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二十岁了还没有爱上谁,各地求婚去的王子很多,她总是假装是自己的哥哥跟别人比武,把人家打伤。她更爱好切磋武艺,套用雅典娜的话说,“我是一位男性的姑娘。”她说话简单粗暴,带着新崛起民族的豪侠之气。她非常欣赏王积极的背影,哎呀吗呀,太老爷们儿了。
王积极在郊外被林朝英拦住,“你看我是野蛮人吗?”王积极没有看她,“世界上有不少人是有文化的野蛮人。”
他们一路上都在打架,也吵架,打架是武功相当,王积极上次那一抓林朝英下马,用的是《九阴真经》的工夫,如果不用这种超级秘籍,那就跟她打个平手。林朝英吵架不是王积极对手,就哭着喊:“不行,用你的母语吵赢我有有什么光彩的。”王积极就换做女真话跟她吵,这下就处在了劣势。
李周人和熊安国曾经在官道上遇到过王积极,他穿着道袍,说为了躲避林朝英他装扮成了出家人。其实李周人和熊安国已经参加了军队,被皇帝选成了带兵的下级军官,事实上国子监里武术优秀的那群骑木马的学生,都被充实进了骑兵部队。皇上收复失地的愿望就要实现了。
王积极认出了他们俩,说了声不要去,就急着逃避追赶去了,他没有说明原因,大家都以为是他怕老婆,谁也没有想他的深意。他的意思,在会场上已经说的很清楚。
李周人接到打仗的命令就已经十分反感,他告诉熊安国,大宋危险了。熊安国不信,认为不至于。不过老和尚段皇爷已经辞职回了大理,临走前炮轰了国子监的招生制度,同时认为工资太少。老和尚从来就不知道自己工资条上有多少钱,这分明是一个借口。他的离去让国子监的最后一根大梁也消失了。国子监里只剩下一群茫然无知,连食堂都找不到的一年级新生,和一群送心上人上战场,伤心地哭泣着的小歌伎。
宿营地里,李周人看着嘻嘻哈哈,对战争充满渴望的大学生们,叹着气说,没用的,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这些学生军官只觉得自己在郊游,老兵油子们看见他们这种状态,纷纷逃走。跟北国一开兵,大宋军队一败涂地。学生军在后阵看到前面乱了,反而高兴起来,在这一点上,评书起了很糟糕的作用,说书先生总是在说,一个猛将单身揣营,小番们高声喊喝,了不得啦,这个小南蛮太厉害啦……
你看我像野蛮人吗(2)
熊南蛮和李南蛮是国子监学生里厉害的,也差点送了性命。他们从前线回到东京,花了一个月时间。等他们看见东京的时候,这座城市火光冲天。正抢劫这所城市的是金国的兵马。他们背叛了盟约。金国发言人哈密哧说,怎么能不背叛,又肥又美的大绵羊,全无爪牙之利,不吃都是傻子!
熊安国和李周人看见一群金国将军簇拥着几辆囚车向北走,熊南蛮和李南蛮没有轻举妄动,后来他们有点后悔,因为那里面装的是刚即位的皇上,和刚退位当了太上皇的老皇上。不过后悔没有持续太久,他们听说了他们怎么对待保卫东京的李纲相爷。
熊安国忍了很久,嘴里崩出一句,该。
国子监的废墟(1)
我爸爸看到这里非常不忿地对我说,你怎么不突出祖先的英雄气概呢?我说哪有英雄气概啊,他老人家冲动了,被金兀术一斧子砍死了,咱们家的血脉就断了。我爸爸想了想是这个道理。尽管从大义上说祖先没有殉国不够地道,从另一个方面说,就这么保昏君死了,实在也太可惜死了。
熊安国和李周人应该过江去,保着高宗皇帝过江,跟韩世忠一起打粘罕,或者回到北方去打游击,瓦岗寨或者牛栏山都是积草屯粮的好地方,可以做山大王,等待岳大帅的部队打过来,被收编,然后几百人一起搞个大型结拜活动,人人都是义兄弟,表面是军队,内部其实是江湖人。
那还不是保另一个昏君。我反驳我爸爸说。
国子监消失了,林朝英的哥哥没有文化,更是真正的野蛮人,当然可以强调一句,他们不是一个妈生的,林朝英的妈妈是老郎主最有文化的一个妻子,甚至是个宋人。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国子监剩下了一堆瓦砾和燃烧的黑木头,整个城市布满烟雾,一股怨气直冲云霄。
这所城市并非因为国子监才建立,国子监标志着大宋统治这所都城的开始。李周人和熊安国看着残损了的街道,明白这所城市已经不属于自己,也不再属于大宋。
