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来了。好。
你们赶快劝这小鬼头束手就擒,否则你们就等着收尸吧!”江海天咬了牙不作声。
半晌,那卫士又在喝道:“小贼囚,把脚镣抛下,我叫三声,你若不依从,我把你一刀
两段。一、二——”
那老仆慌忙叫道:“林、林——”江海天掩盖了他的嘴巴,低声说道,“别怕,他
不敢杀!”只听得里面大叫了一声:“三!”那孩子“呸”的一声道,“你杀了我,我
爹爹会给我报仇!我不怕你!”追逐的脚步声,兵器的碰击声响成一片,那孩子果然井
未被杀。
江海夭又惊又喜,心道:“这孩子和李文成的孩子一样,都是胆大包天。有其父必
有其子,果然不错!”
他料定这卫士不敢杀林清的孩子,乃是要把孩子当作护符,因为他并不知道外边的
形势,他也得预防若是张士龙重夺回藏龙堡,即使不能一时间破门而入,但多雇石匠凿
门,多则一天,少则半日,也总可以凿开。
他怎知道,在江海天的处境,却是要越早离开此地越好。他必须觅地疗伤,大队官
军定会再来,他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所以江海天是一则以喜,一则以忧。欢喜的是这孩子的英雄气概,担忧的是自己没
有办法救他!他若再给敌人砍上两刀,受了重伤,这可如何是好:“怎么办呢?怎么办
呢?”正是:
安得拔山扛鼎力,扭开金锁走蛟龙。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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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阁 扫描校对 潇湘书院·梁羽生《风雷震九洲》——第十五回 堪叹英雄遭劫难 何来小子慑群魔
梁羽生《风雷震九洲》 第十五回 堪叹英雄遭劫难 何来小子慑群魔 忽听得“喀嚓”一声,似是刀锋削断了什么东西,那老仆人只道孩子的脑袋已被斫
去,禁不住失声惊呼,哭了出来。江海天道:“只是斫中了木头,你别哭,我有办法了!”
那老仆人料想江海天不会骗他,连忙抹泪收声。
江海天叫道:“右斜方三步,用霸玉鞭石。对,盘龙绕步,快使铁锁横江!变招,
回风扫柳,连环三式……”
原来江海天功力虽减,听风辩器的本领仍是十分高明,听出林清的孩子是用一条铁
链对抗那卫士的单刀,孩子使的是“尉迟鞭法”,卫士使的则是“五虎断门刀”。孩子
的招数也颇纯熟,只是缺乏临敌经验,不懂得如何去破对方的刀法。
林清的孩子名叫林道轩,今年只有十二岁。他是怎样取得一条铁链作兵器的呢?原
来这条铁链就是他的脚镣,看守他的那个卫士是御前二等带刀侍卫,自恃武艺高强,压
根儿就不曾把一个小孩子放在心上。他整天守着孩子,有时难免要打个瞌睡,就把那脚
镣缠在柱上,还给他加上一副手铐,这已经算得是防范周密的了。
这副手铐是大人用的,扣着他的手腕,并不很紧。林道轩小时候又曾跟一个以耍杂
技为生的教徒学过收缩肌肉的功夫,杂技中的“钻圈”钻过比自己身体小得多的圈子便
是这种功夫。
江海天在上面恶斗的时候,恰好那卫士正在打瞌睡,孩子的耳朵灵,己听到了那卫
士尚还未醒。
林道轩胆子大,心思也灵敏,只道是他爹爹和张叔叔已杀回来,趁此难逢的时机,
就把手铐褪下,又把脚镣解开,那卫士惊醒之时,他已把脚镣拿在手中,当作铁鞭使用
了。
孩子的气力当然不能与大人相比,幸亏他身手敏捷,这才支持了这许多时候,但也
受了一点轻伤。正在危急万分,堪堪就要给敌人抓着的时候,忽然听得江海天在外边指
点他的招数,林道轩精神一振,不必再用心思,就依照江海天的指点,对付敌人。
这一来就等如江海天借这孩子的子,与那卫士厮杀。每一招都抢在那卫士的前头,
即使林道轩气力弱,经验差,但占了先发制人的便宜,那卫士还焉能打得过他;
不过十余招,那卫士着了一“鞭”,正中膝盖,脚步踉跄。
林道轩喝道:“给你小祖宗跪下吧!”铁链在他腿弯猛打三记,那卫士果然“扑通”
跪倒。
林道轩打晕了那个卫士,在他身上找到锁匙,这才得以打开牢门,让江海天和那老
仆人进来。可怜他经过了一场恶斗,血汗交流,衣裳湿透,就似在血泊里洗过个澡一般。
那老仆人将他一把搂在怀中,喜极而位,喃喃说道:“幸亏老天爷还有眼睛,你这
条小命算是保全了。快过来谢这位江大侠。哎呀,你伤得这么厉害,血都还未止呀!”
