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阿萍泣不成声,说不出话来。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对阿梅形容今天的情形。阿梅只道是刘家华又抓人回来,回头瞪向家华,眼光冷冷地让人害怕:“我姐有什么罪?你凭什么把我姐抓来?”家华看着这一幕,不知恁地有些难过,解释起来:“我没有抓她,我带她回来做笔录。”“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好了,跟我姐没关系,快放我姐回去!放我姐回去!”阿梅永远像只刺猬。却不料阿萍肩上披着的衣服滑落在地。阿梅惊见阿萍的衣服被人撕破。阿梅惊呼:“姐!”此情景更加深了阿梅对家华的误会。她一把揪住家华:“你对我姐做了什么?你对我姐做了什么?你这个王八蛋!你做了什么?”终于女警将阿梅强行拉开:“走!”赶着阿梅就走。阿梅大叫:
“姓刘的,你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到了笔录室已经很久了,阿萍还是一味地哭。她坐在家华对面,双手抱着一个大茶杯,身体仍在发抖。家华拿着笔,面前摊着记录本,耐心地等着。家华关心地问:“你要是觉得冷,我把冷气调小一点。”他顺手拿起遥控器,将冷气调小。“其实……其实……”阿萍还没有从惊恐中缓过神来。家华赶紧道:“慢慢讲,不要急。”阿萍低声道:“其实我们也在申请酒牌,可就是拿不到,我们跑断腿也没用……没酒卖,就没有顾客上门,歌厅赚不到钱还要倒贴……我妈为了开这家歌厅,借了好多钱,债主几乎天天上门讨债……”家华道:“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但不能因为这样就做犯法的事啊。”“我知道,可实在是没办法……我们也不想跟豹哥那种人打交道,他逼我和我妹去他的场子唱,还……还……”阿萍说着说着,忍不住又痛哭起来。
有女如花 3(3)
家华看着她,心里已经满是同情了。阿萍继续道:“我妹怕我被豹哥欺负,才随身带刀,阿sir,我妹这个人看上去凶巴巴的,其实她心地最善良了,她真的是为了保护我,才带刀的,我没有骗你。”家华问:“你们除了向豹哥进酒,还参与他别的什么事吗?”阿萍摇头:“没有,我们躲他还来不及,怎么敢参与他别的事?”家华问:“豹哥有没有借你们店做掩护,做其他交易?”阿萍连连摆手:“没有,绝对没有,阿sir,我跟你讲的都是实话,请你相信我。”家华点点头,他相信阿萍说的话。家华继续问:“你们开歌厅前,在哪里唱?”阿萍答道:“我和我妹主要是在荔园驻唱,同时也接其他歌厅和夜总会的‘秀’,那天在街上碰到你,我们正要去赶场子作秀。”
“噢。”家华明白,自己原来真是误会了她们。自己还查过她们身世背景,这样想起来,家华不禁有些脸红。阿萍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扑扑滑落:“我爸好赌,欠了好多钱,跑去台湾躲债,这几年我和我妹辛苦赚钱还债,好不容易将债还清,才决定自己出来开歌厅,这样就不会被其他老板欺负,可没想到,歌厅才没开几天,就……”讲到伤心处,她又哭了起来。家华忙掏出纸巾,给她擦泪。阿萍求情道:“谢谢你……阿sir,我妈我妹都是好人,她们真的不是故意的,阿sir,我求你放了我妈我妹,我求你放了她们!”话音刚落,阿萍突然站起,跪倒在地。家华一惊,拉开椅子站起身:“你这是干什么?”阿萍忍不住继续求情:“阿sir,我求你放了我妈我妹,她们都是好人,她们不会害人的!”“你快起来!”家华忙将阿萍扶起。家华道:“你家的情况我大致知道了,这样吧,你先回去,你妈和你妹的case,我们会酌情处理的。”“谢谢阿sir,谢谢阿sir。”然后猛向家华鞠躬。
阿梅和方妈,终由刘家华警官求情被释放。当然,她们不知道,是谁去替她们和女警求了情。
过了几天,法院里,这母女仨在等待着法庭判决的结果。法官站在台上宣判:“被告李翠霞,在没有酒牌的情况下,非法卖酒,触犯了香港烟酒管理法,但由于李女士为初犯,非法卖酒时间不长,而且认罪态度好,所以法庭决定从轻量刑,课以罚款港币7 000元。”站在被告席上的方妈这时才松了口气。坐在观众席上的阿梅和阿萍激动得站了起来,满含泪水,互握双手。
阿梅、 阿萍和方妈又在歌厅外那家糖水摊喝糖水。阿萍要了冰糖雪梨,她还在感慨中,刚才把眼睛哭肿了,还未恢复:“这次真是险过剃头啊!法官判决的那一刻,我的心快蹦到嗓子眼了,我从来没这么紧张过。”“是啊,律师之前还说,至少要监禁两星期到一个月,没想到法官只是判我们罚款,连律师都没想到。”阿梅说。方妈放下汤匙,将糖水推给阿梅:“你吃吧。”阿梅和阿萍看了看方妈,官司轻判,而方妈却没有一丝的喜悦。阿萍不解 :“妈,你怎么了?你对法庭的判决不满意吗?”方妈拉长声调道:“唉,有什么好满意的?生意做了没几天,钱没赚到几个,就要缴这么一大笔罚款,还要付律师费,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刚才的雀跃心情,经母亲这么一说,也都黯淡了下来。阿梅略顿:“妈,你要换个角度想想,罚款总比坐牢好吧!”方妈叹道:“如果坐牢能抵罚款,我倒宁可去坐牢。”阿梅一时不乐意:“妈,你说什么呢?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去坐牢啊!”方妈又叹口气:“要是法官真知道我们开歌厅的苦,就判一张酒牌给我们,好让我们堂堂正正卖酒。没有酒牌,就好比战士上前线不给枪,这仗怎么打啊?”
