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这个打工妹在儿童村做义务妈妈,还为她在报刊上登了征婚启事,结果应征信从全国各地如雪片般飞来,这件事惊动了传媒。最后,这位打工妹喜结良缘,还有商家出资为一对新人在大酒店里举行了隆重的婚礼。
成真看完之后,稍加思索,就为这篇文章重新取了个题目,叫做《 未婚妈妈的婚礼 》,然后,她抛开原稿,按自己的思路,用很简约的语言,写了一篇800字的短文,前后用了大约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汪主任拿过改写的文章一看,满意地点点头,说了一句:“写得不错,不知你对薪水有没有要求?”
成真本想说6500元,但又怕说得太高失去机会,就说:“还是由你们定吧。”
想不到汪主任说:“我们这里是有最低工资的,新入职记者每月是8500元,三个月试用期满升为9000元。”
成真心里一阵欢喜。
汪主任接着道:“你几时能来上工?”
成真答道:“随时都行。”
汪主任说:“那就明天来吧。”
成真欣喜若狂地离开了杂志社。
那天下午,成真仍去培训中心教授普通话课,她满怀歉意地告诉马经理,她找到了一份全职工作,不能再带下午班,但是不想马经理十分理解,当即表示将她的下午班交给其他老师代课。不过马经理希望她能继续晚上教课,成真也点头表示同意。
那天晚上,成真教完课回到家中,喜极而泣,她认为香港终于为她敞开了大门,她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在香港生存下来,她的脑海里又开始浮现出她那五彩缤纷的理想来。
只是她想不到的是,前方还会有多少艰难险阻在等着她……
欲望双城(1)
成真上班的第一天,就接到了一宗紧急的采访任务。
那天早上,成真穿上了她那套白色西服套裙,兴冲冲地到达了《 中港人 》杂志社,比上班时间提早了五分钟。汪主任把她介绍给杂志社的同事们,同事们看着她,点头表示欢迎,就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但成真这里却感到浑身不自在起来,因为她见到几位男女记者都是清一色的t恤衫、牛仔裤、旅游鞋,而她穿的这套白色西服套裙配白色高跟鞋,似乎太拘谨了些。
汪主任给成真安排了座位,然后招手示意她进入会议室。
汪主任对成真说:“我们刚收到消息,深圳那边昨天发生了一起命案,一对母子被发现死在他们的公寓里。据说,那位年轻的母亲是一位台湾商人的二奶,那个孩子才5个月大,深圳警方昨天晚上逮捕了那位台商的元配妻子,据说她的杀人嫌疑最大,目前掌握的情况就这么多。你现在就到深圳去,到案发的那幢大厦去采访更多第一手材料,然后到公安局找专案组人员了解更多具体细节,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能采访到那位台商和他已被监控中的妻子。这是地址,你现在可以出发了。”
成真有些慌神,这么突如其来的状况是她万万想不到的,什么乱七八糟一大堆的,她简直不知从何入手。天知道,她仅仅在大学里学了两年中文。
汪主任见她又迟疑又惶惑,口气由急变慢缓了下来,说道:“这还是你第一次采访吧,你也不用太过紧张,能了解多少情况就了解多少情况,如果有独家猛料是最好了,没有也不是太大关系。因为我们是月刊,所以可以根据其他的报纸或周刊的信息,然后再根据自己的采访情况,作深入细致的剖析和报道。”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你今天去,主要是先有一个感性的认识,拍一些照片回来;然后,你就要留意最近几天的报刊,寻找此案的消息,再搜集其他的相关资料,写一篇有深度的文章出来,时间也不能拖得太长,要赶上这一期杂志的出版。所以五天之内,你要交这篇稿给我,大约在5000字左右。”
