耻辱。
醒过来,心里隐隐作痛。
天色灰暗。
上午我给卫阿姨打问候电话,结果听到了一些我不想知道的事。关于浩龙哥。关于欢欢。以及其他女人。
他没有放弃她。仍然和她保持联系,并且经常往来。
卫阿姨说:前天晚上,浩龙哥送欢欢回家,谁知道他们去干什么了!欢欢现在很张,她和别人说,凡是她手里的男人都跑不了,一个都跑不了,包括赵浩龙。浩龙哥的女人太多了,据说他在火玫瑰还有个女人。
我又冷笑了。我真贱,仅仅因为精神上没有了支柱,就妄想从这个男人身上汲取生存下去的力量。这个男人,他富有,风流,多情,他可以做我坚强的后盾,他有无限量的温暖可以给我,前提是,他仍然对我有兴趣。所以我什么都不计较。不管是欢欢还是萧萧,亦或其他女人,我一直装作视若无睹。
我就这样麻木地践踏着自己胆小怯弱、低三下四的心。我住着他给我租的房子,我用他给我买的电脑开始写作,一边还从心底想拒绝他给我的钱,因为我希望他明白,我选择和他在一起不是为了钱,我只是单纯地喜欢和他在一起时的感觉。可是目前看来,他是不明白我的心意的。即便明白,对他来说,也无甚稀奇,因为从心底喜欢他的女人也有,我只是其中一个。总体看来,我的感情是卑微的,是怯弱的,是炙热的,也是克制的,或者说,是畸形的。这样的感情,结局必定也是可悲的。
从我和他在一起的那天起,我们很少沟通,两个人在一起只是吃饭,简单的对话,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床上。
从某种角度来看,我连妓女都不如。真他妈的不要脸。
每当我和其澜在一起聊天发呆的时候,我就会想:尊严是什么?我为了寻找寄托,寻找精神支柱,我连尊严都不要了。我还活着做什么?不如死了。我又想到死,可是死了,谁会为我伤心?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至亲的父母,没有人真心关心你,也没有人爱护你。他们或身不由己,或事不关己,麻木不仁。而只有你的至亲,他们会为了你付出一切,包括尊严乃至最宝贵的生命。
开始的时候浩龙哥天天和我在一起。从每天一个电话到每个礼拜一个电话,再到隔半个月一个电话。但是我从来都不主动给他打电话或发信息,从来不问他的行踪。他若想和我联系自然会来找我,我何必自讨没趣。就算我想念他,我想见他,我必须克制,强迫自己要忍耐。
我再一次审视自己的内心,蓦然发觉自己还有羞耻之心,我心里开始哭泣。
那是秋天的时候。
我郁郁地穿梭于川流不息的人群,出入高级名品店,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自始至终,唯一不变的是,我的回头率一路飙升。
回到家,把买来的衣服往衣柜一扔,很久不去理会。很多衣服只是当时喜欢,买回来就索然无味了,也一直没有穿过。很浪费,很可惜。女人如衣服。悲哀又正确的比喻,可是我不要做衣服。我对自己说,我宁愿是一支盛放一夜的纯白的花儿,次日清晨醒来,已经枯萎糜烂。或者做一幅画,挂在墙上,只可欣赏。而不做一件任何人都可以试穿的衣服,也不是可以随意丢弃的,更不能大减价。“宁为玉碎”,听上去很清高,对我来说却甚至有点儿可笑。但我的确是这样想的。何非雾,不是妥协的女子,不是那些信手拈来的轻浮女子。请你相信:何非雾,她虽然是个私生女,但是她很想自爱,她永不言败。
我的小说进度一直停滞不前。和心情有很大的关系。每天在电脑前看电影,发呆,一坐一整天。胸闷,抑郁。
19. 冬天快来(3)
一个礼拜后,我终于病了。我故意生病的,洗个冷水澡,再洗个热水澡。我知道,每当我难过的时候,我就会生病。生病是一场宣泄,就像哭泣疗法。我没有眼泪,所以只有用生病来宣泄郁积的情感。
昏迷。呓语。瘫在床上不能动。
浩龙哥终于打来电话。他听出我声音的异样。
他说,非雾,怎么,你生病了吗?
