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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继续在酒吧里工作,你没有文凭,正规的工作根本找不到,而唯一挣钱多又适合你的就是酒吧了。”

我心里很生气,他从来不担心我的处境。但我的口气装作平静,道:“爸,你应该知道好人家的孩子是不会去那种地方的,况且那是青春饭,我现在应该做长久的打算,找长期的工作,酒吧只是临时工。”

他冷冷地说:“你以为什么工作适合你?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家的孩子?况且你已经在那里工作过了,又不是不知道酒吧是怎么回事,日本酒吧总是比中国酒吧安全,这点毋庸质疑。”

“你真想让我回酒吧?”

“你应该趁年轻多挣点钱,为以后打算,做酒吧怎么了?总比做小姐好得多。”

我又开始翻报纸。

我工作过的第二家日本酒吧,有十多个服务员。因为妈妈桑曾在日本东京呆过一年,所以酒吧的名字也叫东京。她的日语很好,皮肤白皙,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柔媚地流转。她叫优子,三十岁,因为刚生完孩子,身材走了形,有些臃肿,却演掩饰不住她的万种风情。她有个妹妹,叫优香,比她小四岁,小巧玲珑的样子,却是个老油条,她是东京的店长。

第一天在东京上班,优子妈妈安排我陪一帮中国人。那是她的朋友,我旁边坐的是一个容貌俊美的骚男人。他是东京酒吧的常客,是中国人,他叫易飞。

优子对我说,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飞哥,快敬飞哥杯酒呀。

那天我穿的是一件白色的长晚礼,我仍然化淡妆。我端起杯子,满满一杯芝华士,我说:飞哥您好,我叫由嘉丽,很高兴认识你,以后请多关照。

他看我一眼,应付地笑笑,问道:小妹你成年了吗?

我说:刚成年。

他说:刚成年就来这种地方上班?听口音你是本地的?

我笑笑:是的,我不来这里上班怎么能见到飞哥呢?

他大笑:好!这个小妹真可爱。

两杯酒一饮而尽。

他有点流氓地看着我说,你长得真不错,你是处女吗?

我笑而不答。我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我知道,现在的我不是在学校里,我不能拿出正儿八经的态度来对待社会上的流氓,所以我学会了笑:冷笑,或者微笑。用笑可以拒绝回答任何不想回答的问题。

6. 此时彼刻(5)

他自言自语:看样子像,你的眼神挺单纯的,很少见。

那天他带了五六个人,我要对他们每个人都敬酒,一圈下来,我喝得有点晕。后来终于喝多了,但是我的脑子还很清醒。易飞走的时候给了我两百块钱小费。

临走之前,他看着我笑着说,这小妹的酒量不错啊。

我的脸红了。他们都以为我醉了。我倚在沙发上,轻轻阖上了双眼。

优香走到我面前笑看着我,说,她长得真像个洋娃娃。

优子说,对啊,我昨天见到她的时候也这样想,一看就是个小孩子,估计佐藤会喜欢她。

优香点点头说,不错,我喜欢这个女孩,她叫什么丽?

由嘉丽。优子说。

七月,如火如荼的季节。在东京酒吧呆了半个月,有一天,久保突然光临东京。他看到我愣了一下。我装做若无其事。

我用日语说,欢迎光临,久保桑,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他一直紧紧盯着我看。优子妈妈还不明白怎么回事,问道,你们以前认识吗?我点头说是。优子立即变了一副嘴脸,满脸堆笑地对久保这位第一次光临的客人大献殷勤。久保不予理会,直直地看着我说,我一直在找你,我跑遍了所有的酒吧,就是为了找到你,你为什么不理我?我哪里做错了?

我面不改色:久保桑,很抱歉,前些日子我父亲的身体不好,我的心情也不好,所以一直没有联系,很感谢你以前的照顾,我会永远记住你,并且时时怀念。

你爸爸身体不好?现在怎么样了?

