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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一通道和窗口,而我现在就像一个侦察兵一样扒住了这扇窗口。

位于使馆区的美国驻巴使馆距离中国驻巴使馆不远,与阿富汗使馆的狭小和冷清相比,美国使馆显然宽阔而气派得多。据说,美国在世界各国的使馆、领事馆都像美国的形象一样不同一般,恐怖事件发生后,这里显得更加与众不同。使馆门前戒备森严,警察和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严密盘查过往的行人及车辆。我根本没有机会下车拍摄,只好让孙浩把车开得慢些,透过车窗向外偷拍。可没拍两张,还是被机警的哨卫发现。他叽里咕噜地指着我们大喊,可能是命令我们停车。情急之中,孙浩加大油门想一走了之,可刚刚开出几十米,就被前方哨卡持枪的士兵截住。“这下麻烦了。”我心里一阵紧张,只得乖乖下车接受审查。

在查验了我们的证件之后,士兵说要带我们去警察局讯问,我俩急了,反复诉说:“我们是中国记者,只是过来看看。”正在双方僵持不下时,一位军官模样的人走过来,接过我们的国际记者证仔细看了看,又抬眼盯了我俩一会儿,认真地说:“下不为例,中国朋友。”我们知道遇上了好人,连连道谢便匆忙开车上路。

“说不让你拍,你非要拍,下次我可不和你冒险了!”孙浩开玩笑似地发着牢骚。我赶忙表示歉意,心里却暗暗自喜。我不仅拍到了难得的镜头,同时也庆幸“中巴友好关系”救了我们。

由于路途不熟,从伊斯兰堡到白沙瓦200多公里路程,我们足足走了近4个小时,而这对于从未开车走过远路的孙浩来说已实属不易。因为一天一夜没合眼,我坐在车里终于有些顶不住,好几次眼皮扯都扯不开。可刚眯瞪一下,又下意识地惊醒。一想到安全问题,一想到总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又想到孙浩的辛苦,我只得硬挺着。我一根接一根不停地吸烟,搜肠刮肚地讲些香港女明星私生活的话题以减少困倦。

正走着,孙浩的那辆白色丰田车的刹车突然失灵,他急忙驶向路边停下。站在路边,我俩望着四周空旷的原野,真傻了,这里根本找不到修车的地方。情急之中,我这个拿了近十年车本、开车技术挺臭的“老司机”建议:“可能刹车的接触不好,使劲踹几脚。”无可奈何的孙浩只得采用我的馊主意,心疼地连踹了几下,嘿,刹车还真就好了!

在距离白沙瓦还有30多公里的公路上,我们发现了几辆装载着阿富汗难民的卡车。“真是难民!”从未见过阿富汗难民的我心里一惊,刚才的睡意顷刻间消失。“追上它!”发现目标后,我们紧追不舍。在两车距离靠近时,我几次将身子探出车窗,将镜头对准卡车后车斗中站立的几位儿童。衣衫破旧、满头灰尘的孩子,似乎也发现了我和我的镜头,一双双大眼睛,投来好奇的目光……

经历了有生以来最困倦、最担心的一段行程之后,我们终于到达了距离阿富汗边境仅四五十公里的巴基斯坦西北边境省首府白沙瓦(peshawar)。

阿富汗战争爆发前后,随着巴基斯坦成为国际社会与塔利班对话的前线国家,巴基斯坦西北边境省首府白沙瓦,这个自古就与阿富汗有着深厚渊源的边境城市,也随之成为真正的“前线城市”。由于塔利班将几乎所有的外国媒体驱逐出阿富汗,这里便成为各国记者的落脚点。从“9·11”事件到塔利班垮台的相当长的时间里,标有“白沙瓦”电头的新闻被人们普遍视为来自战争前线的权威报道。

告别香港(5)

据史料记载,“白沙瓦”这个名字是蒙古大汗阿克巴起的,意思是“边境地带”。恩格斯曾在19世纪中叶写过一本名叫《阿富汗》的书,其中提到阿富汗的主要城市有首都喀布尔、加兹尼、白沙瓦和坎大哈。据书中介绍,当时的白沙瓦就已经是一座拥有10万居民的大城市。

白沙瓦位于巴基斯坦西北部、喜马拉雅山脚下。自古以来,这里就是一个通往阿富汗和中亚一带的商旅贸易中心。这里有公路干线和铁路与阿富汗首都喀布尔、阿富汗东部重镇贾拉拉巴德,以及巴基斯坦重要城市拉合尔、拉瓦尔品第、海德拉巴、卡拉奇相连,其中还与拉瓦尔品第、吉德拉尔等有空运联系。

