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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话。

於是他又在大草原上漫游,期待着渴望的“奇迹”,可是,十天过去了,半月过去了,

一月过去了,两月过去了,太阳落下,星星升起,黑夜过去,白天到来,时光流转,伊人无

踪,大草原无边无际,玉罗刹的影子始终没有出现。卓一航又渐渐失望了。

他想起了辛龙子,想起了驼峰上那两朵仙花。於是他又横过草原,想回到木什塔克的驼

峰上去,守候花开,等候人来。

在横过大草原之时,他忽然发现“奇迹”了,可是这并不是他所渴望的“奇迹”,而是

在草原上发现一些江湖人物的标记,有时是在岩石上画着奇怪的花纹,有时是在草地上画着

箭头,好像是指路标似的。卓一航艺高胆大,也不去理会它。

一日他行过草原之间的沙漠区,烈日当空,闷热之极,忽然刮起大风,沙漠上黄沙四

起。卓一航知道在沙漠刮风时候最为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被移动的沙丘活埋生葬。幸喜他

在这几年对於沙漠的风沙,已颇有经验,便找一个背风的地方躲藏,大风扬沙之中,忽见几

骑健马如飞而过。

那一场大风只是骤然掠过的沙漠热风,来得快去得也快,约一顿饭的时间,风暴便过去

了。卓一航赶快出来,希望早早穿过沙漠地带,好到草原上去找食水。

沙漠那头忽然传来了追逐杀之声,卓一航心道:“难道是那些江湖人物,追踪仇人,追

到沙漠上来杀。”忍不住向声音寻去,只见一个少年女子,跑在前头,背後追着两名大汉,

那女子跑得甚快,但还是给人追上,叁条人影,就在沙漠上杀起来。

卓一航心道:这回该问明白才好动手了,莫不要像上次那样,以为是救被马贼所劫的客

商却救错了坏人。

卓一航走上前面,抬头一望,不觉吃了一惊,追踪少女的那条大汉竟然是神大元和神一

元两兄弟。卓一航好生奇怪:难道张献忠已给官军打得土崩瓦解了麽?要不然这两个活宝贝

怎麽会追到沙漠上来?给他们追踪的少女却又是谁呢?

卓一航刚想拔剑,忽听得那少女大声叫道:“卓大哥!”卓一航不觉一怔,只听得那少

女又道:“我是萼华呀!大哥,你快来帮我!”这刹那间卓一航不觉又惊又喜,这少女原来

竟是白石师叔的小女儿,记得在嵩山初见之时,她不过是七八岁,如今却长得这麽高了!不

知白石师叔可有没有来呢?

惊喜忧虑,霎时间都上心头,可是却容不得卓一航细想了。神家兄弟的武功非同小鄙,

何萼华给他们二人夹击,正是险象环生。

卓一航大喝一声,拔剑便上。神大元怪笑道:“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料不到在这儿又

碰到你了!”卓一航喝道:“你们为何欺负我的小师妹?”神一元哈哈笑道:“连你的师叔

我们也要欺负,怎麽样?”卓一航大怒,展剑便刺。和神家兄弟在沙漠上恶斗起来!

神家兄弟料不到数年不见,卓一航的武功已大为精进,一口剑旋风急舞,有如戏水神

龙,盘空怪鸟,而且式式相连,招招紧迫,绵密凌厉,兼而有之。以神家兄弟那样高的武

功,竟然奈何他不得。

本来神家兄弟若然以二敌一,虽然不能取胜,也可稍占上风。但却还有一个何萼华。何

萼华的剑法虽然远比不上卓一航,但也是武当派的真传,她又打得非常聪明,每每趁着卓一

航将敌人迫紧之时,就冷不防从旁一剑,扰乱敌人的心神,二神毫无办法。

打了一阵,神一元中了一剑,连连後退,神大元无心恋战,护着弟弟,拔腿便逃。卓一

航也不追赶,急急问何萼华道:“你怎麽会和他们打起来的?白石师叔来了没有?”何萼华

举袖抹乾净脸上的风沙,笑道:“爹若不来,我一个人怎敢远到塞外?”

