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发稿较为顺利的缘故吧,来到前线后,我发现“狼”真地冲着我来了。
败给传真线(1)
我刚从香港飞抵伊斯兰堡,然后马不停蹄地驱车赶到巴阿边城白沙瓦的第一天,传真线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
我一路上顾不上吃饭、睡觉,抓紧一切时间冒着危险拍摄了3张照片。这些照片不仅花去我2个小时的宝贵时间才传回香港,同时,也让我心里为以后的传真发稿增添了许多烦恼和担忧。
巴基斯坦通讯线路不通畅是有名的。此前,我曾两次到过巴基斯坦,对其通讯设施的落后情况有所了解。然而当时毕竟是和平时期的采访,遇到问题好解决。可如今却是战争时期,我们在前方出了问题只能是孤军奋战。
第一次从白沙瓦回到伊斯兰堡后,我曾经住进一个足有三星级、名叫马瑞纳(marina)的国际饭店。当时,我用饭店里一种加了密码的国际长途电话实验过多次,稿件就是发不出去,把分社同事和饭店技术人员请来协助都无济于事。以后我们得知,即使在伊斯兰堡、卡拉奇、拉合尔这样的大城市,只有在大的宾馆、饭店、涉外机构等地才能找到国际电话线,国际电话则必须经过当地电话局转接,并加有一串十多位数字的密码。分社记者梁浩曾连夜开车带我围着伊斯兰堡找旅馆。跑了大大小小十几家,竟然没找到一家宾馆或旅店有“不加密码”的国际长途电话线。
“如果中资公司的人没走就好啦!他们肯定有不加密码的电话。”梁浩说。
许钺乃到达白沙瓦后,我们换了一家条件稍好的旅馆,但是情况更糟。当时那位留着一撮胡子的老板,连连点头答应,国际电话线问题可以“立即”解决。谁知,我们在屋里呆坐了两个多小时,跑过去再问老板时,人家回答一两天后“肯定”解决。“一两天?一两个小时我们都等不了!”我简直气愤之极,拉上老许和孙浩迅速撤回原来的旅馆。旅馆经理纳伊姆告诉我,千万不要轻易相信个别巴人许下的诺言,他们没坏心,但爱“吹牛”。
第一天发稿不顺,我寄希望于以后。没想到第二天的运气更坏。我从边境线上赶回旅馆后,稿子怎么也发不出去。旅馆前台的法努克开始还在一旁“quik、quik(快、快)”地给我加油,渐渐地他实在坚持不住,干脆把记时表甩给我,让我自己记录发稿时间并登记在本上,他一头倒在旁边的椅子上睡着了。当时用这里的国际长途电话发稿每1分钟就是120卢比(合15元人民币),法努克如果稍微有点精神,决不会轻易把“钱”交给别人掌管。法努克轻微的鼾声伴着墙上老式挂钟“嘀哒、嘀哒”的声响,像一首动人的催眠曲,引得我的眼皮不停地打架。已过午夜12点,香港已是凌晨3点。当香港分社摄影组值班的黄本强在电话中疲惫地问我还发不发时,我只好叹着气说:“就到这里吧。”
我被“传真线”打败了,败得无可奈何,败得伤心至极。虽然扪心自问,自己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但是我毕竟是“失败者”。作为前线的摄影记者,我不能在第一时间将新闻图片发回编辑部,就是失败。
我向来是个不肯服输又充满幻想的人。如今到了关键时候,更不会轻易服输。
次日一大早,我又搬着电脑跑到前台继续传稿,令法努克直摇头。他不明白地问:“你这个人为什么这么执著?”我先后在早晨、中午、晚上连续3次去发稿,每一次都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那一整天,我先后共花了5个多小时的时间,花费了8000多卢比,却只勉强传出四五张照片。孙浩曾心疼地说:“这比烧钱还快!”
