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富汗局势爆发以来,新华社从前线地区发出的最早一批有关反战抗议活动的传真照片。
晚上和孙浩聊天,他说刚和远在美国的妻子通过电话,她对孙浩在前线采访很担心,并让他建议我改个名字。“改什么名字?”我被孙浩的话弄得有点儿糊涂。“把‘刘卫兵’改成‘刘卫浩’。”孙浩正儿八经地说。“什么意思?”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刘卫兵保卫孙浩啊!”孙浩得意洋洋地解释后,连夸他老婆“聪明”。
第五章:艰难的穆沙拉夫(1)
几天后,由于在巴基斯坦的签证期届满,我不得不暂时撤回伊斯兰堡重新办理续签手续。与相对热闹拥挤的白沙瓦相比,伊斯兰堡表面上要平静得多。
位于巴基斯坦东北部的伊斯兰堡,据1998年普查结果,人口约80万,1959年接替卡拉奇成为首都。像南亚许多城市一样,伊斯兰堡城市面积不大,没有太多的高层建筑,整个城市被绿树草坪覆盖。由于城市地广人稀,平时街头显得较为清净,习惯了大城市拥挤热闹的我,一开始并不适应这里的生活节奏。按同事的话讲,这里是个“适合于度假、养老的地方”。
记得1995年底,我刚结婚不到一星期,便随当时的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乔石出访巴基斯坦、埃及、印度和希腊4国,第一站就是伊斯兰堡。由于当时采访任务繁重,几乎没有时间好好看看这座城市,只记得城市很幽静,楼房不高,据说最高的建筑是不超过10层楼高的马里奥特宾馆。当时我既是新华社的记者,也是中国政府代表团中惟一的摄影记者。我的任务不仅要负责采访发稿,同时还肩负着为代表团拍摄各种活动资料的任务。为此,我又要充当领导同志的“私人摄影师”的角色。按照国外的规矩,在一些不公开报道的外事访问中,只有私人摄影师才被允许进入外国政要的私家地方。因此,这一角色使我有机会见识到更多的场面和更多的外国政要。
当时,我曾随同乔石委员长到巴基斯坦总理贝·布托官邸访问。位于半山上的官邸别墅非常气派,里面的装饰摆设也非常讲究,属于欧陆风格。我感觉到,可能由于曾在欧洲待过的缘故,她身上的气质是本土与西方结合的。巴基斯坦人对布托褒贬不一,有人称赞她大胆改革、敢于创新;也有人说她贪污腐化,把国家财产据为己有。访问中,另外一件事让我记忆深刻。一天,时任巴基斯坦总统的莱·加利在伊斯兰堡总统府会见乔石委员长。记者提前到场准备,可眼见会见就要开始,几位工作人员还在会议室里不慌不忙地布置、擦拭桌椅。从那时起,我印象中的巴基斯坦人,除了对中国人非常友好之外,还有些“慢性子”。
此后,到巴基斯坦南部城市卡拉奇的采访倒是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当时一进城,我就有些吃惊。大街上竟有全副武装的士兵架着机关枪在掩体里戒备,而装甲车竟在闹市街头大摇大摆地来回巡逻。我们住进宾馆后,晚上一开门时又吓了我一跳,我的房间门口竟然坐着两个手持冲锋枪的黑脸大兵。起初我以为是发生了什么突发事件,专门派来军警调查处理。后来中央警卫局的朋友告诉我,这些士兵是专门派来保护我们中国代表团的。于是,巴基斯坦又给我留下了相对动荡的印象。
“9·11”事件爆发后,伊斯兰堡变得更不平静。这个并不起眼的南亚城市几乎一夜之间变成了反恐战争的前线,成为名副其实的“前线国家”的首都,变成了世界瞩目的焦点。9月下旬,美国对塔利班实施军事打击已箭在弦上,随着沙特阿拉伯及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先后宣布与塔利班政府断绝外交关系,世界上惟一与塔利班保持外交关系的伊斯兰堡,无奈中被推上世界政治舞台的最前沿。此后一直到11月底塔利班垮台,伊斯兰堡和它的国家巴基斯坦已成为世界与塔利班“对话”的主要通道。
随着阿富汗战争的爆发和延续,这个世界上惟一与塔利班保持外交关系的首都,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一时间,各国首脑走马灯似地穿梭来访,行色匆匆;军警四处设防,街头碉堡严密戒备;许多外国公司撤走,游客大幅减少。原本平静的小城市,一会儿沸沸扬扬,一会儿变得异常冷清,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
