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最近通货膨胀得很厉害,五十两的交子能兑出五两就不错了。他就让手下的两位捕快班头拿这笔钱买了几只火腿给王积极,意思是我们帮不了他了。
张头和李头嘀咕了一下,在城里找了一个可怜的没有亲戚作官的小店主,把五十两的票子强塞给他,扛了五十两的货走,店主东哭啊哭啊就习惯了。两位头把其中一只火腿拿出来,送给王积极。说我们都知道您是读书的相公,不过没办法,上面说您的档案全没了。
王积极其时正在修河堤,坐在河边上,长发飘飘,他冷笑了一声,开始啃火腿。生火腿,吃了不拉肚子的,只有古代的樊哙和今天的王积极。有人把他的笔和纸拿走了,因为上面吩咐不许他乱写。
王积极就这样和国子监的朋友们失去了联系。
春天到来的时候。熊安国和李周人去春游,在街上看见一个江湖人光着膀子卖艺。这人头发蓬乱,盖住了脸,卖的不是大力丸,而是糖葫芦。
只见他拿起一只竹签,把八只红果夹在指头之间,喊一声,走,往天上一撒,而后纵身跃起,他在空中的滞空时间很长,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已经把竹签穿了8只红果,成了一只糖葫芦,这个时候他把竹签交在左手,右手一把伸进糖罐子里,运动先天功,那把砂糖就一下子成了糖浆,几掌打出去,串好的糖葫芦上就挂好了糖浆。
围观的大声叫好,却没人敢买他的糖葫芦吃,他指甲缝里有半寸厚的泥。熊安国觉得他非常眼熟,李周人自己小声说,他这掌是天山留洋掌,不是海归学不来的。挂浆的手法是种生死符,至于化糖浆,是先天功,签穿红果,像是辟邪剑法,我看不出他的路数……
这个时候远处卖烤肠的忽然大喊一声,河马!卷炉子飞奔逃命。熊安国一看那边,一只巨大的河马冲了过来,上面三个穿制服的,这就是大宋年间的城管。卖糖葫芦的人还没来得及收拾好摊子,就被三个人抓住了。内中有个认识开封府实习拷打官李周人的,向李周人行了礼。李周人认得这人跟自己学过枪法——李周人就像今天的驾校教练差不多,认识很多各种职业的人。
发现王积极和永动机(2)
三个人收了糖葫芦摊子,什么没说先开始吃糖葫芦,一边吃,一边勒令卖糖葫芦的把自己的这些设备搬上河马准备运走。结果一串没吃完,三个人都口吐白沫摔在地上,没办法,什么东西他们就敢随便吃,那糖葫芦太不卫生了。李周人和熊安国赶紧跑过去,把他们扶起来,问他们吃坏了没有。这个时候熊安国看清了那个卖糖葫芦的,正是王积极。
抢救完城管,李周人替王积极说情,人家只没收了糖葫芦垛子,没有再追究他。三个人就一起去国子监的后街下馆子,那馆子今天只宰了一只猪,王积极自己就开掉了四个肘子。吃饱之后大家各叙往事。王积极说到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发配犯人,不知道为什么,李周人说黄教授经常进皇宫给太子教武术,不妨托他帮着说说情。
几个人到国子监大门前,看见大门正在拆,一问,原来是熊安国的老师李慕贤改行研究自然科学,终于发明了永动机,但是该设备太大,只好拆了大门进来。据说皇帝到满月的那天要亲自来这里视察这一大发明。
永动机挽救了大宋的危机
大宋并不是完全完美和谐的,和许多大帝国一样,她有着自己的问题。边疆的野蛮人亡我之心不死,社会风气奢靡淫荡,国子监学术造假、花石纲引发争议,还有就是咱们之前提到的东京地价问题。
这一切到底怎么解决,许多能人提出了不同的方案,但是归根到底,皇帝认为最重要的是大宋的发展太慢,干什么都是肩扛手提,尽管有王积极那样的好汉,开矿挖煤都可以顶一个蒸汽机(尽管当年没有蒸汽机),但特异功能人士又往往不常有,国子监尽管长期挖掘各种特异功能人士,但是读几年毕业时候还能保持特长的就不多,大多数都变成了诗人和醇酒妇人爱好者。除了王积极外,没一个下了基层的,下了也没用,好多人出来送去梁山前线,都被李逵砍死了。
