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接受他的帮助，我想。我知道他和他的兄弟们经常去金山夜总会玩。如果我去那里上班的话，岂不是永远都摆脱不了他？我不想再溜冰，吸毒，对身体造成伤害。这种生活如果再继续下去，我以后是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我警告我自己，溜冰虽不上瘾，但是时间一长，就会产生心理依赖。溜冰能削弱你的意志力。而我绝对不能没有意志力！我还有理想，还有未完成的目标。

校长告诉我，一般在夜总会做服务员没有工资，靠挣小费每个月能挣四五千。这样的话，我很快就能买上电脑，很快就能在家写作，完成我的目标。

夜总会的服务员是单纯的服务员吗？有那么简单吗？记得以前和邵航他们去夜总会玩的时候，我所看到的服务员就是打扫卫生的。小姐坐台，陪客人喝酒，溜冰，唱歌。

毕竟是我亲眼所见，应该问题不大。

爸爸对于我想去夜总会上班的事，并不反对。我对他说我去做服务员，就是专门打扫卫生的。他说，你自己掌握分寸吧。

我迷迷糊糊点点头。

今天晚上我准备去三家夜总会应聘，先看看情况。

第一家，明珠港。明珠港也算比较有名的夜总会。门头装修算得上本市一流。内部装修十分大气。以大红、金黄为主色，具有中国传统特色。

穿过大厅，是一个拱形门，门两侧挂着金黄色灯笼。往里走，走廊的暗红墙壁上镶嵌着镂空的金色龙凤。

我到明珠港的时候，看到休闲吧里已经有七八个等待应聘的女孩了，我后面又来了两个男孩，是应聘传送的。

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发给我们每人一张表格，填写个人简历。然后每个人拿着自己的简历排队去面试。

给我们面试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我走进明珠2房间，看到他坐在沙发上。

他穿黑色西装，深蓝色斜条纹领带。他身材偏瘦，眼神锐利而机智，高鼻梁，嘴唇薄而苛刻，没有笑容，严肃得让人心寒。

我交上简历，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脸。他低头看我的简历，面无表情。我嘴角微微上扬。我冷笑着心想，这样冷俊的男人会令很多女人心动的。他属于冷酷的类型。

他抬起头，并不看我。他问，你叫何非雾？

是的。

你以前在酒吧工作？

在日式酒吧。

你从来没做过夜总会吗？

没有，但是我和朋友去夜总会玩过很多次。

你是青岛人？

是的。

家住什么位置？

**路。

他一直不看我，微微低头，像在沉思。然后他说，服务员的工作很累，在房间里一律跪式服务，不仅要学会和客人沟通，还要把卫生打扫干净，你能吃苦吗？

我能。

11. 初到明珠港(2)

好，你还有什么问题想问吗？

您贵姓？

我姓周，是部长。

哦，周部长，这里有外国客人吗？

大部分都是中国人，而且都是固定的客人，外国人很少。

是不是新服务员要先跟房？

是，新人跟房三天，然后才能看房，跟房期间所得小费，全部上交。

哦。我心想，这已经算不错的了，有的夜总会要新服务员跟房一个礼拜呢。我又问，服务员的任务就是为客人服务，打扫卫生，没有其他的吧，比如，喝酒。

这个不强求，毕竟喝酒是小姐的任务，我们分工明确，但有时候如果客人让你喝，你不喝的话，可能你的小费就会少。声明一点，明珠港坚决不允许服务员溜冰打k，这是小姐的任务，服务员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我微笑了，我说，很好，再就是，要不要交押金？工作服要交多少钱？每个月有没有休息日？

他答，押金不用交，但是要交身份证，有时候为了应付上面的检查。工作服是200元，每个月可以休息两天。

走出明珠港的时候，太阳刚刚落山。

我踏着轻快的脚步往车站的方向走。另外两家夜总会我就不去了。我决定明天就来明珠港上班。

天色将晚，残阳就要落山了。

2006年5月11日 星期四 天气 晴

这是我第一天在明珠港上班。

向周部长报过道之后，交上工服钱和身份证，由年轻的唐部长带我去领工作服。估计唐部长年纪很轻，细皮嫩肉的样子，虽然套着西服领带，仍难掩小生气质。

服务员的工作服是一件大红色的长旗袍。这使我想起在太子雪山的时候，我也穿过一件大红色的旗袍，常常外面罩一件白色的细线衣。其澜总是笑我，她说我这张娃娃脸穿大红色的旗袍就像童养媳。 那是阴冷的冬天。

