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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生孩子没问题。”

“干吗非要要孩子呢?”

“只有孩子才可能把你我拴在一起!”一旦决定退让,姜学成开始尖刻。

女人低三下四:“我以前对你不好,我以后会对你好……”

“你是不是为了让那些臭男人搂着你跳舞,夸你苗条,你就不给我生孩子,让我们姜家绝后是不是!啊?!”

“学成,你怎么说这么难听的话呀?你要是不愿意,以后我不去跳就是了呗。”

“我要孩子。一定得要孩子,你不愿意,就离婚!”说罢起身就走,女人追出。在门口一把拉住他,把他拉到一边。

“学成,听我说学成,我不是不想要孩子,我想要,比你还想!”晶莹的泪水突然从女人大大的眼睛里涌出。“这事……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我做过检查了,医生说,我是……先天不孕。”

姜学成吃惊地张大了眼睛和嘴。

女人一把搂住了他。“学成,我这辈子只有你了。我会好好待你,以后家里什么活都不让你干,你就全心全意搞你的事业,连我爸都说,你天生就是个当外科医生的料,我要帮助你,让你成功。这难道不是你们老姜家几辈人的梦想吗?”

一家大型自选商场。

敞开的冷柜前,姜学成沉郁地看着妻子在各种冻肉里翻捡。

女人找到了要找的东西,一公斤装的猪大肠。她把大肠搁进姜学成拎着的塑料筐里,又去看速冻食品。

姜学成借机挣开那只始终挽着他的胳膊,看了看腕上的表:八点半。

电梯灯忽闪着停在了“12”上,门滑开,女人挽着姜学成下电梯,右拐,进入一条长长的外封阳台式的通道。通道有点窄,女人把自己一路拎着的东西交给姜学成,自己走在了前面,在这短短的自由时刻里,姜学成无声地哭了。

妻子按响了门铃。

门里传来一个女人苍老的声音:“谁呀?”

“妈,学成看你们来了!”门开,妻子边向里走边嚷,“爸在不在?……爸,学成还给您带了猪大肠呢!”

姜学成迅速擦干眼泪,微笑:“妈妈!……爸爸!”

铁门“咣”地关上,一切复归宁静。

姜学成将刷洗过的手浸泡在消毒液里。

麻醉师在为病人实施全麻。

行将进行的是部分肝切除术,姜学成主刀。

苍白的皮肤被银光闪闪的刀刃划开,血粒迅速渗出。姜学成向旁边伸出右手,“叭”,一把止血钳子出现在掌心。他用钳子夹住一根血管,又一把钳子立刻递了过来……不用言语,甚至不用眼神,一切在有条不紊、富于韵律的默契中进行。

……

晓冰为姐姐买了一批报纸,把所有的应聘广告用红笔画出,晓雪一个一个挨着看,屋里只有翻报纸的刷啦声。从那次失约以来,姜学成再也没有任何消息。晓冰几次想问问姐姐,都被姐姐的沉默挡住。

《牵手》 第五部分(9)

一摞报纸翻完了,晓雪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两手搭在前面,愣神。看着姐姐这副样子,晓冰很难过。

“姐,给姜医生打个电话,别自尊心那么强。他也够不幸的。”

晓雪紧紧咬着嘴唇以憋住突然涌上的泪水,额上的血管因此而充盈,怒张,她闭上眼睛,片刻后,才睁开眼,说:“他已经恢复正常工作了。”

“怎么知道?”

“我去过他们医院。”

“他跟你说的?”

“没看到他,他在手术室。”

“好事啊,姐,恢复工作还不是好事?”

晓雪垂下眼睛,无表情,拒人千里之外。晓冰不敢再开口。

电话响,晓冰拿起了电话。电话中是一个女声。

“夏晓雪吗?”没容晓冰回答,对方已经又说了,洋洋得意,“我是姜学成的太太。”晓冰一愣,把电话贴紧耳朵。

“是我先生告诉我你家电话。他让我转告你,在我父亲的帮助下,医院领导已通过了他的深刻检查,基于他平时的表现,同意不追究刑事责任。他让打电话告诉你,他已经开始工作了,请你放心。也请你以后不必再为他操心,他有妻子……”姜学成下班回家,看到妻子斜躺在沙发上抱着电话,两脚搁在茶几上一跷一跷的样子,不由皱紧了眉头,妻子一看到他马上坐了起来,对电话温柔地道:“那好吧,改天咱们再讨论这个问题,拜拜。”放电话,“学成,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我马上做饭。”