卓一航心头鹿撞,卜卜乱跳。只听得何萼华继续道:“二师伯还想找你回去做掌门,叫

我爹来寻你。姐姐已出嫁了,姐夫前几年还在武当山,现在已归宗峨眉,姐姐也跟他去了。

爹身边只有我一人,寂寞得很。我在武当山住得厌了,缠着他要跟他到塞外来开开眼界,他

给我缠得没法,好答应。”何萼华聪明活泼,一副顽皮神气,和她姐姐的文静,颇是不同”

卓一航做声不得,心中正自盘算见了师叔之後如何措辞。何萼华又道:“我们到了沙

漠,水囊里的水已所剩无多。那边有个小山,我们隐约看见一个岩洞,我爹说岩洞里也许有

水,便去找水。他见我疲倦,叫我在这里等他。不料他去了不久,便刮风了。我躲到小沟里

避风,风止之後,便见着了这两个人,也不知他们怎样会知道我爹的名字,两个人跑来追

我,要不是碰见你,可糟透啦,这两个人就像武当山庙里的那两个无常一样。”

卓一航举目远眺,只见那头果然有个小小的丘陵,这沙漠是两块大草原之间的沙漠,所

以不像其他大沙漠一样全是一望无际的黄沙,卓一航看了一阵,忽道:“师叔素来精明,那

小山离这里不算很远,为何他听不到你的喊声?”何萼华道:“就是呀,我也不明白。”卓

一航急急和何萼华赶去,到了那座小山,找遍了也不见白石道人的影子,那小岩洞一眼见

底,最多只容得一人,里面堆满大风刮来的沙石。卓一航暗叫奇怪。正在寻觅呼唤,忽然听

得何萼华一声骇叫。正是:始知沙漠风云险,变化离奇不易猜。欲知後事如何?请看下回分

解。 潇湘书院·梁羽生《白发魔女传》下卷——第三十一回 幽恨寄遥天 相思种种 琴声飞大漠 误会重重

梁羽生《白发魔女传》下卷 第三十一回

幽恨寄遥天 相思种种

琴声飞大漠 误会重重 且说卓一航四处寻觅,都不见白石道人的影子,忽闻何萼华骇叫一声,卓一航忙凑过去

看,何萼华拨开小岩洞外面的稀疏野草,把手一指,只见沙石上有几点淡淡的血渍,何萼华

花容变色,颤声说道:“莫非我的爹爹已遇害了?”

卓一航也吃了一惊,再仔细审规,除了这几点血渍之外,别无异状,展颜笑道:“华

妹,你不必担心,白石师叔若然遇害,岂止这几点血渍?”何萼华道:“那麽他去了那

里?”卓一航道:“沙漠狂风,威力极大,往往一场大风过後,沙丘易形,人畜迷路。也许

他出来找你,迷失在大沙漠中了。那几点血渍,可能是被沙石刮破的。”何萼华想想颇有道

理,又道:“那两个贼人见我时,曾说出我爹的名字,好像他们和我爹爹甚有仇恨,若果他

们还有党羽,爹出来找我时,不是要和他们碰上了麽?”

卓一航道:“这两个贼人是我认识的,他们与我派井水不犯河水,按说不该有什麽仇

恨。而且师叔剑法精妙,武功高强,也不怕他们这几个小贼,我倒是担心他迷了路了。”

於是两人再在沙漠上寻觅,寻了半天,仍是无影无踪。红日西沉,冷风陡起,卓一航

道:“师叔这宏大的人,一定不会失掉。也许他找你不见,穿过那边草原了。现在白日将

逝,沙漠上寒冷难当,而且咱们没带篷帐,在沙漠上歇息,也很不方便,咱们也不如穿过那

边草原去吧。”

这沙漠是两块大草原之间的小沙漠,两人不需多少时候,便走到了那边的草原。这时暮

色相合,星星又已在草原上升起,草原远处,天山高出云霄,皑皑冰蜂,在夜色中像水晶一

样闪闪发光,冷风低啸,掠过草原,草原上有羚羊奔走,兀鹰盘旋之声,一派塞外情调。卓

一航遥望星星,悠然存恩,忽喟然叹道:“十年不见,你都这麽大了,岁月易逆,能不感

伤?”

何萼华抬起眼睛,笑道:“卓大哥,为什麽你好像不会老似的,还像从前一样,只是黑

了点儿。我还记得你初上嵩山之时,爹叫你和我姐姐相见,你羞怯怯的像个大姑娘。我和姐

姐背後还笑你呢。哎,那时候你还抱过我,逗我玩呢,你记得吗?”

卓一航苦笑道:“怎不记得?”那时候,要不是白石道人横生枝节,他和玉罗刹也不至

於闹出那许多风波。

何萼华道:“卓大哥,你不想回去了吗?”卓一航道:“塞外草原便是我的家了,我还

回去做什麽?”沉思半晌,问何萼华道:“我们武当派现在怎麽样了。二师伯精神还好

吗?”何萼华叹口气道:“二师伯自你走後,终日躲在云房,不轻易走出来。他衰老多了,

去年秋天,还生过一场大病,口口声声要我爹把你找回来。山上也冷落许多,不复似当年的

热闹情景了。”卓一航听了,不禁一声长叹。

这刹那间,黄叶道人的影子骤然从他心头掠过,那严厉的而又是期望的眼光似乎在注视

着他,忽然间,他觉得师叔们虽然可厌,却也可怜。何萼华又问道:“大哥,你真的不回去

了吗?”卓一航举头望星,幽幽答道:“嗯,不回去了!”