服务员的更衣室在三楼，紧挨着dj更衣室。我不明白这里的dj是什么，也不好意思问，因为我不喜欢唐部长。他虽表面随和，我却觉得与他天生水火不融。

换好衣服，唐部长又派一个叫小鱼的服务员带我参观。

一楼的房间都以“明珠”命名。二楼以“水晶”命名。其中二楼中间的走廊是欧式房间，a房，都是大房间。小鱼说，两层加起来一共三十五个房间，十八间小房，八间中房，九间大房。

我在卫生间整理头发的时候，认识了卫阿姨。卫阿姨是打扫卫生的。她问我，小姑娘，你是新来的？

我说是啊。

她问我，你叫什么名字？家是哪里的？以前在哪家夜总会？等等一连串的问题。我一一耐心回答。

她感叹，你这等模样在这里上班，等着吃香吧。

晚上八点钟，开始站位。周部长让我站在大厅迎宾，并让小鱼带我认识客人。

八点零五分，天总来了。小鱼说，这是咱们的老板，天总。

天总。他大约一米七八，三十五岁左右。光头。穿阿迪达斯的白色跑鞋，同牌子的运动长裤和深蓝色t恤。有一种仗义的气质。很帅。

我向天总问好，他上下打量着我，点头示意。

八点一刻。大门外驶进一辆银灰色奥迪a6。

陈哥来了。小鱼说。

还没看到人影你就知道是谁啊？我好奇道。

我认识他的车和车牌号。

哦。

陈哥经常带他的客人过来。说着，陈哥与四个大腹便便的客人已经进来了。我们鞠躬问好。

九点半。赵总来了。小鱼说，赵总也是我们的老板，和天总一样。 明珠港是他们二人合伙投资开的。赵总一共兄弟六人，他排行第三。赵总的四弟浩龙哥几乎天天来这里玩，浩龙哥人特别好。不知道今天你能不能见到浩龙哥。

十点半的时候，大部分服务员已经看上房了。大厅里剩下站位的服务员屈指可数。小鱼也去看房了。

已经站了两个半小时。我站在那里腿脚酸痛，难以忍受。

11. 初到明珠港(3)

