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其下火光熊熊,几在瞬间就令人汗流浃背。
这时,严芷也不知从哪里就取出个白玉小盒,盒盖一经打开,顿时一股清香扑面,其内则盛有冷膏,只见她用指尖挑出一点,顺而抹匀在脸颊、颈项以及裸露的手臂处。
见小茵与孩童俱是一脸惊奇地望着她,严芷笑道:“这是颜城百年老字号沐芳斋所出的三白冷霜膏,其主味是白芍、白术、白茯苓,在这等火热干燥之地,当是有用的。”说罢,严芷取出风月鉴,照了照她自家面容后,这才稍觉满意。
小茵虽面露羡妒之色,可嘴上仍止不住讥道:“还不是那些臭人的东西,送给我都不要。”
闻言,严芷只笑了笑,也不反驳,随后,她主动上前搀着孩童的手,道:“丑儿啊,你跟着姐姐走,接下来的路,会非常险陡。”
孩童点点头,随后禁不住又凑到严芷的身上猛力闻了一记,孩童心道:“这人间果然有许多好玩的东西,难怪姐姐会这么喜欢,三天两头往人间跑。”
孩童在这边胡思乱想,可道路果如严芷所言,仿佛一下子就变得凶险起来。
原先的通道竟变成贴着山壁行走,此时的石阶狭窄,只及三尺多宽,渐而盘旋向上,一时间竟看不到尽头。而与石阶紧相临的,竟是深达数十丈的沟壑,其内烈焰熊熊。小茵只望了一眼,就立即心惊胆颤,躲在孩童的身后,用亦步亦趋来形容也实不为过。
赤焰腾飞,形如洪荒恶兽,时而张牙舞爪,时而如在深谷咆哮,轰隆隆的,也不知传到多远。而若目光遥望,竟见对面一整个崖壁上,一轮状如太阳的芒纹,四散开来。
孩童只瞠目观看了良久,即便他此时身不由主地被严芷牵着向前,但脑海里却如翻江倒海一般,最后只若剩下一种声音在心中回荡。
“鼓,那是我的鼓!”忽然间,孩童脱口说出一语。
闻言,无论是严芷还是小茵俱是一怔,随后也只当孩童在白日里说胡话,便继续快步前行,只恨不得立即远离这等令她们难受之极的地域。
就在他们三人在烈焰边缘行走的同时,位于狐谷的西面却是另一重天。
雨,轰然落下,豆大的雨点伴着一道闪电,仿如自那天之顶端一并倾倒下来。
此时,无论是秦走虎,鞔惊岩,还是先前被“鼓音”震得咳血的李破浪俱恭身以待,只见在那片雨幕当中,一人手持油纸伞,影影绰绰地行来。
然而,即便那人步伐观来不急不徐,却仿佛瞬间即至。
第七回 过火(下)(2)
鞔惊岩恭身禀道:“何师,适才给那妖孽遁走,而我等却无力阻止。”说时,鞔惊岩、秦走虎、李破浪他们三人面上俱现惭愧之色。
那人摆手道:“我已知道了,你们并不是她的对手,而论此妖来历甚为不凡,居然会使仙传的云霄宫雷音鼓法。”说到这里,那人话音一顿,转而向光头赤足的李破浪说道:“破浪,想你眼下心脉为鼓音所震,切莫再度行使唱咒。另外,关于如何破举阵,我已用‘无存想之法’告之苦桔,只待你三人由外至内,与目下困于举阵的苦桔、乘风他们会合。而破阵后,你们也只需守住谷内西向的出口,千万不得入内,切记,切记。”
闻言,三人一震,而那人则一个转身,向着婆婆先前遁去的方向行去,只一瞬间,其身就化在雨幕当中,消失无踪。
第八回 雨滴(上)(1)
每到秋季丰登,人间祈福,据说就会击鼓颂歌,人们一律伏地叩拜,向雷神祈祷“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而若众人击千鼓,鼓声震天响,人们就会迅速将预先准备好的一面新鼓来换掉雷坛上的旧鼓,再若是这时,天空响起炸雷,风雨接踵而至,那就意味着“雷换新鼓”。
孩童自是不知道人间的事,他只隐隐在心中听见鼓声,如从很远的空间中回响过来,那鼓点先是一轮慢打,而后再是一轮紧打,此去往返,其音古朴,声声入人心魄,只可惜孩童却总也数不清,那鼓声究竟敲了有多少下。
然而,火依然在孩童身边的断壁沟壑中烈焰飞腾。此时,孩童与严芷、小茵他们三人在此等如浴火而行的路上,几花费近一炷香的光景,却依然未行到路的尽头。
小茵自是早已身心皆疲,只闭着眼睛,恨不得一步即跨越这令她难熬的“火”路,偏是腿脚不听她使唤,瞬间,小茵就一个踉跄向前栽去。
