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助掌握权力的大小官僚、求助贪恋肉体的大龄评委。为了让人欢呼雀跃的美，为了漂亮的长裙和手链，为了站在舞台中央的感觉，还有什么不可以舍弃呢？

非真(4)

投入巨额赞助费的幕后大商人，自然迫切地需要兑现收益。大商人相中了胸部轮廓最华美、最骄傲、最挺拔、最倾国倾城的姑娘。大商人跟钟尚提出了微不足道的要求，务必要让她成为选美冠军。因为，拥有骄傲的胸部轮廓的姑娘，自然是宣传高科技丰胸器的上好人选。

大商人也是仔细研究以后，才指定了理想人选。大商人坚定地认为，美丽的胸部缘于西方，还认真阅读了《旧约?雅歌》，见书中的女子幸福地歌唱：我的良人像我的一束芍药花，他的头整夜搁在我的乳房间。大商人也认真阅读了所罗门的《箴言》，书中劝告世间男人：要喜欢你年轻的妻子，愿她的酥胸使你时时知足，她的爱情使你常常恋慕。

大商人还专门研究了古代贵族的生活情趣：罗马贵族依照情人的乳房轮廓模型，铸造出忠爱的酒杯，用金色的乳房形状的酒杯彻夜饮酒；古埃及女王克丽奥佩脱拉，在公文签名后面缀有乳房标记，表明签名者是女人。大商人坚定地认为，圆是世界密码中最高级的符号。他亲自远赴法国卢浮宫博物馆，参观公元前两世纪的维纳斯雕塑，认为阿历山德罗斯雕刻的维纳斯拥有最迷人的胸部——黄金三角的半球形轮廓。

轻而易举地，大商人就将选美竞赛的冠军捧成了花花小姐冠军。作为完美胸部的代言人，花花小姐冠军孜孜不倦地为大商人挥汉出力。她在电视荧幕上谆谆教导乳房自卑症的女人们：要想催生皮下脂肪，不能依赖丰胸水果，譬如木瓜 奇异果、西柚、柠檬、香蕉、苹果、草莓、枇杷、火龙果和樱桃；不要轻信眼花缭乱的丰胸广告，譬如点穴、按摩、针灸、精油、水压、药剂、填充、手术、转脂、电击、激光、纳米、光波、磁共振以及细胞培养。她耐心细致地奉劝女人们购买微电脑原理的新款丰胸器，不仅使乳房饱满圆润，而且可以添香……谁会相信：花花小姐冠军倾国倾城的胸部轮廓，也是乡村劳动锻炼出来的果实呢？

不管怎样，作为花花小姐新秀冠军，她成功极了，广告也成功极了。大商人顶着政府清查虚假学历的风头，替她购买了光彩照人的假学历。不久以后，急于耀武扬威的高级艺术院校，隆重地聘请她为人体美学教授。这才是见缝插针的花花小姐，才是追名逐利的选美生意。

钟尚厌恶那些跟风而上的商人，使用低端下作的生意手段破坏了高贵优雅的生意气氛：他们煽动选美女郎冲到大街上，大胆热情地拥抱陌生人，急不可耐地吸引庸俗的大众舆论；他们煽动选美女郎与猫狗一同上台，同时选出最美的女人和最美的猫狗；他们与黑、白娱乐圈都有合作，白色娱乐为了制造明星艺员，黑色娱乐为了制造应召女郎和私人情妇；他们还公然发起异类选美竞赛，什么处女选美竞赛、混血儿选美竞赛、少女选美竞赛、幼女选美竞赛、人工女人选美竞赛、中性男子选美竞赛……

不过，看在热门生意的份上，一切都可以理解。商人的贪婪本来就没有边界，何况没有多少中国生意能够长盛不衰，素来没有安全感的中国商人无不默许天然的套现规则——能赚就赚，能捞就捞，能撤就撤。

钟尚却宁愿追求独到的生意品味，未来的花花小姐也许将是一个庞大的生意帝国，而不仅仅是选美竞赛。他还可以创办报刊杂志，创办电视公司，创办大型盛会，创办演艺机构，创办奢侈品公司……只要有了野心，还有什么不可能呢？眼下的好光景，索性好好地享受美好生活，带上久未享用的小情人蓝晴，他们飞往了奥地利圣安顿的阿尔堡滑雪场。

非真(5)

大商人自有大商人的天然气魄。

彭聿便是这样的大商人，虽然牢牢地控制着大型汽车制造集团，并且稳居中国富豪榜十强，彭聿的理想却和亨利?福特截然相反。那个发明工业流水线的老资本家的理想是，让每个美国家庭都买得起汽车。这个蓬勃向上的中国资本家的理想却是，绝不让每个中国家庭都买得起汽车。

