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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志地想自己的心事,对身边的旅伴,对囚车穿越的葱茏乡野,都毫无知觉。她处在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地点。她是个小姑娘,和妈妈爸爸一道在海滩。爸爸用肩扛着她走进海去,她哭喊起来,爸爸说,别怕,特蕾西。他把她丢进冰凉的水里。水没过头顶,她惊恐起来,感到窒息,父亲把她提出水面,再放下去,从那时起她见水就害怕……学院的大礼堂里坐满了学生、家长和亲友。她代表全班作毕业告别演说。她讲了十五分钟,她的讲话充满了高尚的理想,既不着痕迹地回忆了往昔,又满怀希望地展望了光明的未来。院长赠给她一枚优秀生联谊会的钥匙。我把它送给你,特蕾西对妈妈说。妈妈脸上那自豪的神情真动人……

四入狱(2)

我打算去费城,妈,我在一家银行找到了工作。她最好的朋友安妮·马勒打来了电话。特蕾西,你会喜欢费城的。这里的文化生活丰富极了,风景秀丽,女人短缺。我是说,这儿的男人真是如饥似渴!我可以帮你在我工作的这家银行找份工作……查尔斯和她同卧一床。她望着天花板上的投影想,多少姑娘都在羡慕我!查尔斯是多少女人追逐的对象。她忽然为这种念头感到羞愧。她很爱他。“你!我跟你说话呢!你聋啦?该走了。”特蕾西抬起头来,她还在黄色囚车内。囚车停在阴森森的石头围墙之内,由九道顶部有带刺铁丝网的围墙圈起来的这五百英亩的牧场和林地,就是南路易斯安那州女子监狱。“出来,”警卫说,到了。”到了地狱。

一个头发染成深棕色的矮胖的女看守板着脸在向新来的人训话:“你们当中有的人要在这儿待很久很久。要想熬过这些年月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跟外边的世界一刀两断,再也不去想它。这个牢,可以顺顺当当地坐,也可以别别扭扭地坐,牢里有牢里的规矩,你们得老老实实守规矩。我们会告诉你们几时起床,几时干活,几时吃饭,几时上茅房。要是犯了规,你哭爹叫娘也来不及了。我们希望牢里平平安安,谁要是捣蛋,我们多的是整治她的办法。”她飞快地瞟了特蕾西一眼。“一会儿要带你们去检查身体。然后去淋浴,给你们分配囚室。明天早晨给你们派活。完了。”训完话,她正要离去,站在特蕾西身旁的一个脸色苍白的姑娘说:“对不起,能不能……”女看守猛一转身,满脸怒容。闭上你的臭嘴。不问你话,就不许开口,听见没有?你们这群蠢猪全得守这条规矩。”这种语气和措词都使特蕾西大为震惊,女看守对后边的两个女警卫打了个手势。把这些臭婊子带走。”特蕾西和其他人一道被带出屋来,然后被驱赶着经过一条长走廊,走进一间地上铺着白瓷砖的大屋。一个肥胖的中年男子,穿着带污迹的罩衫,站在身体检查的工作台前。一个女看守喊着“排队”,让女犯们排成一长列。穿罩衫的男人说:我是格拉斯科医生,女士们。脱衣服!”女犯们面面相觑。一个女犯问道:脱到哪儿为止……”“脱衣服也不懂吗?就是脱光。”女犯们开始慢慢地脱衣服,有的羞答答,有的气呼呼,有的却神情麻

五“鲜肉到了”(1)

木。特蕾西左侧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浑身颤个不停;右侧是个瘦得可怜的姑娘,顶多十七岁,身上满是红疙瘩。医生朝排在队首的女犯做了个手势。躺到体检台上,把脚套进脚镫子里。”那女犯犹豫着。“快点,大家等着你呢。”她执行了大夫的吩咐。大夫把一个窥器插进她的下体,边插边问:“有性病吗?”“没有。”“马上就能查出来。”第二个女犯上了体检台。医生正要把同一个窥器插进去,特蕾西喊了一声:等一等!”大夫停下来,惊异地问:怎么啦?”所有的人都盯着特蕾西。她说:我……你没给窥器消毒。”格拉斯科大夫高兴地对特蕾西一笑。嗬!这儿冒出来一位妇科专家。怕感染是不是?排到队尾去。”“什么?”“听不懂人话吗?排到后边去。”特蕾西排到了队尾,心里仍旧莫名其妙。“好了。您要是不在意的话,”大夫说,我们继续进行。”他将那具窥器插进检查台上的女犯的下体,特蕾西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让她排到最后。他要用同一具未经消毒的窥器检查所有的女犯,特蕾西是最后一个。她感到一股怒气升了上来。大夫本可以分别检查她们,完全用不着叫她们当众脱光衣服,故意羞辱她们。女犯们竟听任他这样欺侮。如果大家一起反对——正想到这里,轮到她了。“爬上台去,妇科专家。”