何萼华又问道:“你找到了她吗!”卓一航心头一震,问道:“谁?”何萼华笑道:

“大哥与玉罗刹之事,天下无人不知,还待问吗?可惜我没有见过她,师叔们都说她是本门

公敌,爹爹更是恨她,只是我姐姐却没有说过她的坏话。”卓一航苦笑了笑,道:“你

呢?”何萼华道:“我还未见过她,我怎知道?本门的师叔师兄虽然都骂她是女魔头,但我

却觉得她一个女子而能称霸武林,无论如何,也是一个巾帼须眉。”

卓一航又笑了笑。何萼华道:“大哥,你真的要和她老死塞外吗?”卓一航道:“我没

有找着她,不,她就像沙漠上刮风,倏然而来,卷起一片黄沙,倏然之间,又过去了。”何

萼华伸了一伸舌头,笑道:“那麽,大哥你可得小心了,被埋在刮风卷起的风沙之中,可不

是好玩的呀!”

草原上寒风又刮起来了,夜色越浓,寒气越甚。卓一航见远处有一团火光,道:“那边

想是有牧民生火取暖,草原上的牧民最为好客,咱们不如过去兴他们同度这个寒夜。”

走近去看,围绕在火堆边的是一大群哈萨克人,带有十多匹骆驼,驮有货物,似乎不是

牧民,而是穿越沙漠的客商,他们之中有人懂得汉语,见了卓一航和何萼华过来,惊疑的望

了一眼,卓一航说在刮风之後迷路,立刻便有人让出位置来,请他们坐下。

沙漠上的行商,以骆驼为家,并无固定住址,因此贸易往返,一家大小都要同行,又因

沙漠多险,往往是嫂家人结伴同行,组成了骆驼马队,和游牧部落也差不多。

哈萨克人最喜歌舞,年轻的小夥子便围起火堆唱起歌来,有一个少女,歌喉甚好,不久

合唱变成独唱,一个少年拉起胡琴拍和,卓一航到了草原几年,大致懂得他们的语言,只听

得那少女唱道:

大风卷起了黄沙,

天边的鹰盘旋欲下:

哥呀,你就是天边的那只鹰,

你虽然不怕风沙,你也不要下来呀!

大风卷起了黄沙,

天边的鹰盘旋欲下:

我不是不怕风沙,

妹呀,我是为了要见你的面,

我要乘风来找你回家?

琴声清越美妙,歌声豪迈缠绵,卓一航听得如痴似醉,心中想道:“可惜我不是鹰,她

是鹰,却又不肯乘风找我。”

那些哈萨克人载歌载舞,闹了一阵,年青的小夥子道:“请这两位远方来的客人,也给

我们唱一支歌。”说罢便有人把胡琴递给何萼华,先请卓一航唱。

卓一航满怀愁绪,那有心情歌舞,可是这乃是哈萨克的民族礼节,若然客人不唱,主人

会以为客人心里不高兴。卓一航推辞不得,只好唱道:

怅望浮生急景,凄凉宝瑟馀音,楚客多情偏怨别,碧山远水登临。

目送连天衰草,夜阑几处疏砧。黄叶无风自落,秋云不雨长阴,

天若有情天亦老,摇摇幽恨难禁。倜怅旧欢如梦,觉来无处追寻。

唱到“天若有倩天亦老”之句时,眼泪险险落了下来,声音且有点嘶哑了。玉罗刹以前

在明月峡时和他所说的话:“普天之下,那有青春长驻之人?我说,老天爷若然像人一样,

思多虑多,老天爷也会老呀!咱们见一回吵一回,下次你再见到我时,只恐我已是白发满头

的老婆婆了!”这些话不料如今竟成谶语,而这首词“词牌名“河满子”,宋代孙洙所

作。”正是卓一航因有感於玉罗刹之言而唱出来的,唱出之後,才感到兴欢乐的气氛太不相

调和。

一歌既毕,满座无欢,哈萨克人虽然大半不懂汉语,但也听得出那凄恻的音调。何萼华

心道:“别人正自欢乐,你却唱这样的歌!”不待哈萨克人遨请,便道:“我也唱一支

吧。”叫卓一航替她拉琴,唱道:

晚风前,柳梢鸦定,天边月上。静悄悄,控金钩,灯灭银虹。春眠拥绣床,麝兰香散芙

蓉帐。猛听得脚步声响到纱窗。不见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