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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人都是一种解脱。病人本身并不难受,难受的是病人的亲人,他们比病人更痛苦。我真不忍心看着他们痛苦的样子。”

“文静,有些病用传统的眼光来看也许是绝症,可现代科学发展得很快,一年半载之后,很可能就不再是什么问题了。你还记得那年的“非典”吗?当时多吓人。可现在怎样,不是完全被征服了吗?所以,现在没有什么事情是人类解决不了的。”

周文静完全理解他的心思,她望着远方点了点头。

“咱说点别的吧。”丁少峰想使周文静走出忧伤的情绪。

“好哇。你想说什么?尽管说出来,我洗耳恭听。”周文静说。

“说说前途,说说未来。”丁少峰想给周文静面前展现一幅未来的生活画卷,以激发她对美好生活的憧憬,重建生活信念。

周文静苦苦一笑,心灰意冷地说:“那是你们的事儿,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有,你什么都有。”丁少峰激动地说。

“少峰,谢谢你!我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有责任心,重情意的男子汉,有你这样的朋友,我深感满足。”周文静的眼里溢满了泪水,“自从我得了病,多少人都在围着我转,他们一个个已经够辛苦的了。”

“文静,你不要这样想……”丁少峰忙劝她说。

“少峰,我累了,咱们回去吧。”周文静缓缓站了起来。

“好吧。”丁少峰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肩并着肩向山下走去。

从凤凰岭回来的当天晚上,丁少峰给丽娜打了个电话,说他在剧团门口等她。丽娜放下电话就出来了。丁少峰骑上摩托车赶到剧团门口,带着丽娜去了朋友咖啡屋。

咖啡屋装修得格调高雅,环境温馨,一首怀旧乐曲正在满屋缭绕。

丁少峰和丽娜相对而坐。服务员送来咖啡,二人接过,丁少峰对丽娜说:“今天让你来,是想告诉你,这两天我要到外地去写点儿东西。”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丁少峰担忧地说,“现在最让我放心不下的是文静,我对她很担心。”

血缘 第六章(8)

“你到底担心什么?”丽娜疑惑地问。

“她可能会出事儿。”丁少峰忧虑地说。

“出事儿……”丽娜感到惊讶。

“事已至今,我也不想再瞒你了。”丁少峰说,“文静得的是白血病,并且,她很可能已经知道了。”

丽娜惊得睁大了眼睛:“什么?文静姐……白血病……”

“我就怕她一时想不开,希望这几天你多陪陪她。也许是我想多了……”丁少峰说。

“放心吧,我会的。”丽娜向丁少峰保证。

丁少峰去外地后,丽娜一天到晚陪在周文静身旁。通过几天的观察,她也没发现周文静有什么异常的地方,认为一定是丁少峰多心了,对丁少峰的嘱咐也就没太当回事儿。这天是丽娜母亲的生日,吃过午饭,丽娜向周文静告别后,回了老家。

其实,这几天,周文静一直在不停地进行着思想斗争。丽娜一直陪在她的左右,她也意识到一定是丁少峰有意安排的。丽娜走后,周文静又经过一番思考,最后,她决定悄悄离去。

傍晚,她将水红支出去后,便提着一个小行李箱走出病房,来到医院门口,坐上出租车向护理院赶去。她要在离开这个世界前,去看望一下生母般的李老师。

周文静来到护理院时,正是开饭时间。李老师坐在轮椅上正用勺子艰难地吃着东西。周文静悄悄走进房间,老人竟没有发觉。周文静走过去默默地注视着老人。这时,老人一缕灰白的头发垂了下来。周文静蹲下身子轻轻地帮她拢了上去。老人抬起头来见是周文静,惊喜地喊了声:“文静……”勺子却掉在了地上。

“妈妈……”周文静满含深情地喊了一声。她在心里说,我的这一声“妈妈”,只是表达我对您母亲般的敬爱,不再含有一丝一毫的婚姻意义。老人将饭碗放到身边的桌子上,向周文静伸出了枯瘦但温暖的双手。周文静赶快伸手来握,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四目相对,眼中霎时都蓄满了泪水……

周文静掏出手绢为李老师擦去泪水,情感真挚地说:“妈,我看您来了。”

“东生怎么没来?”老人问道。

“他忙。”周文静从地上拾起勺子,将话题岔开,“妈,你近来身体好吗?”