白沙瓦在古梵文中是“百花之城”的意思。文献中记载,城中多花、多果、多树木,其中,尤以绚丽多姿的玫瑰最为引人。游人漫步街头,绿树丛中,鲜花盛开,争芳斗妍。公元5世纪和7世纪,中国晋朝高僧法显、北魏使者宋云和唐朝高僧玄奘均到过此地。玄奘在《大唐西域记》中称这里是“花果繁茂”的天府之国。

白沙瓦曾经是一个文化中心。公元2世纪初,崇尚佛教的伽尼色伽王曾在此建都,并开岩凿壁,建寺造塔,雕刻佛像,创造了以佛像石雕为主的犍陀罗文化,我后来采访的巴基斯坦历史名城塔克希拉就是这种文化的发祥地。犍陀罗文化不仅继承了传统的印度文化,而且受希腊文化、波斯文化的影响,成为东西方文化交流的结晶。但犍陀罗的佛教建筑因战争几乎全遭毁灭,只保留着许多佛教遗迹。在白沙瓦博物馆内保存着若干发掘出来的石雕。遗憾的是,后来我们虽多次从博物馆附近经过,却始终没有抽出时间前去参观。

白沙瓦城区分东、西两部分。东部属于旧城,原有坚固的城垣和16座巍峨的城门,但随着日月流逝,早已荡然无存。这里人口密度大,街道房屋十分拥挤。古老的市场和清真寺在旧城区随处可见。道路两旁是充满地方特色的各式店铺。城市西边是一座较为现代化的新城。这里公路宽阔平坦,林荫浓密,环境幽静。据了解,白沙瓦城郊有多处古迹和古建筑,其中,莫卧儿王朝巴卑尔大帝所建的具有蒙古族风格的巴拉希萨城堡,建于16世纪的麦罕白·赫尼大清真寺以及具有浓郁地方色彩的白沙瓦清真寺都十分著名。

白沙瓦历史上曾经是座英雄的城市。公元前,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的远征军,曾在城北的莲花城要塞被阻整整40天,未能前进一步。考虑到白沙瓦重要的战略位置,英国皇家空军当年曾选择它作为空军基地。在1921年到1947年之间,英国皇家空军在这里部署了“哈佛式”、“喷火式”等三种型号的军用战机。白沙瓦空军基地真正出名是在20世纪50年代末60年代初,这里曾作为当时先进的u-2侦察机的起飞基地。如今,白沙瓦是巴基斯坦空军北方司令部所在地,驻扎着巴精锐的飞行联队。

白沙瓦在历史上曾经历了多次战争的考验。在前苏联入侵阿富汗期间成为阿富汗各抵抗组织的指挥中心和大本营,为阿富汗的抗苏战争立下赫赫战功。据称,塔利班的许多领导人都出自白沙瓦等地的阿富汗难民营里的伊斯兰学校。据报道,就连本·拉登及其领导的“基地”组织也将此地视为他们的大后方,拉登本人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直到在阿富汗进行的反恐战争持续近一年后,还有消息称,拉登的“基地”组织以及塔利班的残余很可能藏匿在巴阿边境,包括白沙瓦及其附近的部落地区。

白沙瓦在阿富汗战争中的地位举足轻重。

白沙瓦街上比伊斯兰堡热闹许多,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像赶集一样。我们一进城,感到有些迷茫。孙浩虽然半年前来过两天,可匆匆一转就走了,什么也没记住。而我则刚刚知道白沙瓦的名字不到半天。在这里既没朋友也没关系,“去哪里安身呢?”我们的白色丰田只得走走停停,“瞎子摸象”般地到处乱撞。正当我们不知所措之时,孙浩身上的一张名片让我们找到了方向。名片上的人是联合国难民事务署驻白沙瓦的尼亚兹(niaz)先生,他曾经与孙浩有过一面之交。孙浩立即拨通了对方的电话。尼亚兹竟然答应帮助我们寻找落脚点。此后在他的帮助下,我们终于住进了白沙瓦大学城附近一家名为“行政旅馆(theexcutivesguesthouse)”的小地方。

告别香港(6)

刚进到房间,我便不顾一切地丢下行装,立即处理稿件,随后赶到旅馆前台,通过那里惟一的一部国际电话发稿。由于通讯线路很难连通,等好不容易连通了,照片刚传出一部分,就又停住了。此后就是无数次的“拨叫”、“连接”,再“拨叫”、再“连接”,其间,我不停地给后方技术部打电话“请求支援”,技术人员也帮着想了许多办法,却都无法解决问题。

忙到夜里9点多,又赶上旅馆停电。周围漆黑一片,电脑屏幕上显示出内置电池电量即将用完。此时的感受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倒霉!急得我不停地出汗,可心中还是默默地祈祷:“快点吧、快点吧!”在一旁等候发稿的土耳其记者有些不耐烦,他几次跑过来问我发稿怎么这么慢,我没好气地说:“我还想找人问呢?”

