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虽然她是绝对不会采取像刘云那样的极端行动,但这口气咽得下去吗?她会心甘情愿地将多年拼搏而得的成果拱手让人吗?世界上究竟有没有两棵树似的爱情呢?
成真这样胡思乱想地一直到深夜才睡去,醒来时已是早上8点钟了,成真一看手表,暗暗叫道:“糟糕,要迟到了。”
她草草地刷了牙,擦了把脸,就匆匆出门赶车上班去了。
成真紧赶慢赶,终于在9点钟准时到达了杂志社,成真大大舒了口气,幸庆自己没有在上班第二天就迟到。
汪主任将她叫到会议室,看了一下她带回的资料、相片和原始整理稿,问了一下采访的有关情况,说道:“嗯,我就知道你能完成这次采访任务的,这不是很容易吗?”
然后他拿出几张报纸,说道:“你看看,这几份报上都有那单凶案的报道,现在刚好香港社会有人提出将二奶问题刑事化的主张,我看就从这个角度去写。你可以去图书馆找一下相关的资料,尽快把文章写出来。”
欲望双城(4)
成真得到了主任的肯定,满怀信心地到图书馆查找资料去了。
成真到了图书馆,在图书馆人员的帮助下,找到了一些近几年来内地和香港两地的报刊杂志,上面登载有关二奶问题的事件、案件、采访报道等等,成真慢慢翻阅着,感觉到触目惊心。一连几天,成真都呆在图书馆里,痛苦地思考着。
成真此刻才发现过去自己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在家乡时也只是过着学校、家庭两点一线的生活,周围又都是对她呵护备至的亲朋好友、同学师长,那是怎样单纯的一个环境。在成真生活的机关大院,几乎所有人都是几十年如一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过着平静如水的生活,而她心中曾经的梦想天堂——香港和深圳却有那么多的悲剧每日都在上演着。成真还是平生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世界是这么复杂的,人心又是那么叵测。
其中有两个案子给成真触动最大。
一个富商抛妻弃子,与二奶共赴同居,由于二奶在人前炫耀财富,引起了隔壁另一个二奶的嫉妒和眼红,那名女子纠集了一班同乡,谋财害命,竟然将这位富商、二奶及他们的孩子全家都杀死了。还有一个年轻貌美的二奶因耐不住寂寞在外拍拖,竟然被包养她的富商男友活活打死。
令成真惋惜不已的是,那些死于非命的二奶大都是一些绝色女子,而那些包养她们的男子本来都拥有完整幸福的家庭和丰厚的家产,可是瞬息间家破人亡,一切灰飞烟灭。
成真想到这里,决心不从将二奶问题刑事化主张这个角度、而是从探讨人性的角度去写这篇文章。
她在导言里写道:“这是场令人震撼的悲剧,尤其是悲剧中的三个主人公让人叹息不已。有位哲学家说过,悲剧的本质就是将美好的东西撕碎了给人看,越完美的东西碎得越彻底,其悲剧的效果便越强。”
她写道:悲剧中的三个主人公在外人眼中都是完美的人,妻子刘云是个典型的职业妇女,她与曾吉结婚20余年,赤手空拳艰苦创业,创下巨额家产,并为曾吉育有二子。在儿子的眼中,她是世界上最慈爱的母亲。丈夫曾吉是一位成功的商人,一向事业心重,从不贪恋女色,他爱上薛冰,据说是由心而发。而二奶薛冰是一位才华横溢的美貌佳人,她委身曾吉也不完全是因为他的财富,她在日记里记下了她对曾吉的仰慕之情。
接着她在文章中详细地描述了事件发生的经过,探讨了悲剧发生的根本原因。成真认为这场悲剧是由人性的弱点引发的,曾吉抑制不住对美好事物的向往而情陷薛冰,薛冰因心比天高而被曾吉罗织旗下,而刘云则因争强好胜而拼得个玉石俱焚。
成真认为,单单把二奶问题刑事化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因为法律是管不了人心的,人性的弱点必须用道德来约束,道德的力量是巨大的,倘若社会上都以包二奶为耻,谴责这个毒瘤,人人自律就万事大吉。偏偏香港社会笑贫不笑娼,社会上还对富人的风流韵事津津乐道,这些丑恶的思想才是引发悲剧最根本的原因。更令人痛心的是,改革的中国内地也可怕地受到污染,而桥头堡深圳更是首当其冲。
虽然成真对自己的心血之作很有信心,但将稿件交给汪主任时,心里还是打着鼓,不知主任会否因她随便改变写作角度而不肯接受这篇文章。
