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真真,你应该学会照顾自己,要营养均衡,规范饮食,知道吗?好在我来深圳了,星期天你过来的时候我可以给你煲点汤,煮几个好菜让你补补身体。”
成真听得很高兴,但眼前却浮现出过关时那涌动的长长的人龙来,不由打了个寒噤。她说:“好啦,知道啦,别婆婆妈妈了,我们埋单走吧!”
说完她招手示意服务员埋单,过了一会儿服务员拿来一张账单,是500多元。苏军要付,成真按住了他的手,很潇洒地从包里拿出一沓人民币抽了几张付了款。她觉察到苏军脸上有些无地自容的神情,心想可能刺伤他男子汉的自尊心了。以前在学校时,每次她与苏军一起外出吃饭时,总是苏军付款,把她当小妹妹般照顾、呵护着,他曾对成真说过:“我们北方的男子都是很大男人的,怎能让一个女孩埋单呢?”
到了酒店,成真订了两间单人房,每间每晚的房钱也要500元,苏军依然是手足无措地在一旁默默低着头,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由于当天成真和苏军都已经很疲倦,到了酒店梳洗完,休息一下后,时间已经较晚了,两个人就没出去玩,只是坐在酒店房间里,诉说着这大半年来的相思别离之情,和一些生活琐碎细节,两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成真把给苏军购买的衬衫拿出来,苏军一穿,正好合身,再在腰间围上那个小牛仔包,当即决定第二天出去玩的时候就穿出去照相留念。
苏军带给成真的礼物是一个漂亮的音乐盒,上面是一对执手相看的青年男女,下面用英文写着what wonderful time we live in! i thought……扭上发条后,流出的是经典舞曲“爱的永恒”。
苏军对成真微微鞠躬,伸出手做出邀请的手势,成真把手放在苏军的手里,两个人开始随着音乐慢慢舞动起来,他们就这样深情地对望着,轻轻地舞动着,仿佛又回到了他们一舞定情的大学时光。成真从心底祈祷,希望所有的时光都如这一刻那么无瑕地美丽,该有多好!
第二天,成真和苏军研究过旅行小册后,决定去“仙湖植物园”游玩,因为他们两人都不喜欢太过的喧嚣繁华,反都很向往自然山水的宁静优雅。
成真觉得用天上人间来形容仙湖植物园,大概也不会过分。每一片景区都为他们带来既惊又喜的感受。因为内地并没有复活节,所以偌大的山里面游客星星点点,可以让成真恢复少女般的活泼纯真,尽情地奔跑笑闹,又不会觉得让旁人看到了难为情,而苏军是无论成真有多少幼稚可笑的举动都不会奇怪,反倒是赞赏不已的。
成真正在天池边的水磨石平台上走动,苏军在一旁提醒:“真真,小心掉到水里去!”
成真不但不听,反倒边哼着舞曲边跳起舞来,还得意地对苏军叫道:“掉进去才好呢,这样我就变成仙女了。”
苏军走上前,拉住成真的手说:“真真,嫁给我吧!”
成真哈哈笑道:“好啊,不过你要跪下来求婚。”
苏军左右望望,正好没人,真的单膝跪下了。
成真收了笑容,反倒有些害羞起来,她拉着苏军说:“快起来,让人看见了多不好意思。”
苏军站起身,却将成真一把抱起,成真冷不防他会这样,手足无措地挣扎着说:“快放我下来!”
苏军也不理会,只是抱着成真径直走到湖边草坪的中央,才将成真轻轻地放在了草坪上,然后他坐到成真的身边,开口说道:“真真,我是认真的,我们结婚吧!”
“可是,如果我们要结婚的话,就要去郑州,因为你的户口在郑州,我们只能在那里领结婚证,然后,你再向当地公安厅提出来香港的申请。”成真对结婚一事是有心理准备的,但这半年来忙于生计,也就无暇顾及了。
“那好呀,你正好去郑州见未来的公公婆婆,他们可等不及想见你这位儿媳呢,我在他们面前早已经把你说成天上有、地下无的了。”苏军笑道。
与你同行(4)
“可是现在我怎么走得开呢?我刚过三个月试用期不久,就忙于结婚的事,老板会怎么想?我也不好意思开口请长假,等到了年底,我就做满一年了,那时我可以有14天大假,我们去郑州办理结婚手续,举行婚礼好不好?何况我父母还要在武汉宴请宾客呢,太过急促就不好了,再说现在我们经济基础还不够,准备也不够充分,我们可以用这一段时间作充足的准备,你说好不好?”