为了能把照片及时传回总社,后来我不得不忍痛割爱,不惜牺牲照片的质量,减少发稿数量。一般情况下,数码传真照片的大小应在300k以上,而我不得不把照片做得很小,有时只有100k大小。这样传回去的照片质量损失严重,照片的资料价值也随之降低,对于新华社和我个人都是一种损失。然而为了争取时效,为了尽快把照片传回新华社,我只能这样做。
“采访累不死,传真也要把人累死!”我向孙浩不停地发着牢骚。传真发稿遇到的困难,像块沉重的大石头,一直压在心上,使我整天闷闷不乐。
败给传真线(2)
“老跟它较什么劲呀,咱们到网吧试试吧。”看到我整天满脸“旧社会”的样子,孙浩安慰我。
就这样,我在走投无路之际,抱着侥幸心理跟着孙浩去街上找网吧。这是我到白沙瓦的第4天。
“stop”
我们在附近转了半天,终于在一个市场二楼找到一家名为伯克利(berkley)的网吧。在孙浩的帮助下,我仅用了10多分钟便将6张照片全部发送成功,只花费了100卢比。这个价钱只相当于旅馆发稿1分钟的价格。
“这玩意儿还真不错。”我高兴起来。以前很少用因特网发稿的我,今天尝到了它的甜头。
可以后,我还是经常不由自主地跑到旅馆前台,抱着电话发稿,总希望这条传真线有朝一日能够对我好起来。说实话,我毕竟对使用了多年的通讯器材和发稿方式存有某种留恋之情。
我这人的毛病,说好听些叫“从不服输”,说难听点儿叫“固执己见”。人有情,可现实无情。在此后的一段日子中,我虽然抱着电话线不放,一次、两次、三次,可等待我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遭受一次又一次失败的打击和折磨之后,我终于决定“放弃”,放弃旧的观念,放弃落后的思维方式和工作方法。虽然我不是那种喜新厌旧的人,可我毕竟担负着太多的重托,我只能往前走,努力完成组织上交给我的任务。
第二次到白沙瓦,随着去“网吧”的次数增多,我慢慢地习惯并喜欢上了它。
到网吧发稿令人愉快,不仅省时、省力,还节约了新华社的不少资金,特别是自己不用再整天愁眉苦脸地站在众人面前发呆,更不用一到发稿时就心惊胆战满身流汗,这个小小的网吧使我重新拾回了自信和希望,我又可以像我的属相“马”一样,驰骋疆场!
因为几乎天天要到网吧发稿,我和伯克利网吧以及那里的人也慢慢地建立了感情。在前线采访的艰苦日子里,我们通过网吧这个“红娘”,结识了许多当地朋友,这些朋友给过我们许多帮助。这其中就包括我们后来最要好的朋友——网吧技术员纳扎尔。
难民营出身的纳扎尔,没有上过多少学,自学成才。据说,他以前既不懂英语,更不懂电脑。后来他给一个日本人打工,一边干活一边学习英语和电脑知识。如今,他英语说得不错,他的电脑技术竟使他成为朋友开的伯克利网吧的“技术专家”。
尽管如此,到网吧发稿有时也不可靠,比如周六、周日,当地的网吧统统关门。有些时候,上网的人太多,网上拥挤不堪,发稿速度很慢,也让我着了不少急。有一次在网吧发稿,为了加快速度,就差点儿出事。
那是10月上旬的一天,大约晚上六七点钟,我跑到伯克利去发稿。通过雅虎的网上信箱发稿时,恰好遇到上网高峰,网络异常拥挤,一张照片用了将近1小时愣没“粘贴”到自己的邮箱里。情急之中,我请网吧的老朋友纳扎尔帮我找其他网站发稿,他老先生满口答应,顺手点开一家网站忙碌起来。
发稿间隙,我扭头问纳扎尔发稿速度快了没有。纳扎尔没顾上理我,趴在电脑前专心致志地干活。我走过去仔细一看,老先生正把我的照片往一个外国的黄色网站上“贴”。“stop、stop(停)!”我立刻用命令的口气让他关掉那个网站。“找什么网不行,为什么偏用这种网站?”我语气中带着责备。“你不是想快吗?这个网传输速度最快。”纳扎尔认真地回答。
看着纳扎尔委屈的样子,我连忙解释说:“我们中国新华社不让用黄色网站发照片,你还是用其他的网吧。”纳扎尔摇摇头有些不明白,重新帮我打开其他的网站。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如此黄色的网站。黄色不黄色和我无关,但是我是个共产党员,置身战争前线,如果用黄色网站将标有“新华社传真照片”的稿件发回祖国,我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终于找到了网站,但发稿并非一帆风顺。后方编辑部经常要1个小时后才能收到稿件,有时稿件还找不到,为一张照片我不知要和编辑联系多少次。
败给传真线(3)