母女仨都沉默不语。这时,坐在边上的一个打扮得很像街头混混的男子,喝完了糖水,起身就走。糖水摊的老板娘急忙追出来:“先生,你还没给钱呢!”街头混混把老板娘一推,转身就跑。老板娘踉跄了两步,阿萍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小心!”老板娘忙叫道:“抓住他!别让他跑了!抓住他!”此时,那混混早已跑远了。阿萍安慰道:“阿嫂,算了,一杯糖水的钱……”老板娘恨恨地说:“这些杀千刀的阿飞仔,别让我儿子碰到,我儿子是警察,见一个抓一个!”说着,回到摊位,惊呼:“啊!有人偷钱!有人偷了我的钱!”钱箱开了,空空如也。这时,另一个混混正快速朝反方向跑去,老板娘指着他:“就是他!他偷了我的钱啊!抓小偷啊!”阿梅二话不说,起身就追了上去。一直追到了巷子口,才堵住那个混混的去路。阿梅厉声道:“把钱拿出来!”那混混见她是女孩就交起手来。阿梅冷笑着,他怎会是我的对手,果然几个回合下来,就被阿梅制服。她猛敲打着小偷的头道:“你到底交不交出来?”“我交!我交!”小偷乖乖地从口袋里把钱交了出来。
有女如花 3(4)
老板娘拿回钱后,感谢不迭:“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太谢谢你们了,没你们的话,我都不知道怎么好了。”阿梅微笑着说:“不用客气,我们也是老主顾了,好长一段日子没来,还怪惦记的。顺手帮个忙也是应该的。”方妈接着说道:“阿嫂啊,这年头治安不好,还是多找几个人来帮手吧,一个人照顾是很麻烦的。”阿萍问:“你儿子怎么不帮你啊?”老板娘说:“他原来是这一块的巡警,这里的人都卖他的面子,我这铺子看起来也顺手,现在他调走啦,升职啦,忙得一天到晚连个人影都不见……哟,说不来他倒来了。”顺着她的手指,阿梅她们望过去—家华正大步流星朝这边走来。
世界真是小得离谱。原来这糖水铺的老板娘就是刘家华的母亲。阿梅脸一沉,急忙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钞票,往案板上一拍。“我们走!”,阿梅说完便拉着母亲和阿萍就走。老板娘在身后叫:“哎,小姐,我还没找钱呢!”阿梅头也不回道:“不用找了!”老板娘忙说:“哟,这怎么好意思呢?谢啦,下回再来啊!”