她看着汪主任眉头紧锁地读着她写的稿,心中七上八下,忽然,汪主任拍了一下桌子,把成真唬得差点跳了起来,汪主任道:“写得不错,只是你不要讲那么多耶稣就更好。”
成真笑了,这时才发现这三天来,她的神经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此刻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浑身上下被深深的疲惫笼罩住了。
与你同行(1)
大学男友苏军要来深圳了,成真这几天都笑眯眯的,干起活来也特别有劲。
成真心想,只要苏军在深圳也顺利找到工作,两人共同创造未来,那么,他们两棵树的爱情理想很快就能够变成现实。可是,成真把一切想得太过简单了,因为这里不再是单纯的校园,而是欲望的都市,他们眼前的困难、面临的挑战该有多少,对这一点,她似乎估计得太不充分了……
一晃成真来香港都已经半年多了。这半年多来,送别的一幕时时浮现在她的眼前,在站台上,苏军拉着她的手,随着慢慢启动的火车走着、跑着,两人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他们开始基本上靠通信互诉别离之情,因为电话费实在太昂贵了。后来,成真工作紧张繁重,竟连写信的精力也没有了,倒是苏军的信,一星期一封,很准时地到达,风雨无阻。
复活节有四天休假,成真已作好了充分的准备到深圳与苏军相会。复活节第一天,成真起了个大早,开始收拾行装,她从衣柜里取出两件崭新的、烫得笔挺的名牌衬衫,小心翼翼地叠好装进背包里,又装进一个男士挂在腰间的牛仔包,这些都是她给苏军购买的礼物。成真一面喜滋滋地收拾着东西,一面脑海里想着要和苏军去哪些风景点游览,世界之窗、锦绣中华、莲花山公园等等。
成真贪心地想着,口里不知不觉地小声念出来:“我一直想要和你一起,走上那条美丽的小路,有柔风,有白云,有你在我身旁,倾听我快乐和感激的心。”
成真念了几句,忽然想不起这是谁的诗了。默想了片刻,猛然醒悟这是台湾女诗人席慕容的诗——《 与你同行 》的开头,她想着下面的句子,忽然浑身打了个冷颤,她赶紧摇了摇头,心里责怪起自己,怎么在今天这么美好的日子里,偏偏想起这首诗来。
过关的人真多呀,假期总要比平日里多出好多好多倍,望不到头的长龙,人头涌动,推推搡搡,成真脚上还被人无意中踩了几下,疼得她龇牙咧嘴地还不好发作。就这样等着一小批一小批地放人过关,足足等了两个小时,成真兴奋的心情逐渐被烦躁取代,所有的诗情画意都消失了,她想,如果每个星期天她过深圳与苏军相会,都要经历这样的折磨那可怎么得了。平时工作压力又这么大,成真已时时感到非常疲惫,今天完全是精神作用支撑着,可此刻,成真已经开始感到有些沮丧了。
成真早上7点多钟就从家里出发了,心想乘火车要一个多小时,过关一个多小时,最迟11点多钟能到达深圳。而苏军乘坐的火车预计是12点钟抵达深圳,成真本是想去车站迎接他,可现在都已过了12点了,她心想苏军可能此时已经在出站口找寻着她,成真感到十分焦虑。
成真赶到深圳东站的出站口时,已差不多一点钟了,出站口一样挤满了来接车的人群,成真在人群里左右扒拉着找寻苏军,寻了半天也找不见,只好向旁人打听,才知道原来苏军乘坐的那列从郑州到深圳的火车也晚点了,成真这才舒了口气。
成真曾无数次地幻想自己与苏军久别重逢的情景,“他见到我该是何等地高兴呢?他会怎样表现呢?”成真想得入了神,忘了周围的人群,微笑着自我沉醉起来。
“真真,真真,真真!”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在她耳边响起,她抬起头,苏军正站在她的身边,一连串地呼唤着她。
她猛然惊觉,脸不由飞红,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语无伦次地说道:“怎么到了也不言语一声,倒吓人一跳。”
“我走到你身边站了好一会儿了,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苏军关切地看着她。
“没想什么。只是许多趟车到了都不见你,我脖子都伸酸了,这才在一旁歇会儿,不想恰恰你就到了。”