这时姜学成看到了放在电话旁的自己的电话本,有些奇怪,拿起来翻。

“噢,刚才洗衣服,从你裤兜里拿出来的,差点给洗了。”妻子说。

姜学成再没说话。

晓冰放了电话。

“谁?”晓雪问。

“电视台的,问喜欢哪个电视剧,没说完就断了。”

手术从下午五点一直进行到十点,手术非常成功,同事们有说有笑从手术室出来,姜学成走在最后面。

一个人从手术室旁边的长椅上站起来,堵住姜学成。

“晓冰?!”姜学成吃了一惊。从殡仪堂与何涛告别,他再没见晓冰。愧对晓冰。

晓冰目光直视姜学成的眼睛。

“一句话,我将以受害者亲属的身份,向法院提出起诉。”

未待姜学成醒过味儿来,晓冰转身走了。

姜学成眼睛里一片恐惧。

丁丁已经睡了,晓雪坐床边,呆呆地看那张恬静的小脸,心里一片茫然。妈妈是孩子的天,妈妈垮了,孩子的天就塌了。小丁丁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只是偶尔会奇怪地问一句“妈妈,你现在怎么不说‘快快快’了?”下岗就没有工资,钟锐一个月给三百,够干什么用?

有人敲门。谁?

隔着防盗门,晓雪看到了姜学成。

多日压在心底不想不看的委屈、怨怼立时化作一股热流堵塞住鼻腔,那个不堪回首的等待的夜!

——她换好了衣服,化了淡妆,等姜学成。从六点等到七点,从七点等到八点,打过他所有的电话,没有人;脑子里做了无数可怕的设想,甚至给交通大队、派出所都打了电话。她无可作为,只有等,死死的等。九点,听到门外钟锐送丁丁回来,想也不想地跳起,以最快速度脱下了身上要出门的衣服,换上家常服,摆出一副闲适的样子。钟锐对她在家感到意外,怎么会这么快?她只能全神贯注张罗着给丁丁脱衣服、拿水、换鞋,躲开这眼光。钟锐问她事办得怎么样,她说专业不对口,还要再等等。她的含糊躲闪让钟锐生疑,这眼神令晓雪恼火。走时,钟锐对她说他可以帮着想想办法,她想也不想地道:“不用。姜医生路子多的很!”这话说得多没劲啊,可是,不如此又让她说什么?钟锐闻此立刻就不说话了。

这一夜,她一夜辗转反侧。

第二天刚到上班时间她往他办公室打电话,听到接电话的人在里面高叫“姜医生,电话!”他答应了,接着是脚步声,接着听到了他的声音:“喂?”她“啪”地挂了电话。他好好的,什么事没有,那他是为什么?

《牵手》 第五部分(10)

她等他解释。

他没来,没电话,人仿佛突然消失了一般。终于,她沉不住气了,跑去医院找他,一个人告诉她,“姜医生在手术”。

她便什么都明白了。她理解他。他应当知道她理解他。采取躲避的方式太残酷,也是对她的侮辱。

“晓雪,开门呀。”

“有事吗?”

姜学成提起手里的一个兜,“给丁丁买的玩具,答应过他的。”

开还是不开?没容想好,已经把门打开了。她为自己的软弱恼火,转身向里走。姜学成小心地跟进。

“对不起,今天才来。……那天真的是临时发生了特别的事。”

晓雪不说话。

“相信我,我没有骗你。”

晓雪仍不说话。

“我今天又跟那个老板通了电话,他让你星期一就去上班。”姜学成边说边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到茶几上,推到晓雪面前。

“什么?”

“两千块钱,多少是个补贴,你一个人带着个孩子……”

晓雪的身体绷直了,生硬道:“他父亲给抚养费。”

“晓雪……”他说不下去,泪水涌上来,他哭了。

晓雪不禁心又软了,递过去一块纸巾。

姜学成用纸巾擤了鼻子,声音清楚些了。“晓雪,事到如今什么都不用说了,是我对不起你,我会尽我的一切力量补偿。”

“补偿?”

