前,张良对刘邦的辅佐主要是在假刘邦之手为韩复仇,那么于此之后,子房为刘邦的出谋划策就基本属友情客串了。前已述及,张良出山的目的并非为了什么黎民百姓,也不为自己封王拜相,乃是为故主复仇。今心愿已了,逐渐退出风口浪尖,也就是极其自然的事情了,后话。

汉六年正月,泼皮刘三在兄弟们面前秀了一把“三让”的行为艺术之后,“不得已”地坐上了皇帝的宝座。啥叫“三让”?说起来这也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国粹了,也算是一种帝王的“选举”制度吧:某某头目的手下看看时机差不多了,就起哄说:“老大您称帝吧。”当老大的立马诚惶诚恐:“不行啊,俺觉悟还不够高,尚需学习呀。”弟兄们不依不饶:“老大您就上吧,除了您没别人了。”当老大的再次“谦让”:“俺功力还不够强,尚需锻炼呀。”弟兄们很“不高兴”了:“老大您再不称帝,俺们跟您没完!”当老大的第三次“推辞”:“俺血压还不够高,尚需吃药呀。”

三次一过,臣僚们一齐下拜:“老大,为天下百姓着想,称帝吧!”当老大的于是“勉为其难”地爬上第一把交椅———瞧咱祖宗这股子谦虚劲儿,哪像如今洋人的竞选,逢人便声嘶力竭地叫喊:“你就选俺当总统吧!俺更干更爽更安心……”呵呵,天壤之别啊!

废话少说。如今天下大定,帝王首当其冲的业务就是为马仔们论功行封了,也就是把手下这群跟随自己东拼西杀的弟兄们论功劳大小排好座次,再按座次分配不同等级的待遇。老刘的臣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