我只是有点儿感冒。
哦,我本来还想和你一起吃饭呢。他温柔地说,小东西,你想我吗?
我沉默。
想不想我啊?啊?
想。
当天晚上他来看我。
我立即来了精神,我不敢表现出半丝不满和抱怨。
他问我是否想念他,我轻轻点点头,心里倒抽一口凉气。
他与我拥抱,他对我说:非雾,叫我老公。
我心中冷笑,脸上微笑,就是不肯开口。
他轻轻道:怎么,不是你老公吗?
我心中的笑更冷了,脸上收敛了笑容,我没有回答他,我轻声叫他:浩龙哥。
他说:做我最后一个女人好不好?你是她们之中年纪最小的,最小的,小东西,我是这样地喜欢你。
我没有说话。只是贪婪地享受着这种痛苦耻辱而刻骨铭心的堕落。美其名曰:爱的堕落。
那天晚上,我的病好了一大半。
两天以后,我和浩龙哥及其兄弟们一起吃饭。
饭桌上,花龙哥笑说:非雾,好久不见了,我还以为你“下岗”了呢,呵呵,来,喝杯酒吧。
浩龙哥看我一眼,不满地朝花龙哥皱眉头:老八说什么呢,非雾前几天生了场病,今天刚能下床。
我微微一笑,神态自若道:花龙哥这话说错了,我不是“下岗”,而是今天很荣幸地轮到我“上岗”。
在座的大笑。浩龙哥也笑了。
浩龙哥,要我怎样做才能减少对你的依恋?这种狭隘的感情,我宁可不要。可是如果真放弃你,你会甘心罢休吗?
我是可以随时离开的,因为从一开始,我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而你呢?从一开始,你只是想征服我。那么,现在你已经达到了目的。我是否可以离开你?你是否能够毫不留恋地放我走?不要说爱我。我记得在很早以前,在那个漆黑的夜里,在五星级宾馆的床上,你曾经说过爱我。你的声音是那么温柔,你说:小东西,我爱你,你知不知道?
我一直没有说话。因为我相信那只是我的幻觉,是你的呓语,不能当真的。
时至今日,对我而言,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见机行事。
沉默是金。
我是这样僵着忍着苦着等着
被你那样摆着晾着冻着空着
泪干了就让眼枯了
人走了就让心死了
你从来不管我是笑的还是哭的
被你那样搁着放着悬着藏着
我是这样熬着病着痛着蔓延着
天黑了别让灯亮着
你走了就让门关着
何必非得让我在你面前疯了
不爱我放了我
别在我的苦中作乐又不走
不爱我放了我
别在我心灰意冷时又说爱我
——许茹芸《不爱我放了我》
整个秋天我沉浸在情感纠缠痛苦挣扎的泥沼里不能自拔。我总是在想念浩龙哥,时时刻刻的想念。然而他对此一无所知,我也难于启齿。如果告诉他我的思念,他会怎样看我?也许他会有一刹那的意外和小小的感动吧。那么然后呢?然后他在我面前的形象就可以更加高大了,更有资格了。哼。所以我只有把这份沉甸甸的思念写在我的小说里,希望有朝一日,他可以看见,也希望他能明白,何非雾对赵浩龙是一心一意的,是满怀诚挚的,是有求无欲的(请求他经常也会想起我),是建立在自尊自爱的基础上的,是常为你着想的,是没有经验的,也是初次的。
19. 冬天快来(4)
下了几场雨之后,天气终于慢慢转冷。天空从湛蓝色变成冰蓝色,冰蓝是冬日天空的颜色。冬天就要来了。我喜欢冬天。坚硬凛冽的气息,使我虚妄的心更加坚定。
浩龙哥,你知道吗?当我听说你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我是多么想离开你!因为我觉得自己毫无价值,因为我才和你在一起短短几个月,我的生命也就是这几个月。现在,我已经死亡,你是否不再对我感兴趣?离开你,我知道你一定不会理解,也未必会放手。你一定觉得我还很年轻,你可以和我再玩几年,等我人老珠黄没人要的时候,你才会劝我找个最后的归宿,以此达到将我抛弃的目的,美其名曰“对你负责”。对吗,浩龙哥?就像你对待萧萧那样。不过,请放心,我不会像萧萧那样可悲,我永远都不会缠着你,更不会要死要活,不肯放手。没有你的日子,我同样会活得很好,甚至更好。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一句话,一个眼神,我就会毫不犹豫地去做。作为一个从心里还想要脸的女孩子,也许表面上我会不太听话。比如每当你招手让我靠前的时候,我都会后退。但遇到原则性问题的时候,我是绝不犹豫的。比如,该离开的时候,我绝不逗留。