巴基斯坦在整个阿富汗战争中,确实有些左右为难、如履薄冰。“9·11”恐怖事件爆发后,美国扯起反恐旗帜誓言报复塔利班,而塔利班又不甘示弱,战争迫在眉睫。此时摆在巴基斯坦面前的局势是,一边是世界上惟一的超级大国,一边是兄弟式的友好邻邦。超级大国正挟严威以令天下,率领“反恐大军”兵临城下,而另一边的穆斯林兄弟又不停地摇旗呐喊,呼吁“穆斯林世界团结起来反抗侵略”。此时,夹在中间的巴基斯坦政府面临艰难的抉择。
第五章:艰难的穆沙拉夫(2)
巴基斯坦是一个以农业为主的国家,经济上始终依赖外援。70年代末到80年代,齐亚·哈克执政期间,经济相对稳定,国民生产总值增长率和国内人均收入居南亚之首。后因政局动荡、自然灾害频发,经济严重受挫。1998年5月,巴基斯坦进行核试验招致国际制裁,外援停止,经济陷入极端困境。穆沙拉夫执政后,出台经济振兴计划,加大反腐肃贪力度,经济情况出现了转机。在对外关系方面,巴基斯坦奉行独立和不结盟外交政策,始终注重发展同伊斯兰国家和中国的友好关系,是中国的友好邻邦,中巴之间被称为是“全天候的朋友”。
艰难的穆沙拉夫
回到伊斯兰堡后的一天,我和老许应邀到中国俱乐部(chinapalace)做客。中国俱乐部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是有名的中国饭馆。这个新疆人开的饭馆,因为有酒吧和卡拉ok,每天晚上都吸引许多外国人前来喝酒娱乐。对于待在当地的外国人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享受了。因为按照民族的传统习惯,当地人是不允许喝酒的。表面上这里只许外国人进入,其实经常有巴人趁着夜色的掩护偷偷到此“解馋”。
那次主人硬拉着我们留下吃饭。记得当时在场的除了俱乐部小老板,还有巴基斯坦精锐部队第10军军部秘书处的两位军官。虽然他们穿着便装,但从眼睛里仍然可以看出军人的机警和干练。大家谈兴正浓时,年轻的小老板突然宣布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这两天反对穆沙拉夫的军队要哗变!”据说消息是沙特大使馆一位武官酒后透露出来的。两个军官没有对此发表意见,弄得我们愈加紧张不安,纷纷猜测其可能性。第二天准备奔赴白沙瓦的我,一度考虑留下来应付突发事件。后来证实,这不过是个传言罢了。
然而,当时穆沙拉夫总统的日子确实不好过。他在电视上露面时,经常是眉头紧锁,一脸愁容。
“9·11”事件发生后不久,身穿军服的巴基斯坦总统穆沙拉夫表情凝重地出现在电视画面上,他用低沉的语调发表电视讲话,表示支持打击恐怖主义,愿与国际社会一道与恐怖主义做斗争。但他同时表示不希望用战争的手段解决问题,并声言巴基斯坦不参与对塔利班实施的军事打击。人们不难想像,做出这样的决定,对于上台时间不长、政权尚未完全稳固的穆沙拉夫总统来说,是如何地处心积虑、胆战心惊。
在几乎没有退路的情况下,穆沙拉夫终于以政治家的胆识,毅然决然地做出了最后的决策。他向国民解释他的决策时说,政府的一切决策都是以维护巴基斯坦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为最高目标。
几个月以后,随着塔利班的垮台,美国所领导的反恐战争取得初步胜利。事实证明,穆沙拉夫当时的选择是正确的,他的决断不仅使巴基斯坦免于一场灾难,同时也将自己推上了著名政治家的舞台。那时候,他的名字和照片经常与美国总统布什、英国首相布莱尔、俄罗斯总统普京并排出现在国际各大新闻媒体的显要位置。曾有外国记者开玩笑说,阿富汗战争中,神话了一个拉登,捧起了一个布什,同时造就了一个穆沙拉夫。
