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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位及列侯,那就得封予有相应数目住户的地皮供其享用———万户侯得封给他一万户百姓供其压榨,千户侯封千户……以此类推。

汉初的群臣争功事件历“时”悠久,状况百出。主要是刘老大战争期间指缝宽大,封侯太多,如今都拿着老大开的白条来兑现,都要多争得几户百姓为自己造福(详见《育木而栖话萧何》),害得刘三见了臣子倒像杨白劳见了收租子的黄世仁一般。

众多“爱卿”都叫化子烤火,往自个儿跟前刨,独独一个人反把火堆往外推的,此人就是帝王师张良张子房。张良跟随高祖多年,虽不曾冲锋陷阵,然其所立大功刘老大是心知肚明的:“运筹帷幄中,决胜千里外,子房功也。”也不等子房自己来申请,高祖就说了:“张哥你自个儿在齐地挑三万户腐败去吧。”

对于高祖批下来的三万户侯的待遇,张良对曰:“想当年臣从下邳起兵,混得那叫一个霉。与陛下您在留地邂逅,才算是走上金光大道,这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啊。想臣手无缚鸡之力,所持者不过一张嘴而已。陛下对臣言听计从,这已经是对臣至高的奖赏了,哪里敢再领三万户这么高的封犒?陛下若能把臣与陛下初识的留地封予臣下,足矣!”高祖乃封“张良为留侯”———看看,如今的贪官污吏们真该好好看看张良语录了,准保比戴三块表强!

关于子房辞封的解读,当今主流的说法是张良深谙伴君如伴虎的宫廷哲学,是以采取了万事隐让的做法,与其后来的求仙访道、不问政事一样,都是要向刘邦表明臣下无野心,这是子房明哲保身的高明处。说穿了,子房辞封也好,修道也罢,都只是为了自保的做秀!在此小子愿意提供一点争鸣。

首先,张良不是一个贪婪的人,当初为了那博浪沙惊天一击,子房不惜血本招募勇士,弄到“弟死不葬”,连亲人死了都没钱安葬的地步,可见说其心中将钱财视若无物也不为过。其主动辞封是有足够的心理基础的,未必就是感受到了来自帝王的压力。

其次,张良出山的主要目的是为韩复仇,这一点与韩信建功立业的奋斗目标是完全不同的。为了复仇,张良自己努力过,但未能成功,最终是借刘邦的手达成大愿,其内心对刘邦是感激的。这可以从他讲的另一番话看出来:

“家世相韩,及韩灭,不爱万金之资,为韩报仇强秦,天下振动。今以三寸舌为帝者帅,封万户,位列侯,此布衣之极,于良足矣,愿弃人间事,欲从赤子游耳。”

这话强调了两个意思:一、出山的目的是为了“为韩报仇”,并非为了建功立业,也不是为了百姓苍生,张良还没共产主义到那么高的觉悟———咳,历来的战乱,各方豪杰又有几个真的是为了黎民百姓呢?尽管大家嘴里都这么喊。既然出山是为了韩仇,如今韩仇得报而归隐,何需其他理由?

二、对地位钱财的态度,是“不爱万金之资”。或许有人说张良此话又是一次高姿态的豪言壮语而已,陈某人倒台前还在高喊廉洁奉公呢!这话不是没有道理,只是这样一来就无法解释张良“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的信仰问题了。

张良信道,那是真信,“乃学辟谷”(就是不吃饭),“道引轻身”(修炼引导术,试图腾云驾雾)。是吕后感念留侯曾助其子坐稳太子之位,强迫张良重新吃饭,才没被饿死。后话了。

信仰的力量之大,看看中东的人肉炸弹就知道了。张良为了信仰而放弃爵位财帛等“人间事”,实在是正常不过了,未见得就是为了逃避刘邦的忌杀。中国文革的后遗症之一就是让国人丧失了信仰,有时很难理解别人因信仰而做出的抉择,甚至对别人的信仰报之一笑。把张良的功成身退解释成作秀高招,或多或少有点以什么什么之心度什么什么之腹的影子。这是题外话了。

十二、仙人就是仙人(2)

由此小子结论:留侯辞封,退出政坛是真心的,不是怕了什么,也不是作秀。说张良为自己选的路客观上助其躲过了君王的忌杀,说得过去。但说张良是为了保身而有意选择了归隐,就未免牵强了。无论如何,断断没有为了保身而选择饿死的道理。

十三、玩的就是心理

如果刘邦手下都学着张子房一般轻看爵位财帛,也就没了“高祖以犬喻功臣”这段佳话了(详见《育木而栖话萧何》)。事实却是群臣为了封地各各撕破脸皮,“日夜争功不决”。这也难怪,毕竟凡夫俗子,哪能个个都和张子房这位“仙人”相比呢?