“好,好。”老人连声回答。

周文静来到水管前将勺子洗净,从桌子上端过饭碗,对老人说:“妈,来,让我喂您吧。”

老人笑了笑,说:“不吃了。看见你心里高兴,也不饿了。”这时,护理员正好过来,周文静将饭碗递给护理员,对老人说:“我帮您梳头吧。”

“好,好。我就喜欢让你梳头。”老人高兴地说。

周文静将老人的头发松开,开始为老人梳头。她一边梳一边说:“妈,我要出远门了,以后很难再来看您了。”

“你要上哪去?”老人问。

“到很远的地方去。”周文静心事重重地说。

“东生也跟你去吗?”老人又问。

“他暂时不去。”周文静的泪水落在老人的头发上。过了一会儿,头发梳好了,周文静捧着老人的脸端详了片刻,说:“好,好。”

“文静,你哭了?”老人见周文静的眼有点儿发红,问道。

“我是高兴。”周文静抹了一把眼泪,“您的脚很多天没洗了吧?”

“前几天她们才帮我洗过。”老人注视着周文静,疑惑地问,“是不是东生欺负你了?”

“没,没有。我去给您打水。”周文静提着两个暖瓶来到外面,泪水再也止不住了。她将水打好,蹲在空无一人的热水房里哭出声来。等情绪平静下来后,她才又回到老人的房间。

她将水倒进盆里,调好水温,端着盆来到老人面前,脱下老人的鞋袜,把老人的脚浸在水里,开始为老人洗脚。她垂着头不敢看老人的眼睛:“妈,护理院的钱我已经交到了2008年,等奥运会一开幕钱就用完了。到那个时候,东生、刘强也都有钱了,也用不着我再交了。妈,您想吃什么喝什么,尽管向他们要,可千万别苦了自己。”

血缘 第六章(9)

“孩子,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老人觉得周文静的话很有意味,不解地问。

“没什么,只是想跟您说说心里话。”周文静说。

“我咋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呢。告诉我,是不是东生欺负你了?”老人想到了周文静和儿子的关系上。

“没有。妈,你别乱想。”周文静摇摇头。

晚上,周文静和老人睡在一张床上。两人谈了很久很久,直到老人睡着了,周文静才轻轻下床。她将照片和手镯放在老人的枕头旁,在心里说:妈,我就要走了,我把照片和手镯给您留下了,想我的时候,您就看看它吧。妈,我再也不能来看您了,我走后,您要多保重啊!

周文静穿好衣服,又将被子给老人掖了掖,这才抹了一把泪水走了。

血缘 第七章(1)

发现周文静失踪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吃晚饭时,周文静没有回来,水红想着她一定是和别人出去吃饭了,也没在意。晚上见她还没有回来,还以为她回家住了。第二天上午,医生来为她作例行检查时,水红见她仍没回来,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便拿起电话打起了她的手机。周文静的手机处于关机状态。水红连忙给周志钢打电话询问,周志钢顿觉事态严重,便驱车直奔医院。在路上,他给白灵和刘东生分别打了电话,并将情况告诉了他们。

很快,周志钢、白灵、刘东生先后赶到了病房。

周志钢在文静的枕头下找到了封信。周志钢颤抖着手将信打开:

爸爸,现在我已经不想知道谁是我的生身父母了,这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还能有谁比你更爱我呢?你就是我的亲爸爸……爸爸,听女儿一句话,你真该结婚了,白阿姨,她很爱你,我知道你也很爱她……白阿姨、少峰、梁阿姨,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我真的再也不想过这种生活了,我现在想一个人到我想要去的地方去。我的心已经死了,与其这样活着,倒不如早一点离去,这样对我和爱我的人都是一种解脱……

“你真糊涂哇!”周志钢猛地将信拍在桌上,“你怎么能糊涂到这种地步呢!”