特蕾西犹豫了一下,却又没有别的办法。她爬上检查台,闭上眼睛。她感受到大夫掰开她的双腿,那冰冷的器械插了进来,插得又猛又深,把她弄得很疼。他是故意这样做的。特蕾西咬紧牙关。“有梅毒或淋病吗?”大夫问。“没有。”她不想告诉他怀孕的事。不能告诉这个恶魔。她要找监狱长谈。她感到大夫粗鲁地使劲抽出器械。格拉斯科大夫戴上一副橡皮手套。“好啦,”他说,排成一行,弯腰,该检查你们的小屁眼啦。”特蕾西不禁脱口问道:这是为什么?”格拉斯科大夫狠狠地盯着她。听着,妇科专家,因为屁眼是藏东西的好地方。我那儿有一大堆大麻和可卡因,就是从你这样的小姐身上搜出来的。好了,弯腰!”他顺着女犯的行列,逐一地将手指插进她们的肛门。特蕾西觉得恶心,喉咙里冒出酸水。她开始作呕。“你要是吐在这儿,我就要把你的头按到里面去。”他转向屋里的警卫们。带她们去淋浴,一个个臭气熏天!”赤身裸体的女犯们各自拿着衣服,被人押着从另一条通道走进一个水泥结构的大房间,房里有十几个敞门的淋浴隔间。“把衣服放在角落里,”女看守命令道,“然后去冲澡。用消毒肥皂,从头到脚好好给我洗一遍。头发也得洗。”特蕾西从粗糙的水泥地面走进浴间。喷出来的水是凉的。她使劲搓洗身子,心想:再也洗不干净了。这是些什么人?他们凭什么那样虐待别人?受十五年这样的罪,我哪能熬得到头!一个警卫对她嚷道:嗨,你!时间到了,出来!”特蕾西跨出浴间,另一个犯人走了进去。有人递给特蕾西一条又薄又破的毛巾,她只能把身子擦得半干。最后一名囚犯洗完之后,她们被带到一间库房,那里有一架一架的衣服,由一个拉美裔犯人看管。每过去一个犯人,那拉美人先打量她的身材,然后递给她灰色的囚服。特蕾西和大家一样,领到两件囚衣,两条裤子,两副胸罩,两双鞋,两件睡袍,一条卫生带,一把梳子,还有一个装脏衣服的洗衣袋。女囚们穿衣时,女看守们在一旁观看。穿好衣服之后,她们被押进另一间房,一个受信任的囚犯架好一台大型照相机等在那里。“靠墙站好。”特蕾西朝墙边走去。“正面。”她盯着相机。咔嚓。“头转到右侧。”她照办了,咔嚓。“转到左侧。”咔嚓。到桌子前边来。”桌上有取指纹的设备。有人捏着特蕾西的手指在印泥上粘了一下,然后按在一张白卡片上。“左手。右手。用那块擦手,完了。”她说得对,特蕾西默默地想。我完了,我是一个号码。既没名字,也没了人格。一个警卫指着特蕾西:你叫惠特尼吗?监狱长要见你。跟我来。”特蕾西心里一亮。查尔斯总算是没有撇下她不管!他当然不会撇下特蕾西,就像特蕾西撇不下他一样。查尔斯当时那样做,是被突然的变故吓蒙了。现在他有充分的时间反省过去,终于明白他仍然爱着特蕾西。查尔斯找监狱长澄清了这个荒唐的误会。她马上就会获得自由了。她被押着从另一条走道出去,穿过由男女警卫们把守的警备森严的两道门岗。当她被放进第二道门岗的时候,差点被一名女囚撞倒。那是个巨人,特蕾西从没见过这样大块头的女人——身高在六英尺以上,体重总有三百磅。她生着一张扁平的麻脸,一双发黄的眼睛又凶又蛮。她抓住特蕾西的臂膀好让自己站稳,顺势把胳膊贴在特蕾西胸脯上。“嘿!”这女人对警卫说。来了条鲜鱼。送到我那儿去吧!”她有很重的瑞典口音。“对不起,已经给她分好地方了,伯莎。”这女人摸特蕾西的脸,特蕾西扭头躲避,这大个女人笑了。“用不着怕,小妞儿。我大个伯莎还要跟你见面的。咱们有的是时间,你哪儿也去不了。”他们走到监狱长办公室。特蕾西怀着希望,又兴奋,又紧张。查尔斯会在这儿吗?也许他把他的律师派来了?监狱长的秘书朝警卫一点头。马上见她。等在这儿。”监狱长乔治·布兰尼根坐在一张疤痕累累的办公桌前审阅文件。他约莫四十四五岁,很瘦,显得忧心忡忡,生有一张敏感的脸和一双深陷的淡褐色眼睛。布兰尼根狱长管理南路易斯安那州女子监狱已经五年了。当初他以罪犯管理学家的资历和理想主义者的热情来到这所监狱,想大刀阔斧地改革一番。但是,这所监狱终于征服了他,就像征服他的那些前任一样。建造这所监狱时,原打算每间囚室关两名犯人,现在每间关着四至六人。他知道到处也跟这儿差不多。全国的监狱都一样:犯人超员,管理人员却短缺。数千名犯人日夜像牲畜一样圈在囚室里。这些人闲得无聊,整天在那里积蓄仇恨,图谋报复。