周部长向我走过来，破天荒面带微笑地看着我，他问：怎么样，站这么久，很累吧？

我撇撇嘴：可以坚持。

他笑意更浓：坚持不住的话可以去休息。

我看看其他服务员，我说：人家都没有休息。

她们已经习惯了。他低下头看着我的黑色皮鞋，他说，明天换双平底鞋，你的鞋太累了，你看人家都穿平绒鞋。

我撇着嘴：穿旗袍怎么能配老太太的鞋呢，太别扭了，绣花鞋也好一点啊……

他心里有点不爽，脸上却还有刚才的笑的余味：大家都这样穿，你为什么要和别人不一样？还绣花鞋，你走秀呢。

我不说话，扭过头看门外。

我才不爽呢。旗袍配平绒鞋，不伦不类，可笑。可怕。我从来没敢这样穿过，连想都没想过。发明这种穿法的人一定脑子抽筋了。要么就是溜冰溜大了。

旗袍。平绒鞋。

明天我要改变形象了。

2006年5月12日 星期五 天气 晴

今天我第一次跟房。我的师傅是小鱼，她正好在看一间中房。

房间里一共六个客人，每个人身边都有小姐。

小鱼说，坐在最中间的那个瘦瘦的男的是王总，夜凰夜总会的老板。其他都是他的兄弟。

他们溜冰。

我问小鱼我可以做点什么？小鱼正在开一瓶洋酒。她说，你看看客人面前的烟灰缸是不是该清理了，或者桌面上是不是有水渍，保持桌面干净。

我走到客人对面，抽出跪垫，膝盖跪在上面的时候，我的心里还是不自在，我想，我现在是在跪着，我在跪着当服务员。然后我从纸巾盒抽出两张纸巾，小心地擦拭桌面上的水渍。

一个穿黑色短裙的小姐笑着看我，并对王总说，你看这个小姑娘，长得多可爱啊，跟洋娃娃似的。

王总正在溜冰。他嘴里咬着红色的吸管，抬起眼皮不经意地瞟我一眼。他没有任何反应。估计是有点儿拐了。

其他人都看我，我就礼节性地对他们微微一笑。

整个晚上他们都在溜冰唱歌玩骰子。就像当初我和其澜跟着邵航、嘉良，还有老师校长在一起玩的样子。现在我作为一个旁观者，觉得他们就是在浪费时间金钱和精力，以此达到危害身体的目的。傻*啊，真是超级大傻*。

我暗自庆幸，好在我悬崖勒马，迷途知返。

不到两点，他们就买单走了。发小费的时候，小鱼正好去吃饭了。 王总递给我一百块钱，正眼看了我一眼，问，你新来的？

我说：今天是我第一次跟房，很高兴为您服务，我叫何非雾。

哦，何非雾？小何，谢谢你为我们服务，你的服务非常周到，希望下次你还愿意为我们服务。

当然，我会觉得很荣幸。

客人走后，部长查房。那时小鱼吃饭刚刚回来，看到房间内一片狼籍表示惊讶，她说：他们今天这么早就走了啊，平时都玩到三四点，发小费了吗？

我说，王总给了一百块钱，你去吃饭了，所以……

哎呀。她抱怨：我离开的真不是时候，白忙活一晚上。

我回头看看正在查房的周部长，我说：这钱……

周部长对我说：你把钱给小鱼吧。

小鱼立即双眼放光，惊喜道：周部长，真的吗？

总不能让你白忙活啊，本来这钱是应该交上去的。

哈哈，太好了，谢谢周部长！小鱼接过钱，不好意思地看着我说：谢谢啊，明天请你吃东西吧，想吃什么？

我虚伪地对她微笑着说，不用客气，我还应该感谢你呢，今天跟房学到了很多东西，等我自己看房挣钱的时候，我应该请你吃饭表示感谢才是。

周部长含笑看着我，问道：跟房很累吧？你都学会了什么？

我说：基本的东西差不多都学会了。

会开单子吗？

会啊，吧台的吧员教我的。

11. 初到明珠港(4)

溜冰的壶和板都会做吗？

我心里失笑，我以前已经练出来了，老师教给我的。我说：会。

周部长满意地笑了：你很聪明。

我谦虚：哪里，我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啊。

小鱼对周部长说：何非雾真的很聪明啊，王总也很喜欢她。

下房的服务员两点钟下班，因为我是跟房的，所以和下房的服务员由班车送回家。小鱼则要打扫完卫生才能走。

回到家已经两点半了。我全身疲软，倒头便睡。

2006年5月13日 星期三 天气 晴

我带着昨天残留的疲惫去上班。

阳光灿烂，晴空万里。在车上，我精神恹恹，浑身疲惫。

接到老师的电话：猫儿，最近还好吗？

老师，你好啊，我很好。

听校长说你去夜总会上班了？

是啊，我在夜总会当服务员。

哪家？

明珠港。

哦，好地方啊，那些客人有没有追你的？

没有，哪里有。

骗人，你这只死猫，想不想我呀？

有点儿想。

我也很想你。声音忽然变得伤感起来。

老师，你好好保重身体，尽量少溜冰。

你呢，你在夜总会是不是天天溜冰啊？

没有，明珠港规定不允许服务员溜冰打k。

骗人的鬼话，谁信！

老师，不和你说了，我要上班了，以后再联络，替我向校长问好吧。

什么，你没有和你校长联系吗？

你不是教育我，在社会上混的规矩，不能和朋友的朋友单线联系吗？况且，他是校长，你是老师，有什么事情应该先向老师汇报啊。

哈哈，好学生，再见。

我长吁一口气，走进更衣室换衣服。

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