江海天道:“别忙道酗,我给你看伤。”牢中的石柱上挂有瓦风灯,江海天叫老仆
取来,仔细察看了孩子的伤势,又给他摸了把脉。说道:“还好,没伤着骨头。我给你
敷上金创药,用不上三天,你的伤口便会复合了。”
林道轩道:“张伯,我爹爹和张叔叔呢?”那老仆人道:“少爷,你放心,他们没
事,都已逃出去了。”林道轩道:“在哪儿?
你领我出去找我爹爹。”那老仆人苦笑道:“我怎能知道。少爷,你养伤要紧,以
后再打听消息吧。”
江海天问了他的名字,说道:“轩侄,这儿是不能耽搁的了。
张堡主受了伤,你爹爹与他避祸他乡,什么时候,你们父子能够相逢,也还难以预
料。你无依无靠,你可愿意跟我么?我把本领传授给你,你做我的第四个徒弟。”
林道轩道:“不,我不能连累你。”江海天见他小小年纪也知为别人着想,越发喜
欢,笑道:“我若是怕受连累,也不敢来此救你了。”那老仆人道:“江大侠的本领才
真是大呢,那些强盗都给他一个人赶跑了。”林道轩道:“我知道。我爹爹常常说起江
大侠的。你肯收留我,爹爹知道了,一定也是非常喜欢的。
师父,我给你磕头了。”林道轩这才改口称师,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江海天心里暗暗好笑,“我一直没收徒弟,想不到在这半年,却接二连三的收了四
个弟子。我本来是要找李文成的孩子的,却又不料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那孩子没找看,却先收了林清的孩子做徒弟。”
林道轩拜过师父,起来说道:“师父,我有一件心事。”江海天笑道:“小小年纪,
有甚心事?”林道轩道:“我有一个最要好的朋友,名叫李光夏,他爹爹和我爹爹是结
拜兄弟。我和他瞥着大人也结拜了的。我曾和他约定,将来一同习艺,师父、你、你也
肯收容他吗?”
江海天哈哈笑道:“你的好朋友早已是你的三师兄了。”林道轩喜道:“那么,我
不久就可见着他了?”江海天道:“不,我现在还在找寻他。不过,我已答应收他为徒,
虽未入门,名份早定,所以仍然要算是你的师兄。这事情慢慢和你说吧,你先换衣服去。”
那老仆人道:“这可真是好极了,有你江大侠千金一诺,李家少爷迟早总可以找着,
他们这一时小朋友又可以相聚了。”
江海天救出了林清的孩子,又是欢喜,又觉为难。脸上露出笑容,心头却是如坠铅
块。他目前的本领,不到原来一成,决不能带了这孩子逃跑。他要三日的时间疗毒,这
孩子大约也要三日时间治伤。这三日如何能够平安度过?这可是一个令他煞费思量的难
题。
那老仆人似是知道他为难之处,说道:“堡中己没有一匹马国下,江大侠,你若是
带这孩子走路,遇上大队军官,只怕会有危险,丫如暂避一避风头。”他想到这个危险,
却还不知江海天是受了重伤。
江海天道:“我正想请教你老人家,附近可有什么僻静没人知道的地方,可以供我
躲藏?”
那老仆人道:“离此七八里的后山,有一个岩洞,是我昔年无意中发现的,从不告
诉外人。你和林少爷躲几天,待得风声没那么紧了,我再给你找两匹坐骑。”
江海天道:“好,既是有这样一个好地方,咱们就赶快走吧,此地是不能久留的了。”
那老仆给林道轩换过一身干净衣裳,背了一袋干粮,带领江、林二人从后门出走,
这时已是日落西山,瞑色四合的时分。
在山上走了一会,江海天听得茅草丛中,似有声息,喝道:
“什么人?出来!”那人探出半边脑袋,说道,“我是割草的乡人。”
那老仆人“哼”了一声,道:“这一条乡的人,我全认得,就没见过你,不用问了,
准是官军冒充的人,江大侠,把他杀了!”