因为全国发展速度比较低,大家就非常希望多使用水力和畜力,但是王积极为首的一批年轻人又进行了抵制辽国货的倡议,现在牛马可用的很少,大宋的臣民很爱国,他们又回到了肩扛手提的时代。
根据李慕贤老师的设计图,永动机的传统来自于诸葛亮的木牛流马,他已经把永动机装在了国子监的木马上,并且成功地试验了。大家终于可以不“中木马”了,这是一件开心的事。
国子监的教授专家看到这一幕,非常愉快,大家一致写了联名信推荐永动机,找到黄教授的时候,黄教授叹了一口气,回家去拾掇东西,王积极送他到城外,他只是长叹一声,说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他穿着道袍离去,把他的论文集《九阴真经》留给了王积极,临行时告诉王积极,保卫皇帝是不可能了,如果可能的话,要保卫这所城市。
这是王积极最后一次见到黄教授,黄教授的远房侄子黄药师替他背着包袱,他们走了。
熊安国和李周人都被拉去做大典的志愿者,李周人组织现场保卫,熊安国则在训练观众,什么时候鼓掌,什么时候欢呼,皇上就座时候怎么跪得整齐,皇上讲笑话的话,素的要怎么笑,荤的要怎么笑,都是有讲究的。这就是儒家最重视的“礼”字。
王积极混在观众里看热闹,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什么,是不是罪犯都不清楚。他只是觉得这样大的场面,不来实在是浪费了。要知道皇帝招来了世界各国的贵族高官一起来观看永动机,并且要当场宣布大宋永动人造人部队的成立。
大辽和西夏都非常惊恐,因为如果大宋真的创造出人造人来,将使得军事力量大大增强,可以想象一个青铜巨人踏进敌阵,把敌人摔向四方的恐怖局面。大辽国甚至已经决定把印绶交给大宋称臣了,西夏也差不多。
大宋当今的皇帝是道君皇帝,艺术家宋徽宗,他这几天兴奋得睡不着觉,天天在画马踏敌人的感觉,后来觉得不过瘾,就换成老虎,然后是雷公,最后他决定给自己画一个自画像,画成一个金甲天神,脚踩着天下,当然包括幽云十六州,题目就叫《满天尽是黄金甲》。画完这画,他才心满意足地去上床了。
撒豆成兵的神话破灭(1)
主席台上写着名牌:大辽国南院大王,女真王子,西夏驸马,吐蕃国师,少林方丈,八卦掌门、前朝皇帝后人柴王爷……李周人把这些名牌放好,心里还有一丝疑惑,这些人都会来吗?
下面的坐席已经坐满了,这是皇帝开大宋群英会的规格办的,平地上坐的左手边是官员,官翅很长的他们必须要坐沙发,向右边坐的是禁军官兵,戴着各朝皇帝赏赐的各类仪仗,身上别着勋章,再右边是各地的三老和种地模范,优秀铁匠,今年还有一位老师傅是给皇帝看老虎园的。而后是国子监的教授专家们,这些人都是这个帝国的精英。皇上时常和他们商议朝政。
背后的靠山的高看台上坐的是各类大宋牛人,摔跤好手、著名歌伎、说书先生、没官职的诗人等等,这些人是皇帝的客人,皇帝是他们的供养者。
主角在于会场中心的那个大铁人,能不能动起来,关系大宋的脸面。李慕贤在台下养神,身穿着道袍,闭目养神。
皇帝在当中坐好的时候,全场寂静。皇帝简单讲了几句话,谈的是国内外大好形势,大家热烈鼓掌之后,皇上命令李慕贤上场。
拂尘,黄纸,铜铃,令牌,烧符,请仙,法术做完,当啷一声铃铛响起,铁人开始动作,跑步、游泳、翻跟头,和几个龙套一起做武术表演。李周人看的明白,使的是太祖长拳,但是铁胳膊使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表演结束,大辽和西夏就准备投降了。南院大王开始在口袋里掏幽云十六州的地图。大宋皇帝得意之余还请各位,谁愿意下场跟铁人比画的,有请。
一连问了三声没有人回答,李慕贤刚要关闭机器人的时候,一个戴面具的骑士出现在会场上。有人认出他是女真国的小王子,他想要跟机器人比武试试。
他开始催马,加速,到场地中间,围着铁人转了几圈,冲向铁人。全场一声惊呼,他已经砍掉了铁人的半个脑袋。
铁人里面有一个人!该壮士的吃一一惊,却没有受伤。这个铁人脑袋原来是一个头盔,一副近乎西洋骑士甲的玩意儿,几乎蒙蔽了全天下的贵人们。