我故意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无助表情,忧伤地看着他,说:现在好一点了,上了年纪的人身体总会有点毛病的。

他说:我很担心你,我知道你小小年纪很不容易,我就怕你出事。

那一刻我的心里有点感动了。久保,他在心里还生我的气,但是他同时也在关心着我,他是怕伤害我,所以他压抑着自己的不满,他从来都是先为我考虑。

以优子的心理,她希望我能够抓住客人。所以那天她也在久保面前帮我说了很多好话。她用日语和久保说我如何如何。我不能完全听懂,但是我看到久保看我的眼神慢慢地变得温柔起来。后来他握住我的手说,我的小可爱,你受了很多委屈,我应该好好疼你。

我看优子妈妈一眼,她朝我微笑着点点头,她说,你们很久不见了,好好谈谈吧,久保桑看来也不需要别的服务员吧?我不打扰了。借此离开了座位。

我和久保又和好如初。同时我的客人还有佐藤,七十岁的日本老头,满头白发,还有白胡子。简直是个慈祥的圣诞老人。他年轻的时候就在中国,当过兵,参加了八路。不可思议。在沈阳生活了十年,跑遍了全中国,现在在青岛养老,他说青岛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每次来东京酒吧,佐藤都给我打电话。以前他是美惠的客人,但现在属于我了。

美惠是个东北女孩,身材高挑,脸蛋儿俊俏,尤其很会笑,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美惠是最优秀的服务员,她的工资和酒水提成令所有人望尘莫及。很多日本人都很喜欢这样的女孩,瘦俏,笑起来很温柔,让人觉得舒服。美惠的客人之中有个叫重政的,年轻的日本小伙子。他很喜欢唱歌。有一次我陪他喝酒,他唱歌,也让我唱,我唱的是《容易受伤的女人》日文版,他大加赞赏。此后,也常常给我打电话。我算是抢了美惠的客人,我以为她会不理我,甚至恨我。可是她没有。她说,大家做这一行不是一天两天了,谁能抓住客人那是谁的本事,心里都明白,那些小日本,今天喜欢你明天就会喜欢别人,何必在意这些,无所谓抢不抢客人。

话说得倒是很有风度。谁知道美惠是不是表里如一呢?

那个夏天我沉浸在酒吧事业的成就感里,我觉得在短短两个月里我居然能够拥有这样优秀的日本客人。久保、佐藤、重政。我能够抓住他们。这使我开始拥有自信。

6. 此时彼刻(6)

八月底,缪婷准备去北京上大学,她考上了北京名校。其澜结束了她的实习生活,她没能留在酒店。她来找我的时候,我说要不和我一起去酒吧上班吧。她当即同意了。

我们开始了漫长的酒吧生涯。那是秋天刚刚开始的时候,其澜又和我在一起了。每天上班下班我们相互照顾,形影不离。

7. 其澜:那段幸福时光(1)

那是秋天刚开始的时候,我与非雾在东京酒吧一起上班。

我们又像上学的时候一样,在同样的环境中,呼吸同一种味道的空气,形影不离,真好。非雾很会处理事情。遇事沉着冷静,她小的时侯也见过一些大场面,做事有一种从容不迫的镇定。我喜欢和她在一起,她的从容气质给我一种安心的感觉。

酒吧的工作对我而言并不顺利。我没有客人,也抓不住客人。因为很少有日本人喜欢我,喜欢我这种类型的女孩。他们都喜欢非雾,因为她长得漂亮又可爱,性格很好,微笑常挂在脸上。我永远也学不会。非雾从小就这样,我们看到她就好象看到了阳光,看到了温暖,她让我们快乐。很明显,她属于那种连女人都会情不自禁地去喜欢的女孩。

我能感觉得到优子妈妈对我的态度,她和她的妹妹优香都不喜欢我。因为我没有客人,我一直都没有客人。她们喜欢赚钱的工具,尤物一样的女子。比如美惠,还有非雾。

非雾越来越出色,她的客人也越来越多,久保、佐藤、重政、山田等等。

可是突然有一天,久保变成了美惠的客人。

非雾神情自若,她仍然微笑着对久保说:欢迎光临,晚上好,久保桑。

我心里替非雾不平。久保瞎了眼睛,美惠只是俗艳的女子,他居然喜欢上了美惠,他变成了美惠的客人!