却说刘邦又被一场职称评审会吵得头晕脑胀,瞪眼大呼一声:“休会,放风!”就闷头出了会议厅,找了个风口吹冷风,不想遇上了在此采气的留侯张良。张良不参与诸侯大排队,也已不大过问政事,然其深知刘汉江山初定,政局尚不稳固,这论功行封却是大事。弄不好搞得鸡飞狗跳也不稀奇,看看后来的钟会、邓艾争功搞出的乱子就知道了。出于对刘邦的感激,张良再次友情客串了一把。

当时刘邦一边吹凉风,一边东张西望,看看能不能瞧着个漂亮妹妹养养眼,却看见一帮子将领从会议厅出来,一起跑到一片沙地上,围坐在一起又开起了小会,一边还在沙地上比比划划。刘邦骂道:“一群会议迷!人说楚营税多,汉营会多,大会还折腾不死你们?完了又开小会继续折腾!哪来那么些屁话要说?”

张良却脸色凝重,对高祖说:“陛下还看不出来吗?他们在谋反啊。”刘邦失笑:“好不容易打完了仗,过几天太平日子,他们谋什么反啊?有病啊?”

留侯却说:“陛下,这事马虎不得。臣观察好几天了,也听到一些风声。论功行封的事,这一论就论了一年多了吧?如今已得封赏的却都是萧何、曹参等您的死党。和您有点过节的,不仅未得封赏,反让您给挂了几个。您瞧,他们在沙地上写写画画,那是在算计天下的地皮,按您现在这么大手大脚封下去,轮到他们估计连边皮也没了。再说了,这些人都是大老粗,谁还没个顶撞开罪您的时候?他们生怕您将来翻出旧账本多退少补,不仅不赏,反而端了他们的脑袋,‘故即相聚谋反耳’。”

这一说,还真吓了刘三一跳:“为之奈何?”留侯问:“群臣知道的陛下您平生最不待见的人是谁?”

刘三张口就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都是爱卿!既是爱卿,俺哪会不待见谁呀?”子房也不语,只盯着刘三微微一笑,靠,估计刘三自个儿也知道说了句废话!终究是想解决问题的,这种假大空的套词儿不顶事,只好又讪讪地老实交待:“也就是雍齿这混……爱卿,早些时候,没少干让俺丢分子没面子的事儿,俺早就想拆了他的骨头熬……帮他检查一下有没有骨质增生,可考虑到他丫立功确实不少,所以一直不大忍心。”

留侯支招:“陛下赶快封赏雍齿!”高祖不解:“啥?俺不打他骨头的主意也就罢了,还……”留侯解释:“如此一来,陛下能让群臣看看,您连这等死对头都让中彩了,肚量大得像座谷仓,那别人还有什么值得担忧的呢?”

刘邦也真听话,赶紧备了桌酒席,烧酒冷肉齐上,海报满世界贴,诏告天下:“封雍齿为什邡侯”!什邡县百姓从此归雍齿这个“公仆”压榨。

———什么叫作秀?这就叫作秀!

雍齿这兔崽子祖坟冒青烟,因祸得福,估计做梦都要笑醒。群臣一看,皆喜曰:“‘雍齿尚为侯’,俺还担心个屁呀!”———一场危机就这么消于无形!

忽然明白,为啥什么人都敢报名超女比赛,原来是一样的心思:哇,瞧那位,脸长得都走了形了,瞧她握话筒那手,跟糖醋凤爪似的!说俺唱歌能把野狼招来,她呢?简直能把野狼吓得落荒而逃!这都可以上电视耶!本mm再怎么也比她强呀,不上屏幕秀上一把简直是埋没人才呀……各位mm,是这想法不是?

留侯的这等高招,如今也被榨取咱们剩余价值的万恶的资本家学以致用了:一看市场不稳,人心思动,那么公司老板就把那个水平最臭还骂过他娘的小职员叫来,当众一通狂捧,末了再给其每月的薪水加上个仨瓜俩枣,于是乎余众皆喜:“这等脓包都加薪,俺就等着吧,就快轮到俺了!”

那小职员也别得意得太早了,等老板把各条线理顺了,第一个开路的就是阁下您!嘿嘿,谁愿意付着高薪养个人跟自己抬杠呀?所以说各位呀,老板的马屁还是要拍的,老板的糗事是不能揭的。尤其是老板如果突然暴夸了你一顿,甚至还给加薪水,您嘞,赶紧找下家吧,切记切记,要紧要紧!