严芷惊叫一声,她适才正在往肌肤上涂抹三白冷霜膏,小茵这么突如其来的冒失一撞,差点将装盛冷膏的白玉盒子撞翻,令她心中很为不快,于是,严芷先是一下子就推开撞入她怀中的小茵,嗔怪道:“哎呀!小茵,你怎么走路不看着点。”
听得此言,原本心中就憋闷许久的小茵顿时怒火中烧,正待她出口反驳,无曾想她一睁开眼,立即满目惊喜。
“门——哈哈——感谢苍天感谢大地——我终于看到了门——”说话间,小茵一个窜身,立即就越过满脸惊讶的严芷与孩童,从而向着绝壁尽头显露出的一道门户冲去。
经过小茵这么一惊一诧,孩童脑海中的“雷鼓之音”立即全无,这时,严芷拉着孩童的手说道:“既然小茵这么着急,丑儿啊,我们也得快一点了。”说罢,严芷冲孩童笑了笑,不过她此等笑容落在孩童眼里,竟透露着某种古怪,孩童顿时心生好奇,转而向那道门户望去。
那门户正生在绝壁的尽头,当行到近前,却发现此山门竟有些类似神庙的入口。只见其上用斗拱支撑起硬山大屋顶的模样,屋脊两端却为兽形柱头,石柱与岩壁结成一体,中则为一道三丈高的门户,其内透着暗红色,令目光无法深远。
在门前,严芷略微踌躇了一下,可满心好奇的孩童却早已迫不及待地将脚踏入门内。见状,严芷微微一笑,顺而莲步轻迈,柳腰细摇,浑体透散着香气就进了门内。
首先映入孩童眼帘的是过道两旁四尊形像各异的造像,观之其身,非金非铜,俱泛着古朴苍拙之色,正待孩童将目光停注在左面首尊银牙耀目之神像的时候,忽然,从过道的深处传来一声亡命似的惊呼声。
于是,孩童也顾不得查看,便快步向内行去。刚行到又一进门,就见小茵披头散发地奔了出来,其面色神态如遭鬼魅。
“火……火……里面居然还是一团火。”说时,小茵用手比划,意思是那火很大很凶猛,无曾想她突然发现孩童正笑盈盈地看着她,就像目视着一个白痴或傻瓜,小茵顿时怒道:“好个丑儿,你居然敢笑话我。”可是此怒毕竟于眼下来得底气不足,小茵瞬间就泄气道:“真的……我不骗你们……里面真的有一团火。”
孩童终于忍不住笑道:“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小茵姐姐是这么怕火的。”
小茵恨声道:“人家本来就是狐狸精变的,又不是你这个臭人……”刚说到这里,小茵立即住口,因为她忽然间就省起严芷也是狐狸精变的,显然从严芷的表现来看,她似乎并不惧怕“火”,那么,由此用“狐狸精”来作推脱恐怕没有任何说服力。当想到真正怕火的原因是她的道行不够所至,小茵既是嫉妒又是自家泄气连连。
第二进的门内果然有一团火,只不过其火落在孩童的眼里,就根本不觉得有小茵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恐怖,反而其火只悬在半空中,凝成一团,如转动的火球,其色红郁郁的,如初升的太阳。
整个屋子呈天圆地方格局,顶端为一巨大的芒纹,正如先前孩童在悬崖上观看到的一般,纹路呈放射状地四散,中只以云雷纹作点缀,四壁则恍如铜铸,俱发出苍古的颜色,在其四角则有兽形雕首,其状若是蟾蜍。而在“火”之下方则砌有环状供台,三尺来高,其上云雷纹密布,只在折角处方才刻有类似饕餮纹、夔龙纹等纹饰,图案精美,刻工古朴。
小茵原本瑟缩在孩童的身后,偏是孩童想走近供台看个仔细,当走了未到三步,“火球”忽而熊熊,小茵顿时惊叫一声,连忙捂着眼睛躲到了严芷的身后。
严芷笑道:“小茵,如果你真的害怕受不了,我倒可以给你个建议。”
闻言,小茵顿时将捂着眼睛的手掌泄出条指缝,当见到严芷似不在说笑,她便小声问道:“大姐,都什么时候了,你快说,快说。”
严芷也不着急,只将最后一点三白冷霜涂匀在小臂上后,她方才说道:“此处名催,按婆婆所说,三百年前已然如此,而催阵为下元之位,与出、风、无、雨、仇、举可谓各丽一重天,此阵于我狐谷,卯开酉合,人若自谷外入内,必经出、风、无、雨、仇、举诸阵齐破,方才可由此催阵入我狐谷,否则,沉入阵中,任何一阵,也非历经千劫万难不得出,端是仙家绝妙不可言的七字真言阵法。”
第八回 雨滴(上)(2)
小茵此时哪有心情省得这些,忙问道:“姐姐,你就快说如何出了这鬼地方吧!”