被称为“平民将军”的伯维兹·穆沙拉夫,1943年生于印度,后移民巴基斯坦。毕业于巴基斯坦卡库尔军事学院。先后在自行火炮团、特种作战营、装甲师属炮兵部队、步兵师和野战军中任职。曾赴英国学习并任职军事学院。参加过1965年巴印战争。获得过“卓越”、“新月”勋章。1998年担任陆军参谋长,荣升上将军衔。1999年9月29日,被谢里夫总理任命为陆军参谋长兼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1999年10月12日,谢里夫罢免穆沙拉夫的职务,并下令不许他乘坐的飞机在伊斯兰堡国际机场降落,使他险些命丧蓝天。同日,侥幸生还的穆沙拉夫在军队的支持下,推翻了谢里夫政权,军事接管政府,宣布出任首席执行官。
“巴基斯坦实在是被逼无奈。”被我们称为巴基斯坦问题专家的许钺乃如是说。据了解,由于各种复杂的历史、经济、社会等原因,巴基斯坦始终被巨额的外债负担压得喘不过气来,加之与印度在克什米尔问题上长期的军事对峙,造成军费开支庞大。而国内各种民族、宗教等矛盾严重,更使巴基斯坦原本衰微的经济雪上加霜。
我支持巴基斯坦人民
穆沙拉夫的日子不好过,巴基斯坦老百姓的日子更难。战争使他们本不富裕的生活更加艰难,同时也给他们的精神造成极大的压力。一向关心政治的巴基斯坦人,此时显得忧心忡忡。
刚到巴基斯坦采访时,我稍不留神就会被周围的人热情地拉住手,谈论一番眼前的局势。就连杂货铺的小老板、自由市场卖葡萄的老人也不把我放过。他们先畅谈一番中巴友好情意,然后便直入主题:“支持拉登还是支持美国?”“支持穆沙拉夫还是支持塔利班?”“中国支持谁?”说实话,望着他们那专注的神情,我真想说点心里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种长期养成的政治觉悟提醒我“说话要小心”。思前想后只得回答:“我和中国人民一样支持巴基斯坦人民。”这个“驴唇不对马嘴”的答案,经常把老巴们弄得莫名其妙。至今想起他们那“丈二和尚摸不找头脑”的样子,我还为自己的“高明”沾沾自喜。当我问他们是否支持穆沙拉夫政府的决定时,许多人表示“不喜欢穆沙拉夫”,可同时又无奈地说:“没办法,巴基斯坦真倒霉。”
穆斯林开斋节时,我赶到伊斯兰堡最大的清真寺——费萨尔清真寺采访,遇到3位伊斯兰堡国际大学的学生做完礼拜后席地念书。他们表示既不支持拉登和塔利班,也不支持美国和穆沙拉夫。一位名叫阿布杜拉(abdulghafoor)的小伙子伤感地问我:“我们的国家确实进退两难。作为我们的朋友,你说该怎么办?”我无言以对,只好晃晃手中的相机告诉他:“我是个记者,只懂得拍照。”后来小伙子追上来,我以为他要逼着我表态,其实他是给我留个网址,让我把拍的照片给他发过去。
其实,眼见巴基斯坦人处在艰难之中,我真为他们着急。这并不是说我有多么崇高的国际主义精神,只是我由衷地感到,大到一个国家、民族,小到一个个人,谁都会有遇到困难的时候,这个时候他们最需要帮助;再者,我毕竟曾先后3次来到过这个国家,亲身领受了巴基斯坦人对中国人的信任和友好,自然也和这里的城市和百姓有了感情。
“团结日”集会(1)
回到伊斯兰堡,我便忙着办理签证手续。巴新闻部负责签证的女士,似乎对我这个来自中国的小伙子印象不错,答应尽快帮我办好。两位来自香港亚洲电视台的记者在一旁看得有些眼红。我悄悄凑过去告诉他们:“别光说自己是香港记者,要说是中国记者。”
虽说人家态度不错,可办理好签证手续总要等上几天。这一等,我有些着急。原因一,伊斯兰堡可以采访的内容不多;原因二,信息相对闭塞。那些天弄得我整天着急没事干。我这人是个急性子,又天性好动,不怕整天忙忙碌碌干活,就怕坐在屋子里没事儿。在前线采访期间,我恨不得每天都有采访,每天都能向总社发稿。
终于等来了一个消息,近两天伊斯兰堡可能会有大规模的游行集会。
9月27日一大早,我拉上孙浩赶到总统府前大道。此时,道路四周已经戒严,许多士兵和警察端着枪、拎着棍棒在道路两侧的草地和树丛中严密巡视。当时距离“9·11”事件刚刚过去半个月,美国对阿富汗的战争一触即发,国内外局势日益复杂多变。穆沙拉夫政府宣布支持美国即将开始的反恐战争后,遭到国内的强烈反对,压力重重。政府组织大规模的游行,旨在号召巴基斯坦人民团结一心,支持政府的政策和立场。
搞这样大规模的市民集会,危险是存在的。“千万别往人多的地方去,万一发生爆炸还能跑。”孙浩不断地提醒我。孙浩的提醒不无道理,原本治安就不好的巴基斯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