幸好我的运气不错,总算在最后一刻将塔利班及美国驻巴使馆严密戒备、阿富汗难民紧急转移的3张照片发回了总分社。为了这3张传真照片,我足足用了两个多小时!

这些标有“新华社传真照片,9月19日,白沙瓦”电头的图片,成为阿富汗紧张局势爆发以来,新华社记者从靠近阿富汗前线地区发出的最早一批传真照片。

发完照片,已是深夜,北京时间次日凌晨零点,但我依然沉浸在奔赴前线的兴奋之中。猛然间,感觉肚子饿得有些咕咕叫,转念一想,自己除了在飞机上凑合吃了一片面包和一点沙拉,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吃饭了。我和孙浩胡乱吃了几口不香不臭的巴餐,便倒头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我一睁眼,发现孙浩用白被单把自己从头到脚蒙得严严实实,侧卧在床上。“这哥们儿还挺能睡。”我自言自语。谁知,听到这话,孙浩像弹簧一样一个骨碌爬起来,揉着两只发红的眼睛气哼哼地说:“老刘,你的呼噜打得我一夜没睡,今天晚上我说什么也要换地儿。”

第二章:拿下末班“签证”

9月20日,抵达白沙瓦的第二天。

一清早,我迷迷糊糊地被窗外飞机的轰鸣声吵醒,一骨碌爬起来,冲到外面一看,灰蒙蒙的天边,几驾银灰色的战斗机由近而远飞速掠过。不一会儿,又有两架大型轰炸机拖着巨大的身躯从头顶隆隆飞过。

我不知道,这些飞机是在进行正常的飞行训练,还是与美国即将对阿富汗的军事打击有关,但我猜测,这应该与后者关系密切。“9·11”事件后,巴基斯坦政府“旗帜鲜明”地表示支持美国的反恐战争,并表示将为美军军事行动提供“一定”的支持,包括向美军开放部分领空、提供有关情报等。听旅馆服务员说,离我们住的不远处就有一座军用飞机场,我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双脚已经踩到了战争的边缘线上。

凭着一股初来乍到的冲动,靠着一种置身前线的兴奋感觉,我们很快将目标锁定在巴阿边境线,尽快向阿富汗靠近,毕竟这里距离阿富汗只有四五十公里!

但是,当时我们对白沙瓦知之甚少,走到街上连东西南北都找不到,更别奢谈去边境线。

确定了目标,却不知门路在哪儿,我俩在旅馆里急得来回转。旅馆经理纳伊姆悄悄告诉我们,他听广播里讲政府已宣布关闭巴阿边界,不允许外国人前往。纳伊姆的话反而提醒了我们,必须立刻想办法去边境线,否则以后可能更加难办。

“救命草”尼亚兹

以往的经验告诉我,初到一个陌生地方采访,绝不能放过周围一切可能利用的信息和线索,包括偶然见到的奇事怪事、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以及不经意遇上的各种人物。即使是一个多年前仅有一面之交、连人家模样都记不住的人留下的一个电话,都可能会给我们的采访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给尼亚兹打电话!”人急的时候也容易产生智慧。孙浩拨通了在联合国难民事务署工作的尼亚兹先生的电话,尼亚兹竟然约我们见面。我们高兴地预感到,必须像抓住“救命草”一样紧紧抓住尼亚兹。原因很简单,在白沙瓦除了认识尼亚兹,我们谁都不认识。

一个多小时之后,我们边走边打听,七拐八拐地终于找到了联合国难民事务高级专员署(unhcr)驻白沙瓦办事处。门前有三四个警察站岗,门卫透过大铁门上仅有的巴掌大的窗口向我们仔细盘问后,我们被带进尼亚兹的办公室。

尼亚兹看上去约有40来岁,头发和胡子梳理得很整齐。他一边忙着接听电话,一边热情地招呼我俩坐下。了解后得知,尼亚兹作为巴基斯坦当地的高级雇员,已经在联合国难民事务署工作了近10年,是个地地道道的难民事务专家。看得出来,他属于那种职业素质较高、讲究工作效率的官员。

“你们有些什么打算?”尼亚兹直入正题。

“想到边境线上去采访。”我俩干脆地回答。

“这时去边境线很困难,你们知道,政府已下令关闭巴阿边境。没有政府新闻部门的批准,任何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