那人“卜通”跪倒,叫道:“可怜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那老仆人冷笑道:
“下有三岁小孩,是吗?这些江湖套语,想瞒得过江大侠?”江海天也知若留此人,定
有后患,但他毕竟心慈,只是点了他的晕睡穴。便道:“不必再理他了,咱们再继续走
吧。”
那老仆人道:“江大侠何以饶了这厮?”江海天道:“他是个丝毫不懂内功的寻常
人,我点了他的昏睡穴,他要三天之后,方能醒来,过了三天,即使我给官军发现,谅
他们也奈我不何。”
走了一会,只见崖壁上一条瀑布,飞珠溅玉,俨若挂起了一幅水帘,江海天拉着孩
子,跟着那老仆爬上山坡,从瀑布的侧面绕过,拨开乱草,蛇行而进,到了“水帘”后
面,衣裳虽是沾了不少湿漉漉的污泥,却是免了落汤鸡之苦。那老仆人搬开了一块石头,
说道:“到了。江大侠,你看这个所在可好?”
原来里面竟是别有洞天,这岩洞前面狭窄,仅能容一个人爬行,后面却甚为宽敞。
更妙的是毫无污秽,而且上面有两个拳头大小的窟窿,可以通风,比一般人工开凿的坑
洞,还更适合居住。
江海天道:“好极了,这个所在,外人决计难以发现。”那老仆人放下了一袋干粮,
说道:“这袋干粮,总可以供你们四五天之用。这里的乡人,自那日官军攻占了藏龙堡
之后,早已逃避一空,倘若不是我亲自来看你们,有人在外面呼唤,那就一定是鹰爪冒
充我们的人,你可千万不要答应。这里外人是难找到,但也不能不预防万一。”
江海天怔了一怔,道:“你不和我们同住这里吗?”那老仆人道:“我还要回去。
说不定堡主会偷偷回来,需要有一个人给你们互通消息。”江海天道:“官军一定会再
来藏龙堡的,你老人家还是避一避的好。我想林教主和你们的堡主大约也不会冒险回来。”
那老仆人道:“他门不知道林少爷已经脱险,不是亲自回来。
迟早也会派人来打听消息。堡中也总得有个人看守。我随便找个地方匿藏,堡里这
么多地方,官军未必找得着我,找着了也未必就会杀我。”
江海天见他执意要走,心里也佩服他对张士龙的耿耿忠心,说道:“如此,你老人
家多多小心了。为了避免危险,你也不必来探望我们,三日之后,若无意外,我会与这
孩子夜间偷进堡中,与你见一见面。”
那老仆人走后,江海天叫林道轩好好睡上一觉,他自己则运功疗伤。小孩子生机蓬
勃,过了一个晚上,精神已是大大好转,只是伤口尚未复合而已。第二日江海天传授了
他一些可以即学即用的功夫,例如暗器打穴,近身搏斗的小擒拿手法之类。
林道轩人极聪明,一教即懂。
江海天让他自行练习,自己则静坐运功,到了晚间、只觉真气已是可以渐渐凝聚,
疗效比他原未的预期还要稍快一些,林道轩的一套小擒拿手法,也已练得滚瓜烂熟。
第二天,江海天再传他一套“天罗步法”,这套步法,对付强敌,最为有用,但却
非常复杂。江海天原以为他最少要用三天工夫才能熟练的,哪知到了晚间,看他练习,
己是中规中矩,只是在变化精微之处,还稍欠功夫而已。
江海天大为欢喜、心道:“这孩子的聪明,看米实不在凌风之下。武林朋友常说,
拜得好师父不容易,选择好弟子更难。想不到我这两个徒弟,都是良材美质,比我小时
候强得多了。”
第三日是最紧要的关头,江海天行最上乘的大周天吐纳法,将真气导入丹田,只要
功行完满,体内的余毒便完全发散,功力也可以恢复如初。但在行功的时间之内,却绝
对不能中断。否则便有走火人魔,半身不遂的危险。林道轩的伤已经好了八九成,为了
预防意外,在洞口给师父了望。
大约到了正午时分,林道轩忽见红光从前山升起,过不多久,天上的云彩都已染得
一片火红,山风吹来,热呼呼的,林道轩叫道:“师父,不好,藏龙堡起火了!张伯不
知逃出没有?”
江海天也感到灼热,看出去起火的方向果然是藏龙堡。不同可知,这一把火定然是
官军所放。
江海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