幸存的难民开始南迁,向长江以南移动,专家学者官绅士民男诗人女词人,都在这条长长的队伍里扶老携幼,缓缓前进。李周人骑着一匹河马来来回回,维持秩序,熊安国帮着老太太和抱孩子的大嫂拿东西。一队骑兵,大概一百来人,从南边过来,为头的军官问李周人,前线在哪里。李周人指示清楚,这队人就开向前线。这让这支队伍感受到了希望。熊安国想起黄教授走时候留的话,保卫这个城市,城市没有毁灭,这支队伍,就是我们的城市。
他和李周人在江边分手,他准备回家,熊家村依然平静。熊安国敲开家门的时候,熊老汉紧紧抱住了儿子,这是他唯一经历了战场又平安归来的儿子。
参考文献:
一份《东京邸报》剪报,唯一证明这些事情发生过、这些人物存在过的文字资料:
《开封府立法禁歌词 相思泪断愁肠等乱用将属犯法》
武林社东京三月初一电(特约记者熊安国)从三月初一起,东京城的文件、教科书、会试优秀作文选和诗歌当中出现诸如“相思”、“断肠”、“晓风残月”“多情总被无情恼”等坊间流行歌词,将被判定为违法行为。
根据初一起开始生效的《开封府实施〈大宋帝国通用语言文字法〉办法》,官府公文、教科书和邸报中将不得使用不符合现代宋语词汇和语法规范的坊间歌词。
这也是国内首部将规歌词语言行为写入法律的地方性法规。开封府新闻发言人公孙策称:语言文字,应用的地方很多,在酒店里唱歌词,是没关系的。但是放在官府公文里,就非常地不合适。但是,春宫图,手抄本等出版物可以不受本次法规的限制。
此外,活字印刷由于对社会影响大,也应当对其使用歌词作出限制性规定。因此,《办法》规定活字印刷除客观批判需要外,不得使用不符合现代宋语词汇和语法规范的坊间歌词。在不得不使用该类歌词的时候,需要在中间加空格,以躲开敏感词。
文化部门刚刚捣毁了一批包括“mm,今夜请将我抛弃,谁动了你的乳房”等歌词在内的胶泥活板,并对印刷公司经理毕某严重警告和罚款200两的处罚。执法人员李周人表示,活板上的话全部不堪入目。
在日常对话和写作中频频使用流行坊间歌词,在大宋的年轻人中已成风尚,但是许多教书先生和家长对未成年人的作文里也大量出现歌词,感到无法容忍,他们担心越来越多的人写词,或者以词入诗,未来的大宋子民将无法再写出诗一般的语句。
前不久,著名国学家、国际关系学家李慕贤所著《宋语的危机》一书,指出契丹语的围困、江湖腔的盛行、歌词写作的失控等等,已经对宋语的纯洁性造成了严峻的挑战。
国子监的废墟(2)
东京立法限制歌词“泛滥”,绝不止停留在文字层面。根据规定,学政、知府、县令负责对学校及私塾的语言文字使用进行管理和监督;
说书管理委员会、唱戏管理委员会等行政管理部门,则负责茶馆、酒楼等媒体的语言文字使用进行管理和监督。同时,东京各级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还建立起监测工作网络,对摔交场相扑选手的纹身文字进行监测,并将监测结果向社会公示。摔交手王积极表示这是应该的,他向记者显示了自己的文身——全本《道德经》,他认为这样才是正道。
开封府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员外郎李好管说,“层出不穷的歌词,我们不能一概否定”。她举例说,国务委员晏殊《珠玉集》也是歌词,但符合现代宋语词汇、语法规范和汉语造词规律,充满时代气息,这样的歌词不妨大胆使用;而柳永、秦观、周邦彦等人的歌词虽在部分年轻人中流行,但还是应该把它限制在酒馆青楼的生活之内。
不过对于开封府的这项新规,还是有许多市民表示不同意见。大宋国子监黄裳教授接受采访时说,歌词是在特定的环境下,由许多人集体唱和而成的,有其诙谐、智慧的闪光点,如果一概进行封杀,其实也就扼杀了酒客的创造性。
东京大学学士苏轼认为,如果仅仅是禁用,也许很难起到所预想的效果。大宋国人大可不必视歌词为洪水猛兽,而是应该以一种更平和的心态去面对,通过提高国人对宋语的鉴赏力,教会大家如何进行甄别,吸收接受有思想有创意的歌词,而摒弃那些低级粗俗的语言。
据悉同时被《办法》禁止的还有江湖语言,公孙策表示,展昭队长已经带领人手,四下抓捕随便用江湖语言的人,比如:“洒家、剪拂、打两角酒、十斤牛肉、梁山、十字坡、人肉馒头、朴刀、都头、配军等等”。
不走运的王鸟 1(1)
邹厚龙/文
早上七点钟,王鸟被一阵难受的气闷憋醒,他没有办法地张开大嘴吹一口气,眼睛慢慢撑开眼皮,见是妻子陆月正用两根细手指头夹着他的鼻头,他一摆头挣脱陆月的手,十分的不耐烦:“干嘛你,谋财害命呀。”
陆月并不恼,她笑着,两根指头又袭击了一下王鸟的鼻头:“记性都给狗吃了?”