“对,补偿!”姜学成热切而诚恳,“我去找钟锐!”

晓雪愕然。

“我找他。我跟他说,我们俩是清白的,还有,是我追求的你,咱们俩的事,一切责任在我……”

晓雪嘴唇哆嗦起来,声音因此抖得厉害。“滚。”她说。

姜学成没听清:“什么?”

“滚!”

姜学成听清了:“晓雪!”一下子扑过去,去抓晓雪的手。

晓雪站起,厌恶地躲了开来:“我一直以为我理解你的选择,因为你更看重事业。现在,我知道,我真的误解你了。还有,你不必费心费力把我推给别人,你没有这个义务,更没有这个权力,我是个人,不是件东西!……”

“怎么能这么说,怎么能这么说,怎么……”

晓雪打断了他的喃喃:“至于我和钟锐的事儿,根本与你无关!快走!”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钱袋往他怀里一搡,“走!”

姜学成佝偻着背起身向外走,一下子变得那么苍老,晓雪眼前模糊了起来,她用力咽下泪水,硬着心肠拉开了门,姜学成走了出去,突然他转过身来,用力扒开了欲关的门,不顾一切道:

“晓雪,跟晓冰说,别那么做!”

晓雪不解:“晓冰怎么了?”

“晓冰……她要上法院起诉我!”

晓雪怎么也没想到,呆呆地看姜学成,像是从来没有见过他。她有些傻了。

姜学成低声下气地:“晓雪……”

晓雪被惊醒,告诉姜学成:“晓冰不会起诉你。”

“她亲口对我说的,昨天……”

“放心,她不会起诉你。因为无论怎样何涛都不会复活。她的伤口还在流血,她没有力气也不愿意仅为了你就把自己的伤口一遍遍地向人展示,懂吗?……从打你进门,我就在想,你来到底有什么事。晓冰也是,开这玩笑干吗,瞧把你吓的!”她说着笑了起来,越笑越响,笑得无法自制,姜学成怕惊动邻居,嘟囔了一句什么后关上门狼狈地走了。

晓雪坐下,脸埋进双臂,久久不动。

姜学成服饰华贵的妻子站在医院门口炫目的灯光前,引来无数过往男人的目光,可惜她现在顾不上他们了,她正在焦急地等自己的男人。

姜学成匆匆从医院里走出。

“都几点了你看看!人家可是世界著名钢琴家,弄张票容易吗?”妻子挽起他的胳膊,不住嘴地埋怨。

“有个病号临时处理了一下。快走,来得及。”

《牵手》 第五部分(11)

二人来到路边打“的”,一辆吉普车在他们身边停住,车门开,下来两个人架起姜学成塞进车里开车就走。

女人惊恐万状:“来人啊!救命啊!”

车已经融入公路上灯光闪闪的车流。

一辆灰色凌志跟在吉普车后面。

吉普车内。姜学成坐在后座,旁边一个长发小伙子。姜学成的嘴被胶布贴上了,眼睛充满恐怖。

身边小伙子的手机响了。“大哥。……好的!”把手机贴在了身边姜学成的耳朵上,里面传来沈五一的声音。

“姓姜的,今天带你出来,只是兜兜风,不会动你一根毫毛。条件是回去告诉你们家那个泼妇,以后,不许再去骚扰夏家姐妹,你也一样!如果再让我听到什么,咱们出来可就不止是兜风了,听到了没有?”

姜学成想说听到了,无奈嘴动不了,只好拼命点头,引得身边小伙子忍俊不禁,把脸掉向车窗外。

灰色凌志消失在滚滚车流中。吉普车驶出市区,驶向郊外。

郊外一望无际的黑黝黝的菜地,蛙叫虫鸣,空气中散发着粪香和绿色植物的清爽。路两边白杨直插入云,在湛蓝的夜空中沉默伫立。路上很少行人,只有来往的汽车呼啸而过。

吉普车在路边停了下来,车门开,姜学成被推了下来。车开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黑夜中。

“哎——”姜学成徒然地冲远去的车叫,一辆大货车“咣咣”驶过,姜学成被兜脸扬了一嘴沙土。

“妈妈,老师让交十块钱,明天。”

“干什么?”

“去动物园。”

“动物园去多少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