为了解决网上发稿的困难,我慢慢摸索“发明”了一种新的方法,就是在向编辑部网址发送图片的同时,向自己个人的网址也发送一次。发完后,立刻打开自己邮箱确认发稿成功后,再请编辑用我的密码打开我的邮箱。采用这种方法,编辑就能很快地接受到稿件。这样既大大提高了时效,又增加了保险系数。后来编辑部还向前方记者推广了此法,效果甚佳。
在前线采访的60多天里中,我共向总社发回约300张新闻图片,其中有一半是通过因特网。
在前线“泡网吧”的有许多外国记者。在那里我认识了一位印度尼西亚的记者。他每天除了采访,几乎天天坐在这里写稿、发稿,他说:“这就是我的办公室。”网吧很拥挤,有时候,往往聚集着不少记者。外国记者们早已习惯了采用网上发稿的方式。
发稿方式的变化,对于我来说应该属于一种“革命性”的变革。前线网吧发稿的波折和经历让我明白了许多道理,使我更加坚信这样的名言:“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日后,每每想起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在网吧获得的“意外胜利”,我心里就充满了自信和自豪。
第十二章:战争不让女人躲开
在巴阿边境采访的日子里,见到最多的是妇女头上裹着的面纱,见到最少的是女人们真实的面孔。从前线回来后,经常会有朋友开玩笑地问我:“阿富汗女人长什么样子?”我苦思冥想,似乎得不出结论。“听说面纱后面的阿富汗女人长得很漂亮。”我尽力发挥,才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面纱背后
阿富汗长达23年的战乱,最大的牺牲者是老百姓,而其中更不幸的要属妇女。
塔利班统治7年来,明令妇女出门必须蒙面、女性不能进入学校接受教育、不能工作就业等,禁止放电影,严格控制娱乐活动。听当地的阿富汗朋友说,女人只能回到家中揭开面纱后,才能对着镜子梳妆打扮、涂脂抹粉。看来女士爱美的天性无法泯灭。
我在前线采访中,所见的阿富汗女性大都蒙着面纱。这种面纱多数由棉布或其他纺织品制成,颜色有浅蓝色、深蓝色、黑色,从头一直盖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是在眼睛的部位用透明的纱布制成网格状,像是个“天窗”一样,供她们走路时辨认方向。由于她们的视线受到很大限制,听说在喀布尔等阿富汗大城市里,妇女出交通事故的比较多。
朋友们向我介绍,阿富汗妇女穿着的这种传统服装在当地称burga,英语是veil,中文可称之为布尔卡(音译)。如今,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的普什图族人生活的地方,绝大部分妇女都穿这种服装。随着社会的发展,也有一些妇女不再穿这种把全身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服装,平时把面纱蒙在头上,脸露出来。当然,如果见到男人,她们会动作神速地把面纱收紧或拉下来。按照塔利班的观点,让女性蒙面是为了保护她们安全,以免受到男人的侵犯。
我在白沙瓦,曾经看到一家外国电视台播放的新闻纪实片,记述的是塔利班统治时期如何在刑场处决“犯人”。那是在喀布尔一座大型的运动场,一位穿着长长的蓝色罩袍、裹着面纱的女人,被几个塔利班士兵拖到场地中间。妇女跪在地上,周围看台上坐满了观众。不一会儿,随着一声枪响,穿蓝色长袍的妇女应声倒地。据说,她犯了和男人私通的罪。直到这位死去的妇女被几个人拉走,也没人看到她的模样,只看到蓝色的长袍在画面中慢慢消失。
在采访中,我曾多次被当地人警告:“不要对着女人拍照。”然而职业现念又逼着我一次又一次将镜头对准她们。我也不止一次遭到过她们的“白眼”,乃至“咒骂”。
在纳扎尔·巴难民营采访时,我看到远处河对岸上坐着几个年纪约七八岁的小女孩,有的怀里还抱着婴儿,就悄悄地用长镜头对准了她们。谁知还是被机警的孩子们发现了,说时迟那时快,几个女孩抱起孩子撒腿就跑,其中一个身手敏捷的孩子顺手捡起一块石头向我扔来,我也迅速地钻进汽车逃之夭夭。“这就是你拍人家女孩的结果。”孙浩一边开着车,一边开玩笑讽刺我。
还有一次,我坐车路过一处阿富汗人居住区时,见迎面走来几位身穿黑色长袍的妇女。我隔着车窗抓拍她们匆匆走过的样子,但被对方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