“好是好,只是我怕夜长梦多……”苏军眼睛里满是担忧。
“怕什么?一来我们都还年轻,岁月正长;二来你现在又到深圳来了,我们每个星期都能够见面了,正好可以毫无牵挂地干一番事业呢。”
“可是我没有深圳户口,只怕难找工作,而且我的边防证三个月就要到期。”
“三个月会发生很多事呢,你想那么远干吗,走一步看一步嘛,见子打子。”
“还有,真真,我真不忍心看你这样辛苦,我总在想,如果在郑州,我们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一对,我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决不会让你像现在这样消瘦,这样憔悴。真真,你知道我有多么心痛吗?而且在这里我觉得自己是多么地无能,不能给你创造一个好环境,反倒让你一个女孩子这样拼命。”
“你又来了,我告诉过你,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吃多少苦我都心甘情愿,你忘了那首《 致橡树 》了,我永远不要只做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要做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跟你站在一起。”成真又诗兴大发了,两眼熠熠闪光。
“真真,你放心,我会努力去创一番事业,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苏军两手抓住成真的双肩,眼望着她。
成真将头依偎在苏军的怀里,眼望着漫天彩霞,口里轻轻念道:“你有你的铜枝、铁干,像刀、像剑、又像戟,我有我红硕的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成真以为她和苏军会永远像现在这样,携手看云霞虹霓,终身相依,永不分离……
惊 变(1)
复活节的第三四天,成真帮着苏军找房子、租房子,布置居所,他们租下了一个一室一厅的房子,每月租金要1500元,首期要交两个月按金、一个月租金,加上中介佣金总共是5000多元,成真要付,这一次苏军却死活不让。
苏军说:“我这次来把我所有的积蓄都带来了,加上父母给了我3000元,我身上差不多有一万元呢,我怎么能增加你的负担呢。别看你挣得多,但房租就去掉了差不多5000元。还有,真真,我看你带完一个普通话班,就不要再接新班,一个星期三个晚上教课就足够了,我们这是要长期作战呢,保住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成真见他说得如此恳切,态度又如此坚定,也就不再勉强了。
复活节四天很快过去了,晚饭后,苏军把成真送到罗湖关口。关口挤得人山人海,都是过完节往回赶着第二天上班的香港人,苏军护着她一直走到送人止步的地方,他担心地对成真说道:“真真,路上自己小心,人这么多,你以后这样两边跑该有多辛苦,我真希望承受这份辛苦的是我。”
成真将食指竖在嘴边,轻轻说:“嘘,别说这样的话,什么你呀我的,忘了我们是要共同奋斗的啦。”两人恋恋不舍地拉着手,直到被人群冲散开来,不见对方踪影为止,成真这才随着人流过关回香港去了。
这以后的一个月,成真依旧工作、教课忙得脚不点地,只在星期天过关与苏军相聚。苏军总是做好饭、煮好汤在家里等着她,但是过关的人是那么多,路上来去就要花掉七八个小时,因此他们欢聚的时刻便显得弥足珍贵。
成真愈发瘦得可怜,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躁,常因一点小事、一句话不对便冲着苏军发火,苏军亦十分谅解,总是让着她。
苏军一个多月来到处找工作,但并无结果,由于他没有深圳市户口,正规的公司因怕麻烦都不愿聘请他,一些个体的企业工资又太低,连交房租都不够。虽然成真时常劝他不必着急,反正她的工资足够两人开销的,但苏军的情绪明显越来越低落。
但是有一个星期天,苏军高兴地对她说:“真真,我找到工作了。”
“真的吗?什么工作?”成真欢欣鼓舞地揽住苏军,苏军抱着她在屋里转了好几圈。
“是,是在一家报社做校对,工资差不多有3000元呢。”苏军将成真放在桌子上。
“哪一家报社?我有没有听过?”成真追问。
“是,是《 深圳晚报 》,不过你别打电话去找我,因为我是临时工,又没有户口,不方便公开身份的。”苏军有些顾虑地说。
“哦,我知道啦,那一个星期工作几天呢?”成真很轻松地问。
“跟你一样,工作六天,星期天休息,不妨碍我们见面。”
成真高兴得整天都哼着小曲,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苏军则笑眯眯地看着她。
一个星期四的黄昏,那天成真被派往深圳作采访,采访完已是下午6点多了,因为成真有一个普通话班刚刚结束,她也听从苏军的话没有再接新班,因此晚上不必赶回香港去教课,成真决定给苏军一个惊喜,出其不意地出现在苏军面前。
成真满腔热情地到了苏军租住的公寓,可是却吃了闭门羹,苏军不在家,成真按了半天门铃也没人应,心里正后悔没有多配一根公寓的钥匙,因为她天真地以为苏军每时每刻都会在家里等着她,而苏军竟然也忽略了这一点。
成真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苏军回来,猛然想起苏军是在一家报纸做校对,报社通常是晚上工作的,就自言自语道:“我真傻,怎么连他的工作时间也忘了问?”