家华走过来:“妈,你跟谁打招呼呢?”家华妈妈解释道:“噢,是我的老顾客。唉,今晚上要不是那个短发小姐,我一整天的生意就白做了。”家华很是诧异:“哦?出什么事了?”家华妈妈叹口气:“唉,别提了,两个阿飞仔,一个喝糖水不给钱,做障眼法,另一个趁混乱偷了我钱箱里的钱跑了,幸亏那个短发小姐帮我把钱追了回来,阿弥陀佛!你呀,就只知道忙你的工作,也不晓得过来帮帮我。”家华很是担心母亲:“妈,要是这里治安乱,就不要做了吧。”家华妈妈可没这样想:“你就会叫我不要做,我又没七老八十,我有手有脚,干嘛不做?” 家华帮母亲收拾起了东西:“人家帮了我们,我们得表示感谢啊!”家华妈妈点点头:“是啊,是得感谢。我知道她们是干什么的,那边有个芳菲歌厅,就是她们开的。”家华一怔:“芳菲歌厅?”家华妈妈道:“你可别因为人家是干这行的,就瞧不起人家,她们人可好了,每回来买糖水,都是客客气气的,只会多给,不会少给,特别是她们家那个小女儿,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帮我把钱追回来的短发假小子,人可好了,有时看我生意忙不过来,还会帮我收收钱,端端碗……唉,只可惜,这么好的女孩子,偏偏干这个。”世界果然是小,怎么绕来绕去,都会和这姊妹俩扯上关系。家华不由得有些出神。
第二天,母亲的糖水铺子还未开张,家华就提着礼篮去登门答谢了。阿梅见到他,脸一沉:
“你又来干什么?”家华望了眼店里,已经是一片狼藉。这母女仨正在搬桌椅,想来只得自己动手重新布置—已经请不起人了。“我帮你们去问了,你们的酒牌之所以到现在还没下来,是因为你们之前的业主曾非法卖酒给未成年少年,被吊销了酒牌。”家华把所了解的情况一说,方妈惊呼:“原来这样,我们被彩娣那个女人骗了,她骗我们说,酒牌绝对没问题的。”阿萍恍然大悟:“难怪她这么急着要把店盘给我们。”家华接着说:“不过不要紧张,我已经帮你们重新递交了申请,酒牌应该这星期就会下来。”方妈很是惊讶:“真的?”家华点头称是。方妈很是激动:“谢谢你,谢谢你,阿sir!太谢谢你了,你看,我们都打算改成喝茶的茶馆了,真是太谢谢你了!你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啊。”家华赶紧说:“别这么说,大家互相帮忙嘛。”阿萍仰慕地看着家华:“谢谢你,阿sir。”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许是真正从那次他将她从豹哥手里救出,阿萍对刘家华的感觉终于有了质的不同。这家人,也许只有阿梅,她对家华的芥蒂还未消除。她板着脸,去拖一张大桌子,由于桌子过沉,拖得很费力。家华过来帮忙:“我要谢谢你,帮我妈把钱抢回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阿梅说话时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家华欲言又止。
有女如花 4(1)
终于等来了。这天,方妈郑重其事地将酒牌挂在墙上。阿萍和阿梅站在身后,三人露出欣慰的笑容。歌厅重新营业,也是生意兴隆。经过一劫,歌厅没有垮下,生意却反而较从前更好了,先前是偷着卖酒,买的人不敢正大光明,卖的人也心怯—这下终于好了。
阿梅和阿萍在后台化妆。她们又能登上自己家的台子。阿萍画着眉毛问:“阿梅,下班后你去请家华来家里做客好吗?”阿梅反问道:“为什么我去请?我跟他就像贴错门神似的,我去,他会来吗?”“你去嘛,就说是我跟妈请他来家里吃饭,当作谢谢他这次的帮忙,我想他会来的。拜托了嘛!”阿萍央求道。阿梅态度十分坚决:“要去你去!我不去!”阿萍双手合十,做恳求状:“拜托,拜托,我见了他说不出话来啊,你去把他请到家里来,我好好做几个菜还不行?你一定要去啊!我上台了!”说着就一溜烟跑了。阿梅自语道:“不就是一个小警察吗?怎么紧张成那样。”一低头,发现阿萍的歌本没带上去,急忙拿起歌本,朝外头喊:“姐,你的歌本。”这时一页纸从歌本里飘落,阿梅捡起一看,上面赫然地写着:“刘家华”。她终于明白了姐姐的心—竟然真的挂上了那个人。台上,阿萍唱着当红的情歌,身姿曼妙,一颦一笑。看得阿梅躲在帘后。这是阿萍第一次的牵挂,她,爱上了一个人啊。
大晚上的,刘家华警官又气又好笑。他停,后面的影子也停,他疾,后面的影子赶忙小跑两步,这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昏黑的小巷里。自己警服都没换下呢,这世道,警察被人跟,您什么时候见过?傻贼!不过不傻也不去当强盗了。可自己孩子气居然上来了,一会儿慢两步,一会儿快两步,后面的影子跟得好不狼狈。家华想笑,偷偷瞧瞧地上的这个影子,细条个头,估摸着个子还不高。急急一个猫腰拐个弯,躲到墙脚后,果然那人从墙后急急跟上,说时迟那时快,那人的胳膊已被拉住。往后一扭,脖子也被按住。刘家华得意得大喊一声:“什么人?为什么跟着我?”本还想说下去的:“傻了吧你,跟什么人不好跟警察!”还没说出口,对方一声尖叫,吓得他赶紧松手。怎么是女生?连忙道歉:“啊!对不起!”立马,对方飞起一脚,正踢中家华的膝盖,痛得他一猫腰蹲到了地上。“什么人?你姑奶奶!没长眼啊?哼!”方妍梅摘下帽子。阿华痛得咧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