王鸟才想起,这招儿是自己亲自安排给陆月的。昨晚,王鸟一上床就吩咐陆月的事儿:“明儿喊我一个早床,准七点。”
“你一睡着就跟死猪似的,我可没那能耐!”陆月说。
王鸟知道自己会睡。一般情况下,身子一横就会打呼噜,呼噜分轻重缓急,时断时续,常常响彻一夜。当初,陆月嫁给王鸟的时候,曾被王鸟浑沉的鼾声扰得彻夜难眠,个把星期眼圈就上了黑晕,跟熊猫似的。她为此恼恨王鸟,觉着暗无天日的时光将毁了她一辈子。好在王鸟觉察到了自己的错误,他努力使自己不打鼾,但鼻子好像不是他的,硬不听使唤,眼睛一闭鼾声就来,如神兵天降。王鸟很内疚,跟陆月说:“咱离婚吧!”
这话让陆月吃了一惊,婚当然是不能离的,她爱王鸟。她怪自己自私了些。“哪儿成呢?”陆月钻进王鸟的怀里说,“老公你只管呼噜吧,我当是催眠曲得了。”俗话说得对:习惯成自然。慢慢,慢慢,陆月就听惯了王鸟的呼噜,总伴着呼噜声入眠。相反,若夜里听不见呼噜声,陆月觉倒睡不好了,好几回,王鸟因公出差几天,陆月便几夜在床上翻烙饼似的睡不安稳,这么多年来,王鸟的鼾声就像是陆月离不开的枕头。
现在,王鸟的早床更睡得可以,八点上班,他一般要在床上搁到七点四十以后才撩开被盖下床,提了裤子匆匆漱口洗脸,便直奔办公室,在办公室喝杯茶,驾起二郎腿读几段报纸,再抽空儿溜出去吃早点。这几乎已成了他的规律。
昨天下午,县党校的周校长打来电话给王鸟,通知他参加今天的党校函授研究生毕业班总结大会。“会议八点钟开始,王鸟你要七点半来,学校还有安排。”周校长末了强调说。
提到读函授,王鸟还是跟县党校很有感情的。几年来,王鸟跳蹦子般地朝上读,先函授两年,将他一张初中毕业证变成了大专毕业证,再跟后函授两年,他这个大专毕业生摇身一变,就要成硕士研究生了。从初中到研究生,多么巨大的质的飞跃!王鸟感谢县党校——他得以深造的摇篮!
为啥要读函授?大家知道,形势使然。现今,流行讲文凭,找对象讲文凭,应聘讲文凭,评职称讲文凭,提干当然也得讲文凭,文凭像块热饽饽,众人抢着抓。对于王鸟这样一茬子不很年轻的人,已不可能减了年龄去正正规规读书,但挣文凭的办法还是有的——比如函授就是好途径。
本来王鸟已没有那份热情去弄文凭了。一来文化底子薄,十年动乱中,他勉强念完初中,就辍学回家了,学的知识有限。二来到了四十出头,已成黄瓜打锣,没啥前程奔了。但陆月不答应,“胸无大志,无能鼠辈!”陆月嚷嚷道。王鸟知道陆月对他很不满意,多年来一个股级的科长当着,老不见进步,跟他一拨子的同事,有的迁升了局长,有的调到别处去当领导,可他老是在那张旧木椅上坐着,一坐多年。椅面都磨薄了一层。不是他没能力,不是他各方关系不好,不是。主要是他文凭低了。有好几回,组织部门来单位考察提拔干部,点到他的名,可一翻他的文凭档案,便黄了。因为他学历门票不够格。学历是死杠杠。于是,不该上的人就顶缺上去了。为此,王鸟很颓然,恨过“四人帮”,也恨过自己生不逢时。
“你为何不去函授挣文凭。”陆月对王鸟提出了建议。王鸟怔怔地看着妻子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