成真独自兴致索然地在外面吃了晚饭,想过关回香港去,可是她想见苏军的愿望是那么强烈,强烈到无法自已。她决定等到九点半钟,好在苏军住的地方离关口很近,这也是为了方便他们见面而选定的住宅,只要能赶在10点钟闭关之前过关回香港便没有问题。这样想着,成真就在苏军住的楼下徘徊,焦急又有些兴奋地盼望着苏军归来。
惊 变(2)
时间过得真是缓慢,一分一秒都似乎在跟成真作对。9点半到了,仍不见苏军的身影,不能再等了,否则就过不了关了,成真正准备离去,忽然见一辆小车驶到了大厦门前。
成真看见开车的是一位小姐,旁边坐的人似乎是苏军,成真赶忙闪到了黑暗之中,想看个清楚,探出个究竟。
从车上下来的人果真是苏军,只见他一只手拿着一把吉他,另一只手关上车门,还隔着玻璃窗对车里的女子招手,说:“殷小姐,再见。”
然后,他转过身,一只手仍然摆动着吉他,另一只手则插进裤子兜里,头微微昂起,潇洒地吹着口哨,向大厦的入口处走去。
成真正不知应该叫住他还是追上他,忽然,小车的玻玻窗被摇了下来,从车里传出一个娇滴滴的女声:“苏先生,请等一下。”
苏军停下脚步回过身来,那女子下了车。成真见那女子穿着一件低胸晚装,一头披肩鬈发染成黄色,十分性感妖艳。她走到苏军跟前,突然上前几步勾住了苏军的脖子,在苏军的面颊上热烈地吻了一下,苏军有些愕然地向后退了几步,一面说:“殷小姐,别,别,别这样。”但那女子朝他莞尔一笑,说道:“苏先生,明天再见。”就回到车上开车离去了。
苏军呆站片刻,回身正想进大厦,却见到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成真,更加愕然,他见成真满面泪痕,正想说话,“啪”,成真扬起手来狠狠地打了他一个耳光,然后,就跑开了去。苏军被打得眼冒金星,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起紧去追成真。
成真跑得飞快,苏军好不容易追上她说:“真真,你等等,你听我解释,你真的误会了。”
成真边挣脱苏军的手,边跑边说:“你放开,否则我就叫非礼了。”
苏军说:“真真,你叫我也不放手,我不能让你这样回香港,这里面有误会,你听我解释。”
成真边甩脱苏军的手边说:“还有什么可解释的,我亲眼见到的。”
苏军再次将成真抱住说:“真真,我和她一点事也没有,她那样做我完全没有想到。”
成真边挣扎边低头咬苏军箍在她肩膀的手臂,疼得苏军脸都扭曲了,但苏军坚持不放手,成真叫道:“快放开我,要闭关了,我明早还要上班呢!你想我被炒鱿鱼啊。”
苏军这才放开了,跟着走得飞快的成真身后不停地重复着那几句话。成真哪里听得进,一路小跑,快到送人止步的牌子前,苏军再次拉住成真说:“真真,你星期天过来,我再给你详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