成真神思恍惚地点了点头,回到座位上取了她的手袋,机械地装入汪主任为她准备的相机、录音机和采访本,迈着似乎有千斤重的双腿,一步步走到杂志社的门口。
可是,当她真正走出了杂志社大门口时,一股子勇气从心里冲上了她的头脑,她甩了甩头,自言自语地说道:“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就不信我完成不了。”
她的精神开始集中,她决定先到案发的那幢大厦里了解一下情况。
那幢大厦位于深圳的一个花园住宅小区里面,成真去到时,感觉不到大厦有什么特别异样的地方,人们都很正常地出出进进,凶案发生的那个单元铁门紧闭着,门上也不见贴有封条。
成真逮住几个出入这幢大厦的男女,想询问一些关于凶案的事情,这些人都很戒备地望一下成真,摇摇头说:“不太清楚。”然后急匆匆地走了。还有几个人的眼神里含着责备,仿佛成真不该打听这么八卦又不吉利的事儿似的。
成真无计可施,只好在这个小区的花园里转悠来转悠去,这时,她见到有一个身材娇小、面目姣好的女孩子,正和一只卷毛叭儿狗在花园里奔跑嬉戏,她跑小狗也跑,她停小狗也停,那只小狗冲她汪汪叫着,然后,叭儿狗不跑了,坐在她前面摇着尾巴,喘着粗气,眼睛则可怜巴巴地望着她,那女孩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成真一向喜爱小动物,见到这一幕不由也停下脚步,微笑着看着那个女孩和那只小狗。那女孩穿着一套玫瑰色的丝质套裙,右胸襟上还缀着一朵鲜艳的丝质玫瑰花,整个人就像玫瑰花一样俏丽动人。
那个女孩见成真看着她,转过头对成真说道:“你是新搬来的吗?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成真此时很庆幸自己穿的是一身白色西服套裙,这样的装扮令她看上去不像个记者,可以放松人们对她的警惕,有利于她的采访。
欲望双城(2)
“是的,我是新近刚搬来的,就住在那幢楼里。”成真指着发生凶案的那幢大厦说道。
那女孩的表情马上变得神秘起来,走近成真说:“那你有没有听说昨天在那幢大厦二楼里发生的事?”
成真点点头道:“听说了,一对母子被人杀死了,具体的就不太清楚了。”
那女孩说:“哎,我跟那个被杀死的女孩还是好朋友呢,前天还在一起打麻将,没想到……真是世事难料啊。”
成真内心一阵狂喜,她问那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回答:“肖玫。”
成真又问:“那个死掉的女孩呢?”
肖玫回答:“叫薛冰。”
成真带着发现新大陆似的神情说:“听说那女孩是一个台湾富商的二奶。”
那女孩用奇怪的眼神望着成真道:“怎么你不知道?这座花园小区私下里被人称为二奶村,就是因为这小区里的许多公寓都是一些香港人和台湾人为他们的二奶、情妇购置或租住的房屋。你的房子是租的还是买的?”
成真的脸红了,心想那女孩一定也误会了她,就说道:“真有那么多二奶吗?还是以讹传讹?”
肖玫笑嘻嘻说道:“嗨,你真是少见多怪,你知道深圳有多少鸡婆吗?做人二奶还算好的呢。难道你没听说过现在社会上流传的一句话,叫做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吗?”
成真听了这些话,像误食了一只苍蝇般地恶心难受,又怕话题扯得太远,就问道:“你认识那个被杀死的薛冰?”