彭聿是一个大商人，只要对生意和利益负责，不必在乎任何该死的劳苦大众。那些在公开场合说出来的良心话，全都是博取人民信赖的面子话。因此，彭聿发誓也要制造中国人自己的豪华轿车。他内心深处的偶像是卡尔?奔驰，那个发明汽车的德国资本家。既然卡尔?奔驰是公认的汽车之父，那么他应该是中国豪华轿车之父，让宾利、劳斯莱斯、迈巴赫、奔驰、凯迪拉克、法拉利、保时捷、蓝博基尼统统见鬼去吧！

因此，彭聿素来注重体面，颇为欣赏西方汽车博览会上的模特，认为这种情调与豪华轿车实在相得益彰。他瞧不上俗套的生意同伴们，因而高调地打破了先例，将华丽高贵的模特引入到中国汽车行业。可是，在中国的商业模特刚刚启蒙的时期，哪些姑娘可以匹配彭聿的豪华轿车呢？

彭聿的眼光极其高傲，就如同他即将要生产的豪华轿车那样。那些轻浮媚俗的年轻姑娘，怎么可以跟豪华轿车匹配呢？她们只懂得卖弄风情，而且卖弄给贫穷好色的家伙欣赏。那些贪色鬼压根儿买不起豪华轿车，只是找个借口拼命地偷窥汽车模特。他们油腔滑调地抛出挑逗的话语，不怀好意地巡查姑娘们的胸部和臀部，见缝插针地偷拍姑娘们的裙下风景，却根本不知道她们穿了坚不可摧的小可爱。

可是，彭聿也极不乐意雇佣西洋姑娘，认为她们风骚得过了头，几乎凌驾于豪华轿车。那么，彭聿究竟需要什么样的模特呢？打个比方吧：那些底气十足的买主无意看到了一位汽车模特，立即渴望买下那一部豪华轿车。当他们决定买下豪华轿车的时候，又立即渴望连汽车模特也一同买下。一点儿没错！彭聿就是需要如此魅力的汽车模特。

彭聿的年轻幕僚推荐了势如破竹的花花小姐，那些姑娘们可是天南海北地出尽了风头。当然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务不值得彭聿大伤脑筋，那些溜须拍马的幕僚们自会打理得十分妥当。

彭聿的年轻幕僚约见钟尚的时候，倒是表现出了一幅绅士做派。毕竟，他也是生产贵族轿车的大商人的钦差。围绕小小的生意，他们交谈得亲密而且愉悦。年轻幕僚也十分看好钟尚，认为他就像一个玩物丧志的玩家那样，轻松愉快地做生意。

钟尚亲自挑选了最有质感的花花小姐，派遣到汽车博览会上为豪华轿车走秀。姑娘们的确表现不俗，恰如其分地击败了竞争对手的模特。她们还拍摄了奢华的电视广告，扮演欧洲城堡里的贵族情妇：骑着良种马的贵族男人看到了伟大的豪华轿车，也看到了惊艳华贵的女人。贵族男子毫不犹豫地撇下良种马，牵着女人的小手，邀请她坐进豪华轿车……

彭聿果然心怀浓厚的民族主义情结，不惜重金地推广国产豪华轿车与国产性感尤物。钟尚听从了彭聿的年轻幕僚的建议，探索了新潮的模特生意，这包括脚部模特、手部模特、胸部模特、臀部模特等等，不仅从姑娘们身上榨取了更多的剩余价值，也可以榨取更多的边际利润。

钟尚和彭聿派遣的年轻幕僚合作还算愉快，关系似乎也越发地紧密起来。钟尚摊开了花花小姐的花名册，任凭年轻幕僚挑选。那年轻幕僚借故反复推委，不断考验钟尚的诚意和安全行贿的技巧。确认了钟尚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家伙以后，年轻幕僚才淡淡地说出了私人癖好，指名要选一名湖南江永县的姑娘。年轻幕僚当然不是为自己挑选姑娘，而是要借机给彭聿进贡。他了解幕后主子的私人癖好，当然也不方便对外人明示，只借故说自己喜欢江永姑娘，却丝毫不敢提到彭聿。

非真(6)

彭聿这种奇妙的癖好来源于对女书传说的兴趣。在无法考据的朝代，才貌绝伦的江永姑娘被帝王霸占，封为王妃。虽然身居皇宫，她却日夜思念家乡，想出了常人无法识别的文字，偷偷地编成诗文绣在香帕上，只为倾诉衷肠。凄婉动人的民间传说感染了彭聿，让他对坚贞不屈的江永姑娘心生好感，因此彭聿曾经高价收藏了刻有女书文字的陶器。

钟尚果然不辱使命，活生生找到了一名祖籍江永的花花小姐。江永姑娘被引见给彭聿的年轻幕僚，那年轻幕僚再悄悄地进贡给彭聿。年年轻幕僚是一个出色的皮条客，会把事情处理地优雅自然。