道君皇帝头上全是冷汗,随即恢复了平静,感谢金国王子帮助大宋识破了江湖骗子。高俅太尉一挥手,几个兵把假机器人和李慕贤都拖了下去。
金国王子没有下马,而是对道君皇帝开口说道:“大家不能白来,各国的贵人都在这里了,我要告诉大家一件事。我父王让我探一探虚实,倘若大宋君臣比较弱,我就联大辽灭宋,假如大宋君臣比较强,那就联大宋灭辽。皇帝你是个艺术家,我不跟你打,你的儿子却是跟黄教授学过功夫的,不妨我们两国的王子交交手,让我见识见识。”
说来惭愧,道君皇帝没能生出一个有本事打败金国王子的儿子。金国王子于是开始走向大辽的南院大王。大宋群英没有一个敢于出去跟他打,因为冒认皇亲就是死罪。自己又不是王子,为什么去送命呢。
这个时候,黑人王积极坐不住了,一纵身冲到了他的马前。拦住了他的去路,王积极没有兵器,王子策马冲过来,想把他用马胸脯撞倒,他躲开了,再试一次,他又躲开了,第三次王子加速的时候王积极伸手把他拉了下来。王子重重摔在地上。
王积极借开他的面具和头盔,想看看他是否死了。面具后面是一张很美丽的脸——这不是王子,而是一位公主。
公主没有受伤,她羞红了脸站了起来,对道君皇帝说,这是你的儿子吗?
道君皇帝咳嗽一声,高俅太尉大声说道,干殿下王积极武功盖世,大家欢呼吧。熊安国一挥手,全场的人在欢呼。
“他不是。”欢呼停止了,王积极严肃地说。他走遍全国各地,他用契丹语、西夏语、女真语、吐蕃语、蒙古语各说了一遍,大家都吃惊了。
李周人和熊安国汗透了全身,这句话不仅代表着王积极可能遭遇死刑,而且会导致敌人的联盟,甚至大宋的灭亡。
撒豆成兵的神话破灭(2)
“皇上,我建议您不要答应和金国的联盟,这些野蛮人是不会满足的,他们杀完契丹人,下个目标就是我们!要强国,要收复幽云十六州,你应该爱惜全国的老百姓,让他们过好日子,为你去效力,尊重有知识有本事的人,不是让他们砸石头。”
王积极直奔大门离去,谁也没有想着拦截他。留下了目瞪口呆的全场观众。
皇帝对金国公主说,这孩子从小就是这么愤青。公主嘿嘿一笑,说我喜欢。她在写给父王阿骨打的报告里写,大宋里有牛人,我们先把辽国拿下吧。
你看我像野蛮人吗(1)
我从小到大写故事,一向不喜欢加入女性的角色。尤其是这种古代的故事,女性不能在古代充当一个很快乐的角色,她们要么被杀害,要么被诬陷成祸水,或者被送到偏僻的地方去,嫁给粗鲁的外族国王,国王死了,还要再嫁他前妻生的大儿子。
我的未婚妻喜欢看韩国电视剧,喜欢一切浪漫的,或者假装浪漫来打动她的爱情故事。她是我的第三个读者,我写这本书,最初是家族史,后来就成了不靠谱的小说和传奇。我爸爸已经很愤怒地问了我三次,王积极和李周人都是谁,你上大学为什么总是跟这样不好好念书的坏孩子结交。其实他们并没有我朋友身上的影子。塑造一个群体,至少是一个小群体,只是故事的需要。
我未婚妻则希望我加入一个女性角色,最好是让老祖宗熊安国恋爱,那样我就是在写我爷爷和我奶奶,我不准备写《红高粱》,所以没能满足她的要求。她就每天看完我写的故事(这个故事没有现在大家看到的这么短,每天熊安国和李周人去食堂上课睡觉和卧谈会都有的写)都要发短信给我:
熊,相信你能写出优秀的爱情童话,在祖先的故事里,吻你。
最终我不能忍受这种骚扰,既然写了王积极,青年时代的王重阳,不如就写林朝英。在这个故事里,林朝英前辈是一个金国公主,这也就决定了他们爱情的未来——是一个悲剧。 金国公主并不是王积极眼里的野蛮人。老郎主早就把她送到文明开化的地区去培养——和今天许多文化不高的爆发户一样,她带着一群随从去各地学习文武艺,甚至在国子监上过两年预科,她的国语比李周人还好,李周人有天水口音。她则是一口正宗的河南口音,当然是大宋朝的河南口音,是官话。她给自己起了个汉语名字,就是林朝英,她选择姓林,因为她认为自己是东北大森林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