众人惊恐地望着周志钢。

白灵俯下身子粗略地看了看信,望着众人说:“大家都别慌。老周,东生,你们好好想想,她会上哪儿去?她平常都说过什么,都想想。”

几个人在病房内走来走去,一筹莫展。周志钢无意识地拍着桌子焦灼地说:“这样老等也不是个办法呀!东生……”

“爸,你别急,让我想想。”刘东生走到周志钢身边安慰他说。

“你想想,想想她平常和你说过什么?把你们去过的地方都找找?”周志钢望着刘东生焦急地说。

“好,我先去了。有了消息,我马上给你们打电话。”刘东生出门而去。

水红忽然想起前几天丁少峰对她说过的话,随即从电视机下取出那张名片递给白灵:“白阿姨,少峰哥前几天给了我一张名片,说静姐有什么事儿让与他联系。他对我说这些话时,好像预感到静姐会出什么事儿。”

众人将惊异的目光一起投向水红。

周志钢眼光一亮,激动地对白灵说:“快,快与他联系!”

白灵倏地从水红手中抽出名片,拿起电话拨通了丁少峰的手机:“喂,少峰吗?我是白灵,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新城县。出什么事了?”丁少峰在电话里听出白灵的话音有异,立即预感到出事儿了。

“文静不见了……”白灵焦急地说。

“你说什么?白阿姨,你先别急,到底怎么回事儿?”丁少峰急切地问。

“文静知道了自己的病,留下一封信不见了。”白灵说。

“你们别急,我马上赶过去,我这就回去。”丁少峰忙对白灵说。

众人一起看着白灵打电话。等白灵打完电话,周志钢问她:“他怎么说?”

“他也说不清文静会去哪里。他说他马上赶回来。”白灵说。

“赶回来又有什么用?”周志钢无奈地说。

“要不,咱再想想其它办法?”白灵问周志钢。

周志钢将手插入头发,低下头无可奈何地说:“还会有什么办法?”

白灵想了想说:“不行,我们去你家查查文静的来往信件,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对,对。”周志钢抬起头对白灵说,“走,快,快跟我回家去!”

丁少峰收起手机,在宾馆门口坐上出租车,向火车站赶去。坐在出租车上,他的脑子在不停地思索。忽然,他想起了那次在凤凰岭上,他和周文静的一段对话:

“你的小说我看完了。世上真有那么好的地方?”

“我跟你说过,比香山还美呢!”

“要真是那么美,我死了,就埋在那里。”

血缘 第七章(2)

“不许胡说!”

想到这里,他便问司机赶到神女峰得多长时间,司机说大概得两个小时。他立即催促司机向神女峰开去。

周志钢和白灵风风火火地向家中赶去。

路上,白灵很有顾虑地对周志钢说:“老周啊,有些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吧。”

白灵说:“你注意了没有?文静在信中谁都提了,就是没提东生。”

“噢……是没有提。”白灵这样一说,周志钢也想了起来。

“我一直觉得文静和东生之间好像出了点儿问题。”白灵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周志钢说:“你这么一说,倒提醒了我,我也有这种感觉。”

“我感到东生对文静病情的关心还不及少峰。文静在信中没有提东生却提了少峰,就很能说明其中一定有问题。”白灵分析道。

“我也这样认为。”

“我现在怀疑文静的不辞而别,一是跟病情有关。也就是说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病情,不想再拖累大家了。二是东生让她伤了心。她对东生已经绝望了,从而完全失去了生活下去的信心。”

“你分析得有道理。”周志钢自言自语地说,“少峰是个好孩子。”

来到家里,周志钢将女儿装信的抽屉拉出来,和白灵一封封地翻看起来。里边大部分是刘东生的来信,有几封是刘强的。白灵说:“东生就不用问了,他肯定不知道文静去了哪里。现在只有找刘强问问了。”

“那好吧。”周志钢拿起电话给刘东生打了过去,问清刘强的手机号码后,接着便打通了刘强的手机。刘强说他正在护理院。周志钢告诉他周文静不知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