“真真,怎么几个月不见,你瘦成这个样子了,工作很辛苦吗?”苏军这时才走到成真的面前,伸出手把成真散在胸前的长发拨到脑后,托起了成真的脸,满眼都是怜惜。
与你同行(2)
成真本来一点也不想哭的,被他这么一弄,眼睛红了,泪水涌了出来,她边流泪边笑道:“你真是的,一见面就招人哭。”
苏军这才放下手,说道:“走,带你去吃点好东西,补补身体。”
然后他拖着身边的大箱子,背起放在箱子上的大旅行袋,和成真一起离开了深圳东站的出站口。
成真从清早到现在滴水未沾,待到了那个漂亮豪华的酒楼里,点心、菜饭摆上台面时,这才感觉到肚子咕咕地直叫唤,确实是真饿了。
成真毫无顾忌地大吃大嚼起来,偶尔也对着苏军调皮地笑笑眨眨眼。
“慢慢吃,不够再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几天都没吃上饭呢。”苏军一边往成真盘里夹着点心和菜,一边说道,然后他点燃一支烟,在一旁抽着,微笑地看着成真狼吞虎咽。
“你也吃啊。”成真咽下口里的菜,说道。
“我在火车上吃过一些东西了,现在不饿,你先吃,我抽根烟。”苏军说。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上次在武汉送我走时还不抽呢。”成真大惊小怪地问。
“同事们每天下班就是约在一起抽烟、打麻将,你不抽好像有些脱离群众,这才学会了。”
“上班时做些什么呢?”成真又问。
“上班就是一杯茶来一支烟,一张报纸看半天呗,要不就是开会学习,机关里的工作你是最清楚的了。”苏军分配到郑州的某省级机关工作,这着实让全校的同学羡慕了好一阵子。
“这样虚度年华怎么行?”成真从小在机关大院里长大,耳濡目染,她也知道机关里人员散漫,除了领导和像会计部门等有具体事项的人忙些之外,很大部分人都在磨洋工,领导也不十分严管,因为毕竟都是国家干部,是铁饭碗,做多做少一个样。机关里还流传着这样的一句话:“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成真接着说:“好在你过来深圳这边发展了,你跟单位里是怎么说的?”
“我请了长假,走之前,领导找我谈了好多次话,要我慎重行事,说多少人想要有我这样一份工作还不能呢,而且领导也有意重点栽培和提拔我。我本来准备办停薪留职,领导劝我不要太过莽撞,等过来探听清楚情况再说。真真,我这可全都是为了你,为了你我可以放弃我的工作,我的前途,除了我的父母之外。”
“放心吧,你过来这边会有更加光明的前途。”成真晃着脑袋得意地说道,这时,她也吃饱了,坐在一边慢慢喝着茶。苏军这时才拿起筷子,风卷残云般把桌上剩的点心和菜一扫而光。
“我们先在附近找一家酒店,把行李放下,梳洗一下,休息一下,然后出去玩好吗?”成真提议道。
“真真,我看我们还是先找好房子租下来吧,酒店太贵了,我这次来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以后有大把时间可以出去玩呢!”苏军说。
“找房子的事得慢慢看,你风尘仆仆的,我想你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一定很累了,在酒店里住着先享受一下。况且,就算找到房子,我也要在深圳待几天呢,到时我们总不能住在一间屋子里呀。”成真有些羞怯地说。
“怕什么?到时你睡床,我睡地下,我保证不冒犯你。”苏军拍胸口保证。
“胡说,别人会怎么想,你呀就放心跟我一起找酒店吧,钱的事你完全不用担心,你知道我现在每月工资有9000元,加上我每晚都去教普通话,每月也有5000多收入,我现在可富有啦。”成真得意洋洋又小心翼翼地说,因为她知道苏军的工资每月才300多元。
“天啦,难怪你这么瘦的,太辛苦了,长此下去是不行的。那你吃饭的问题是怎么解决的呢?”
“早餐多半来不及吃,中餐跟同事们一起出去吃点粉、面,晚上下班后就要赶着去教课,好在培训中心离我们公司不远,去的路上有一家麦当劳店,我每天就在那里吃个猪柳蛋包餐,不过已经吃了几个月了,我现在一看见麦当劳,胃里就开始冒酸水。”成真苦着脸说。
与你同行(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