肖玫说:“是的,她是山东人,比我高半个头,但身材那是一流的,长得很狐媚,读过大学,能说一口流利的英文。她先是在一家台湾公司给老板当秘书,后来和那个老板好上了,怀孕生子,就没去公司上班了。那个台湾老板我也见过,斯斯文文,对她非常温柔体贴,那个老板为她买下她的那套公寓,还有一辆奔驰车和许多名贵的首饰,我们都羡慕得不得了。你要知道,同样是二奶,大家的运气都不相同,有的二奶房子是租来的,每月只有一两千生活费。我们这圈子人中本数她命最好,可想不到她却得了这么个结果。”
肖玫的话不经意地泄露出她也是个二奶。
成真又接着问:“听说凶手就是那个台湾老板的元配。”
肖玫点点头说:“八成是的,那个老板的元配生有两个儿子,我想她可能是怕分家产,才把这母子俩一起杀死的吧。前天打麻将的时候,薛冰还说,那老板的妻子天天打电话来纠缠,让薛冰答应带着小孩从此离开她的先生呢。”
成真想情况也了解得差不多了,就托言有事,离开了那个花园小区,当她回望着还对她招手的肖玫和那幢大厦时,心里在想:“这个世界是怎么啦?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随后,成真去了公安局,找到了办理此案的专案组负责人武科长,向他表明了记者身份,询问了一些他们在现场发现的情况,查看了一些他们掌握的材料。成真了解到那个台湾老板名叫曾吉,今年刚刚50岁,他的妻子名叫刘云,与她丈夫同龄,夫妻俩是一起创业起家的。几日前,刘云获悉丈夫有外遇,特地从台湾过来解决纠纷,不想却酿成了血案,而死者薛冰仅有24岁。
武科长告诉成真,薛冰母子是被同一把匕首刺死的,匕首上发现留有刘云的指纹,而且,刘云自己也对杀死薛冰的事供认不讳,一切似乎毫无疑问。
成真向武科长表明想采访曾吉和刘云,武科长说曾吉不肯接受任何传媒的采访,但他可以安排成真采访曾吉的妻子刘云。
成真在会面室里见到了刘云,她和刘云隔着桌子面对面坐着。
坐在成真面前的是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五官端正,两片薄薄的嘴唇紧闭着,有凛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武科长对刘云说:“这是香港《 中港人 》杂志的记者,她想要采访你。”
欲望双城(3)
刘云眼望着桌面说:“我没什么可说的。”
成真对武科长点点头,武科长会意地走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俩。
成真看着刘云的脸说:“想不到你看上去这么年轻漂亮,很像我的小姨。”成真说的是实话。
刘云眼皮迅速抬了一下,成真觉得那瞬间的一瞥里眼光充满善意。
成真接着说:“我就是想不通,你的老公有了你这样既漂亮又能干的太太,为什么还要在外面拈花惹草?”
刘云仍是沉默不语,但坐姿没那么僵硬了,她甚至轻轻叹了口气。
成真又说:“我认为那个薛冰没有你漂亮。”成真说的又是实话,她看了薛冰的照片,除了觉得很妩媚外,五官的确没有刘云长得好。
听到薛冰这个名字,刘云的两片薄嘴唇开始微微颤抖了,过了一会儿,她抬起眼,眼睛开始喷出愤怒的火焰,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个女人是个狐狸精,我和我的老公从中学就开始恋爱了,毕业后我们赤手空拳创下这份家业。我老公一向事业心重,从不贪女色,可却被这只狐狸精迷住了,连家也不要了,这个女人想坐享其成,天底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我怎么会让她得逞呢?”
成真问:“你有两个儿子吧?”
刘云点点头,脸上已转变成了一副慈母的表情:“是的,他们都很有出息,现在在美国上大学。”
“但是万一你被判了死刑,他们岂不是就要失去母亲吗?”成真看着刘云的眼睛说道。
刘云的眼睛里开始泛有泪光,她哆嗦着嘴唇说道:“但愿他们能明白我的一片苦心就行了,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他们,我不想本应属于他们的一切被那个女人吞掉。”
“你恨你的老公吗?你认为这个悲剧是他一手造成的吗?”成真问道。
刘云略略思索了片刻,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的,虽然在法律上他是无罪的,但是如果在法律之外真有所谓良心道德法庭的话,他将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解脱。实话告诉你,我曾想过连他也一起杀掉,不过我想让他去接受良心的裁判好过让他死。”
刘云停了一下接着说:“我这样做自然就想好了后果,如果我的死可以给那些见异思迁的男人和那些心术不正的女人敲一下警钟,让他们想想他们的结果,我就觉得没有遗憾……”
成真结束一天的采访,还要赶回香港教课,教完课后,她胡乱在外面吃了一碗炒面,待回到她的斗室里,已是晚上10点多了。
她的身体非常疲倦,但还是赶紧把白天采访到的素材整理出来,生怕过得太久给遗忘了。当整理到刘云的采访时,她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她认为刘云的思想虽然有些偏激,行为也过于极端,但是她的遭遇难道不令人同情,她的悲剧难道不发人深省吗?
成真想,若20年后,她与苏军共同建立了一番事业,就像刘云和曾吉一样,那时,苏军移情别恋,爱上一个如薛冰这样的年轻貌美又有才华的姑娘,她将会怎么办呢?她那两棵树似的爱情理想岂不是要落空吗,而她20年的奋斗不也会付诸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