浩龙哥,不敢说我是你所结交的女人中最温柔漂亮的,但我一定是那些女人之中最有出息的!请记住,我是何非雾。以后,也许当你老去的时候,你会在电影院门口的宣传海报上看到何非雾的名字。
我是那么地迷恋你唤我“小东西”时的温柔口气。几欲将我溶化。浩龙哥,你的宠爱就像吸毒一样使我上瘾,我想戒掉,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没有了你的宠爱,我的内心深处会比从前愈加苍凉冷漠。
不过没有关系,我还年轻,除了你,我还有写作。你并不是我的唯一,正如我不是你的最爱一样。你曾经对我很好,很照顾。还给我过生日,我都记得,并且终生难忘。因为心存感恩,所以我告诉自己,我绝不能让你为难或者伤心,我就这样一边忍着初次爱的疼痛,一边对你微笑。对于异性的好感目光,我从来不会多看一眼。只因为你的存在。只因为我还是你身边的女子。等到你不再需要我的时候,我自会默默走开。只是从此之后我心已死。对于你,对于你的感情,我不再有任何奢望。我不会像你的那些成熟女人那样愚蠢地不肯放手,或可笑地自欺欺人。我与她们不是同路。可能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我爱你。她们也爱你。然而每个人的爱又是不一样的。我的爱是初次的,温暖的,倾其全部的热情与真心地爱着你。至于她们,或欲火燃烧,或寂寞难耐,我不得而知。
浩龙哥,你要记住,何非雾是个独立的女子。以后如果你尚能回忆起我,希望你是怀着温暖和感念的心情来回忆的。
20. 浩龙:身边
她周身被金色的阳光包裹着,向我走来。那倔强的小嘴,纤柔的下巴,她笑容恬淡,有一种沧桑后的平静。我迷恋这个女孩子,她坐在我的身边,连空气都是粉香的。
我向她提出:留在我身边吧。
她不说好,但也不拒绝,默认了。
她从宿舍搬了出来,拖着一箱书籍和cd,还有几件衣服。我给她租了房子,一室一厅,环境也算幽雅。她每天在黄昏时分起床。然后洗澡。她有时在附近的超市买饭吃,有心情的时候也自己做着吃。她喜欢看书,听音乐,看电影,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这方面。
这个外表安静的女孩子,她终于留在我身边了。夜半时分,她睡在我身边,我听见她的梦话,她叫:妈妈,妈妈……声音轻微,口气娇弱含糊,随时要断气的感觉。我听着她的梦话常常觉得心酸。我抱着她,就像抱着一个小小婴孩。她也抱着我,就像抱着可以救生的浮泡。她仿佛心满意足了,她安心地继续做梦。
非雾啊非雾,什么时候,你的梦中才会有我?
一日黄昏,我看见她趴在桌子上在写东西,已经写了厚厚的一本稿纸。我问她:在写什么?
故事。她答。
什么故事?
不是扯淡的故事。
我笑了:不是扯淡的故事?故事不扯淡会精彩吗?
她说:对你来说,只有扯淡的故事才精彩,是吗?
我想了想,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笑笑:写着玩的,别当回事儿。
你喜欢写作?
我热爱生命,我热爱生活,但是更热爱写作。她更正道。
听说他们都用电脑写作?
是。
你需要什么样的电脑?
我不要。
你一定要要,告诉我,要多少钱的?
我不想要。她强调。
我从包里拿出一万元现金。说:你自己去买,我不懂电脑,这些钱够吗?
她点点头,恳切地说:谢谢。
我满意了。
两天后,电脑买回来了。
她把稿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敲进电脑里。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思索的神态,我愈加喜爱她。
又过了一个礼拜,她安装了宽带,开始上网。
此后,她每天仍然在黄昏时分起床,然后洗澡,吃饭。接着开始上网,玩一会儿游戏,或者看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