当然了，彭聿的幕僚也知道如何跟钟尚保持合适的关系。商人之间的关系进退自如最为妥当，绝对不能亲密无间，以至于模糊了界线，模糊了原则，模糊了利益往来的标准。马马虎虎的年轻商人哪有那么多认知呢？他们急迫地拉近与伙伴们的关系，像知己那样倾诉衷肠，毫无保留地袒露心扉，结果落下了无数把柄和纠葛的由头，反倒走入了死胡同。这样看来，他们彼此之间仍需要保持分寸。

贪著(1)

人人都有难以识破的假相。虽然低调地包养着湖南江永的年轻姑娘，彭聿却是一个阳痿患者，这就是气势如虹的彭聿私下掩藏的假相：一个不举的中年商人，也要装模作样地包养情趣独特的年轻情妇。

这一桩羞于启齿的倒霉事，竟然缘于彭聿私交甚深的中年银行家。那天晚上，彭聿跟举止优雅的银行家约好了见面，一起洽谈那笔即将成交的巨额贷款。显而易见，这笔贷款多少需要冒一些风险，不然彭聿也不会动用上层银行家。

傍晚时分，银行家却忽然给彭聿打了电话，说有急事脱不开身。所以，他们就友好地谈定了新时间和新地点。中年银行家刚刚放下电话，脱得光溜溜的妻子就腻腻地将他拉到了床上。她急不可耐地将银行家扒得精光，而后艳兽一般地缠绕在他身上。银行家十分勉强地打起精神，竭尽全力地应付了片刻，便急匆匆地草草收兵，气喘嘘嘘地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埋怨说：

“你偏要那么急吗？这只是傍晚……”

妻子就使劲地搂住银行家的脖子，冷冷地反唇相讥：

“我偏要这么急……我现在急了！你晚上就不急了！”

银行家一脸无辜表情，无可奈何地说道：

“我已经说了呀！我晚上去见大人物……欧洲来的大人物！你偏不信吗？”

“我信你！也不信你……我只要抽干了你！不论你见谁去！你晚上就老实了！”

“你真无聊……你只盯下半身吗？”

“你别瞎闹……我也盯上半身的……起来收拾一下吧！别误了大事情！”

妻子就欢快地下了床，随意地套了一件宽松的淡蓝色纯棉衬衫，也催着银行家起床。妻子就一丝不苟地替银行家收拾了装扮，她曾经是一个大提琴艺术家，因而总是能够周密细致地打理银行家。她亲自替他梳理上流酒会式的发型，替他穿上面料考究的古驰西装，替他挑选了登喜路雪茄烟和镶嵌名贵宝石的伯爵表。她优雅地绕着中年银行家转了一圈又一圈，耐心细致地打量审视了一番，而后才心满意足地说道：

“上半身不靠我行吗……？多么体面呀！你赶紧去吧！”

中年银行家就忍气吞声地嘀咕了一句：

“上半身是精神了……下半身就只剩下皮囊了！”

妻子就撒娇地在银行家胳膊上拧了一下，笑容可掬地将银行家送出了家门。两个时辰以后，中年银行家驾驶的新款凯迪拉克加长轿车，缓缓地停在了近郊别墅区的小花园里。

只裹了一件黑色细羊绒薄毯的女演员，在二层小阳台上朝银行家懒散地招了招手。她只是一个家庭肥皂剧的女主角，可是却让中年银行家失魂落魄。为了耐心地钓上一条大鱼，她不断地借故推委，迫使银行家挖金掏银。银行家站在小花园的路灯下，不停地朝阳台上打手势，示意女演员下楼来。女演员就懒洋洋地下楼了，慢悠悠地走到银行家跟前，不怀好气地撅着嘴巴说：

“全世界的男人数你最能上了！偏要我下来……？你要做什么呀？”

银行家就嬉皮笑脸地打开了轿车后背箱，使劲地拉着女演员去看，女演员就看到了一千朵湿漉漉的红玫瑰花蕾，散发出来的淡涩甜香扑面而来，犹如进入了虚幻仙境。银行家又拉出了女演员温湿的小手，将一枚汽车钥匙轻轻地搁在她手心里。

“凯迪拉克！加长凯迪拉克……以后就归你了！哦……也归你的斑点狗了！”

贪著(2)

女演员感动地心脏隐隐作痛，几乎要痛哭失声。银行家激动地差点儿撕心裂肺，几乎要仰天长啸。不过，他们都巧妙地掩饰了差点儿喷薄而出的情绪。银行家顺手拎上了红白蓝三色的大餐盒，温柔地牵着女演员的手，一口气跑上了小别墅的二楼。银行家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精致的餐盒，又吩咐女演员去拿窖藏多年的法国波尔多葡萄酒。然后，他们就亲密地贴在一起了，在宽大的水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