那是圣诞节前夕。我有一种预感,我将要离开东京酒吧。

优子妈妈终于对我说,你最近工作状态不太好,是否需要休息?我可以给你放长假,你休息一段日子吧。我立即就明白了。其实非雾早就知道了,优子提前告诉她了,毕竟我是非雾介绍来的。非雾叹口气,最后她说了句:我也不想干了,我们要在一起,我们再去别的地方应聘吧。

我心里很感动。但是我说:你必须留在东京,优子对你不错,再说你要是真的离开她未必能放你。

她不放也得放,我要和你在一起。

我劝她:你务必留在东京一段时间,我离开以后,过几天你再跟她提出不干,我正好想休息几天,好不好?

她答应了。

结果我一休息就是两个月。

那是2006年年初的时候。我去另一家日本酒吧应聘,那家酒吧的名字很特别,叫太子雪山。当时非雾还在东京酒吧上班,她仍然优秀。

太子雪山的服务员很少,一共才八个人,而且很散漫。大家都没有日文名字,我的名字就叫小澜。妈妈桑叫赵静,大家都叫她静姐。静姐不到三十岁,人很好。后来我就留在了太子雪山。

太子雪山对外是日式酒吧,实际上很少有日本人光顾,生意不好。

邵航和嘉良三天两头来玩,没有他们的话,酒吧恐怕很难维持下去。

到今天为止,我仍然觉得,我在太子雪山的那段日子是过得最痛快的快乐生活了。那是我们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放浪生涯,悠哉爽哉。几乎每天晚上邵航和嘉良带着他们的朋友来,全体服务员都坐在他们身边。我们叫外卖,然后就着啤酒吃烤肉。音响的效果很好,我们大声自由地唱歌。然后播放最新的dj摇头曲,我们忘乎所以地摇头。那时我就常想,如果非雾和我在一起就好了。我希望这样的日子能有非雾和我一起度过。

我想邵航和嘉良一定会很喜欢非雾。而非雾会喜欢他们其中的谁呢?

过完年,非雾真的来找我了。她好不容易才辞掉东京的工作。我们又在一起了。妈妈桑很喜欢她,其他服务员也都很喜欢她。非雾来上班的第一天就见到了邵航和嘉良。当时邵航还喜欢着一个叫清水的服务员,清水长得很有女人味。可是她不会笑,总是板着那张标致的脸。

邵航是个奸诈的家伙,我不喜欢他。非雾说,嘉良倒是心地不坏,身材不错,长得也算帅,可惜他已经有一个情人了。

嘉良的情人叫黄黄,是个瘦得可怜的东北女孩。

我一直知道,像邵航和嘉良这类男人都会喜欢非雾,但是他们不敢正大光明地去喜欢,因为他们没有那个资格。对于他们来说,非雾就像天山的雪莲,纯洁神圣,近则不逊。非雾在太子雪山也算是个风云人物,因为她太优秀了,邵航和嘉良一定误以为仙女下凡了。

7. 其澜:那段幸福时光(2)

后面发生的事情我不愿再提起,我只要记住快乐的时光,我和非雾在一起很快乐。

这种生活一直维持到2006年的春天。

8. 邵航:坠入凡间的精灵

修长的手指,温情又陌生的气息,

受过伤害的善良,

曾经沧海的诚挚,

不复存在的洁净。

线条美极的嘴唇

沉郁又衰颓的眸,

如果你有几天未用剃须刀,

不要诱惑少女的纯真。

城市中的男子,

最深处的潜藏物

是丑陋的暗影。

用一句俗不可耐的话说:她就是坠入凡间的精灵。

何非雾。

我第一次在太子雪山见到何非雾,她穿的是一件大红色的长旗袍,外面披一件细细的白色线衣,她有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属于古典型美女,加上她的这身旧社会女子的装扮,真有一种纯然优雅的美。她的眼睛很大很明亮,头发和眼睛一样漆黑明亮。浑身上下始终散发出一股神秘又透明的气质,这样的女孩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都是与众不同的,她就是我们大家的天使。

那天晚上,赵静对我说有个新来的服务员,是个美女。

我起初没有在意,也没敢想象这个所谓的“美女”有多么美。大凡这个年代的年轻女孩,只要五官健全都可以叫做“美女”。对此我一向不屑一顾。可是我没有想到何非雾的出现令大家耳目一新,甚至可以说是喜出望外。

她的眼睛晶莹剔透,眼神干净纯洁。也许是刚接触这种环境,还没有耳濡目染,没有被玷污。难能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