闻言,严芷微微一笑道:“此阵若由内而外,则反之而行,由催控其余六阵,先以催控举,再举控仇,仇控雨,以此类推,直至最后的以风控出,因此,眼下小茵你若急欲出离此阳火焚灼之苦,请在此地寻得举之位,当能立即寻到一出口。不过,你不会连举位在何方位,还要我来告诉你吧!”说罢,严芷抿嘴轻笑。
第八回 雨滴(中)(1)
见小茵犹在原地发怔,严芷笑道:“小茵啊,我看你是糊涂了,婆婆怎么说的来着,举在西四……”严芷刚说到这里,小茵仿如醍醐灌顶一般,立即拔腿就向西面冲去,而在此时也不见她有半点先前畏火之态,只见她绕着供台,其身如若一抹轻烟,顿时窜到墙角,随后飞身纵起,只一爪就拍到西角的一个兽首之上,只听得“豁喇喇”地机纽转动的声音响过,在西面的墙壁上,立时显现出一道门户来。
小茵也不停留,立即窜身其中,而就当孩童看得目瞪口呆之时,没曾想小茵又恍若在瞬间就折返回来,但见她将身子藏在门户之内,只露出半张脸孔回问道:“大姐,你怎么不动?”
闻言,严芷顿时没好气的答道:“我们都走了,还谈什么以催控举。”
小茵立即一怔,但她终究不敢探出身来,重新踏入这“火球”之地。幸好这时,严芷眉开眼笑道:“小茵啊,适才我差点忘了告诉你,这里越接近酉时,阳火愈是旺盛,而我马上要施法以催控举,你可千万记住,你沿着这道门户,向前一定要行过百丈,在那里有个凹处,当我行法的时候,切不可再向前半步,更不可回返,还要记住,你一定得在这段时间内,脑海中冥思出你最厉害的杀着,想你应该听婆婆说过,举阵为斗转之阵,因此,你若能冥想出杀着,我将以催控入举阵当中。不过,我只担心小茵你想不出什么太厉害的杀着。”说到这里,严芷一叹。
小茵顿时怒道:“什么,对付那些臭人们我还想不出厉害杀着?”小茵刚闪出身子,张牙舞爪了一下,无曾想就立即牵动屋内的气机,悬于半空的火球瞬间其焰暴涨,小茵只“妈呀”一声惊叫,没命地向门户内逃去。
目见此状,孩童心中充满疑问,正待张口,就见严芷长吁一记,似是如释重负。见孩童望来,严芷甜甜一笑,也不知为何,孩童心中立即一荡。
可即便这般,孩童依然问道:“姐姐,为什么我们要呆在这里啊?”
闻言,严芷蹲下身来,贴着孩童轻声说道:“因为有坏人要来杀你姐姐与婆婆,因此姐姐要留在这里想办法对付那些坏人。不过,姐姐可是需要你帮忙,丑儿,你可愿意?”
孩童顿时点头,说了一声“好”。闻言,严芷似是极其满意地凑过身来,捏了捏孩童眼下被火炙成滚热的脸蛋。也就在这时,孩童忽然说道:“可是,姐姐我有点担心。”
闻言,严芷一怔,幸而孩童继续说道:“这里火热得不得了,我看姐姐的脸都被烤得通红,连头发丝也枯萎了不少。”
严芷又是一怔,顺而伸出柔荑,将一缕发丝拈到眼前仔细查看,只见发稍果然被火烤得有些枯萎,心中暗自心疼。可她面上却笑意愈发荡漾,随即,严芷故作神秘地说道:“无妨的,丑儿,你莫非忘了姐姐可是有宝贝的哦!”
就在孩童面露惊奇的一瞬,严芷自怀中又将那面通灵的风月鉴取出,孩童出于习惯,顿时凑过脸儿向镜子中望去,谁知这一回,严芷却将风月鉴捂在怀中。严芷说道:“丑儿呀,姐姐的宝贝可是大有讲究的,这一回你可不能看,你得先闭上眼睛。”闻言,孩童觉得有趣,连忙听话地闭上双目,这时严芷又说道:“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在心中称赞姐姐一百遍后才能睁开眼睛,记得哦,一定要称赞姐姐长得很美。”
孩童立即在心中默颂:“姐姐长得很美,一遍;姐姐长得很美,二遍;二姐姐长得很美,三遍……”
全神关注地默颂,以至于那火球转动的“呼呼”声,渐渐远离了思域,渐而静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