这真是一套愚蠢而又野蛮的制度,可这就是现实,谁也无可奈何。他按铃通知秘书。把她带进来。”警卫打开通往里间的房门,特蕾西走了进去。布兰尼根狱长抬头打量站在面前的这个女人。特蕾西·惠特尼虽然穿着颜色单调的囚衣,脸色疲惫不堪,却依旧风韵动人。她那惹人怜爱的面容透着坦率真诚的神色,布兰尼根心想,这样的面容在牢里能维持多久呢?他对这名犯人特别有兴趣,因为在报上读到报道她的案件的文章,也看过了她的案卷。她是初犯,没有杀过人,十五年徒刑实在判得太重。跟她打官司的是乔瑟夫·罗曼诺,这就更使人疑心案子判得不公。然而监狱长的职责只是看管犯人。他无法与整个制度对抗。他自己也是制度的一部分。“请坐。”他说。特蕾西感激地坐了下来,她的腿发软了。狱长马上就要跟她谈到查尔斯,告诉她何时放她出去。“我看过了你的档案材料。”狱长说。查尔斯一定会让他这样做的。“你将要在我们这儿待好长一段时间,你的刑期是十五年。”过了好半天特蕾西才明白他的话。这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您——您没跟查尔斯谈——谈过吗?”她紧张得结巴起来。他茫然地望着她:查尔斯?”特蕾西明白了。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请您听我说,”她说,“我没犯罪。我不该上这儿来。”这句话他听过多少遍了?一百遍,还是一千遍?我没犯罪。监狱长说:法庭给你定了罪。我只能劝你规规矩矩地服刑。只要你服从判决,日子就会好过得多。监狱里没有钟,只有日历。”特蕾西绝望地想,我不能在这儿关十五年。我想死。上帝啊,求求你赐我一死吧。不过,恐怕我不能死,我一死,宝宝就活不成了。宝宝也属于你呀,查尔斯。你怎么不来搭救我呢?从这一刻起,特蕾西开始恨他了。“如果你有什么难处,”布兰尼根狱长说,我是说,如果我帮得上忙的话,你可以来找我。”他自己也感觉得到,这不过是空洞的客套。她年轻漂亮,又是初来乍到,那些野蛮淫荡的女囚会像饿狼般扑向这头羊羔。狱长简直想不出一个可以让她安全藏身的囚室。几乎每间囚室都有一名把头。布兰尼根不止一次地听到夜间在淋浴间、厕所或走廊里发生过强奸事件的谣传。都不过是谣传而已,因为受害者在事后总是保持沉默。不然的话就会悄然死去。布兰尼根狱长安慰她说:只要你守规矩,也许只要待十二年左右就会……”“不!”特蕾西绝望地哭喊着。她感到四周的墙壁缩拢来,将她挤在中间。她站在那里,发出一阵凄厉的悲号。警卫赶过来架住她的胳膊。“轻一点。”伯拉尼根狱长下令说。他坐在那里,束手无策地看着特蕾西被人带走。特蕾西被人押着穿过一条条通道,经过了关满各类犯人的一间间囚室,犯人分黑、白、棕、黄诸种肤色,特蕾西走过时,她们瞪眼望着她,以十几种口音朝她叫喊,特蕾西听不出她们究竟在喊些什么。“新秀到了……”“香料到了……”“鲜柚到了……”走到自己的囚室所在的区段,翠西这才意识到女犯们齐声高喊的话:“鲜肉到了。”

五“鲜肉到了”(2)

c区关着六十名女犯,四人住一间囚室。特蕾西被押着穿过长长的、泛着臭味的走道时,犯人们纷纷从铁窗里边凝望着她,脸上的表情有的冷漠,有的贪馋,有的愤怒。特蕾西像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国度,在水下潜行,又像是处于一个缓慢展开的梦魇之中。她的躯体行动艰难,发自肺腑深处的哀号撕痛了她的喉咙。监狱长的召见曾给她带来最后一线希望,现在希望全都破灭了,只剩下眼前这座炼狱,她将被囚禁在这里十五年,想到这可怖的前景,她的心都碎了。女看守打开一扇门,进去!”特蕾西眨眨眼,朝里边打量了一下,囚室里有三个女人,都默默地望着她。“走呀。”女看守命令道。特蕾西犹豫了片刻,然后跨进了囚室,她听见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这就是她的家。狭窄的囚室里勉强挤下了四张床铺;一张小桌,桌子上方挂着一面破镜子;四个小柜,屋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