十四、保太子(1)

随着高祖刘邦从雒阳迁都关中,刘汉政体逐渐稳固下来,留侯也越来越远离政治舞台,一心练他的道家气功,“杜门不出岁佘”。练练气功也就罢了,谁知道他老人家还练上了“辟谷”,本就体弱多病,这一不进饮食,不几天还真离“飞升”不远了。

这事给吕雉知道了,她可不信啥飞升不飞升,不就是饿死吗?她说啦:“人生一世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即逝,干嘛这么没机会挨饿创造机会也要挨饿呀?跟自个儿较劲不是?”她也不管那么多,找了一帮子人就给张良灌汤的灌汤,填饭的填饭。张良那个样子,连挣扎的劲儿也没了。没辙,只好又恢复饮食。还好,没被饿死。

吕后为啥要救张良的命,必须得先说说吕后。吕后这个人,说得不好听点就是心狠手辣,说好听点就是为人“刚毅”。这蹄子大事不糊涂,敢作敢为,其实是块搞政治的料。吕雉另有一个好处是为人义气,在上层将领中人缘不差,所以刘邦死后,吕后当权,碰上的阻力并不是很大的,估计比后来的武则天当上女皇碰上的阻力要小得多了。当然这也得利于惠帝刘盈实在不肖,与他老子差了十万八千里。这是题外话了。

吕后和留侯的交情却正是为了立太子的事。高祖本来立了吕后的儿子刘盈为太子,但以刘邦的识人之眼却看出刘盈生性过于善弱,不是玩政治的材料,所以“上欲废太子”,“立戚夫人子赵王如意”。俗话讲母以子贵,臣僚们自然知道更立太子对吕后意味着什么。因大臣们多与吕后交好,所以很多人谏争,劝高祖勿更立太子,从而引发不必要的纷争。

刘邦看出吕后的野心,为了“刘”汉江山,决心不听诤谏,坚持更立太子。吕后为此坐卧不安,苦无良策。有个亲信就给她支招:“留侯鬼点子贼多,而且皇上对其言听计从。如果他老人家能帮咱灌点水,这个……哈哈哈。”

吕后一听,也觉得这位“哈哈哈”得有道理,就让她哥哥吕泽去找张良,让张良“帮衬”一把。斯时张良已不问政事久矣,专心修道,自不愿出来插手老板的家务事。

在吕泽的百般耍赖之下,张良最终还是给支了一招。然吕泽到底如何耍赖撒泼却不得而知,估计用的也是《三国》里刘琦上房抽梯对付诸葛亮之类的损招———呵呵,再聪明的人碰上无赖,有时候还真的很无奈。

张良曰:“这事啊,‘难以口舌争也’,磨破嘴皮也未必有人同情您。圣上爱才啊,这是圣上的长处,咱们不妨就借势发力。圣上历来招贤纳士,如今别的人都已经在朝混饭吃了。可有这么四位,谓‘东园公,绮里季,夏黄,角里先生’,那都是德高望重的奇人,因嫌皇上不重礼仪,言辞怠慢,无论皇上怎么着人招请,这四位就是不肯出山相助。这事跟追mm一样: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他们越是不搭理吧,皇上就越是朝思夜想。今为皇后计,可备份大礼,派一侃将陪太子亲往,一定要尽恭谦之能事,行善辩之奇才,外加甜言蜜语及银弹齐下,应该能打动他们的‘芳心’。只要他们能来,不妨像对待祖宗一样供养着他们,时不时带他们出席晚宴呀、参加舞会呀、上朝议事呀……总之,得让皇上看见他们。只要引得皇上问起这四位的来历,就万事大吉矣。给,这是他们的联系地址。”

吕后及太子刘盈按子房所言,还真就把这四个老头儿给请来了———看起来还是摆酷摆得不够彻底,说什么“义不为汉臣”,说穿了虚荣心作怪!只要人给足了面子,还不是巴巴地就服务上门了?

这四位后来倒也出了些招儿以保全太子,不过依小子看来,那些招儿都水平有限公司产品,平平无奇,有些到底是起了正作用还是负作用还真不好说。倒是这四位在刘邦心中的“崇高”地位帮了大忙。

汉十二年,高祖御驾亲征英布,为流矢所伤,班师回朝后,自知时日不多,就想抓紧时间在驾崩之前把换太子这事给摆平了,是以谁劝也不听了———人老了,又有病,听不进劝谏,正常,可以理解。

在一次酒宴上,高祖终于注意到了随太子而来的那四个老头,但见“年皆八十有余,须眉皓白,衣冠甚伟”———从古到今,世外高人都长这模样,也不知道是太史公这儿落了俗套呢,还是后人在抄袭古人的包装设计。

高祖自少不得问问这几位老同志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