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真说:“我永远都不会来了。”就冲过了送人止步的牌子,还听见苏军在她背后喊:“真真,你一定要来,我会一直等你的!”
成真在火车上、在巴士上一直到回到自己租来的斗室中,都在不停地抹眼泪,此时她也顾不得旁人用怎样的眼光看她了。她的心是那么那么痛,她想不到苏军会欺骗她,编出什么在报社上班的谎言;更想不到苏军在这么短时间里就学坏了,居然在外面拈花惹草,今天是让她撞见了,平日里还不知怎样花天酒地呢?他真是辜负了她的一片真情和一片苦心,想到自己没日没夜地工作,只为了与他一起有个好的前途,可他呢,却背着她做出如此勾当来。成真越想越痛心,在自己的斗室里嚎啕痛哭起来。
电话铃不停地响着,成真知道肯定是苏军打来的,她也不接,过了一会儿,索性把听筒搁开,让电话再也打不进来。
第二天一早,成真刚上班,就接到苏军的电话,她听也不听就挂断了线。苏军再打电话过来,同事们转给成真听,成真都挂了线,一连好几次都这样,弄得同事们都开始用不解的眼光看她了,她只好压低声音在听筒里对苏军说:“你别再打电话到我公司里来,打来我也不会听,反倒影响我的工作,连老板都注意到我了。”说完她收了线,苏军也就没有再打电话来。
一连几天,成真都失魂落魄的,在家里也不听任何电话,星期天也没有过深圳去。星期一晚上回家时,她在楼下大堂信箱里发现了一封苏军寄过来的信,她看也没看,就撕得粉碎,扔到楼下的垃圾桶里。
惊 变(3)
她依然满腔愤怒,那个女子勾住苏军脖子的一幕老是出现在她眼前,挥之不去,她甚至非常嫉妒地想:“那肯定是个坏女人,不过那女人身材真好,想不到苏军会喜欢这样的女人,他老是说我太瘦,曾经开玩笑说要再瘦下去他就不要我了,可能是早就对我不满了。”成真的心被妒火烧得千疮百孔,痛不可挡。
她还把与苏军一起在仙湖游玩时的照片都用剪刀剪碎了,但是这样不但没能缓解她愤恨的情绪,而且心更加剧烈地疼痛起来。
她拼命地工作,但即使这样也无法排遣她心中的那份失落和伤痛,她自怨自艾,回到斗室便以泪洗面。
过了几天,成真去参加一个内地来港招商的记者招待会,现场也顺便采访了几位签约的港商,回到公司,成真写了一篇采访报道文章。
到快下班的时候,忽然有个男人打来电话找成真,他在电话里说:“请问是江小姐吗?我们上午在记者招待会上见过面,你还采访了我,我姓丁,是大参公司的总经理。是这样的,我忽然想起上午跟你讲漏了一些内容,数字也不太准确,再说我也想在你们杂志上刊登广告,想多了解一些你们杂志的情况。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今天请你吃晚饭,我们慢慢聊。”
成真想起是有这么个人,又为了工作,刚好晚上也不需去教普通话,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丁老板接着说:“那么,6点钟我开车去你们公司楼下来接你。”
丁老板将成真带到了一家非常高档的西餐厅,这还是成真第一次吃西餐,有些不知所措,丁老板很耐心地跟她解释了西餐的礼仪,教她如何使用刀叉,彬彬有礼,周到又体贴。这时成真才开始细细打量这位丁老板,他看上去30来岁,红光满面,外表英俊,中等身材,虽稍稍有些发福,有一点点啤酒肚,但不影响观感。
“像你这样漂亮的女记者真是不多的。”丁老板说,成真的自尊心这几天已被挫败感伤得一塌糊涂,听了这恭维之词十分受用。
丁老板殷勤地帮成真把整块牛排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方便成真食用,一时间叫侍者拿这样换那样,对成真照顾得无微不至,成真很喜欢这样被人呵护的感觉。
丁老板完全没提采访和杂志的事,成真也懒得问,整餐饭几乎都是丁老板滔滔不绝地在讲话,谈他在世界各地的所见所闻,谈世界各国的美食佳肴,听得成真打心眼里佩服起来,觉得他见识真广博,知识真丰富,完全是一个十足成功人士的派头。
“只是我一直忙于事业,到现在尚未娶妻。”丁老板说。
成真心“咯噔”一下,想丁老板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吃完饭,丁老板开车送成真回家,但他却在一家金铺前面将车停下了。
他对成真说:“江小姐,到金铺挑一件首饰吧,我想送件礼物给你。”
成真几乎想也没想冲口而出:“不,我有男朋友的。”
丁老板接着说:“这有什么关系,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大家可以竞争嘛,不知你会不会给我机会呢?”
成真仍是摇头:“不,这样我会觉得对不起他。”
丁老板叹惜道:“你真是太单纯了。”
丁老板把成真送到她住的楼下,说道:“江小姐,有时间给我电话,我们可以交个朋友。”成真点点头,看着丁老板开车远去,才神情恍惚地回到了她的小屋,她的内心斗争得非常厉害,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斩钉截铁地拒绝丁老板,苏军不是已经背叛她了吗?这个丁老板成熟洒脱,正是成真所喜欢的类型,成真心中十分困惑,真有剪不断、理还乱的感觉。
第二个星期天,她依然没去深圳,苏军又来了两封信,都被成真看也不看就撕碎了。又过了几天,成真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但心中的怨恨依然未消,到了星期天,她将家中电话放好,苏军打过电话来,成真也不待他解释便说道:“你不要再打电话给我了,我已经爱上一个老板了,他人很英俊,事业又成功,还主动追求我,我已准备答应他了,你不要再来纠缠我。”
惊 变(4)
说完成真就挂断了电话,其实她只是想气气苏军,让他也尝尝爱人移情别恋的滋味,她想只要他再打电话来,乞求她的原谅,她就会回心转意,不计前嫌,因为以前在学校时,两人闹了矛盾,成真总要让苏军不断哀求,不断道歉,不断认错,不断哄她开心,她才罢休,何况这次苏军犯了那么大的错误呢。
但是,苏军再也不打电话来了,连信也不写来了;成真是又急又气,怒气伤肝。一个星期天,她赌气地主动打电话约丁老板晚上见面,两人用过晚餐,丁老板开车到了浅水湾海边,俩人在海滩上散着步。
丁老板问道:“你心不在焉,愁眉不展,一餐饭你讲了不到两句话,有什么心事?”
成真回答说:“我跟我的男朋友分手了。”
丁老板说:“看起来你很爱他,不然怎么会这样不开心。”
成真说:“是的,我们是大学里的同学,可是他背叛了我。”
丁老板说:“那你就不要想他了。江小姐,我是个大忙人,也不喜欢绕弯子,我希望你做我的女朋友,我会让你开心的。”他边说边低下头想吻成真,成真吃了一惊,猛地推开他,又后退了几步,说道:“别碰我,我不习惯。”
丁老板瞬间变了脸色:“那你约我出来干什么?”但见成真瞪大眼睛戒备的神情,马上又变得温柔起来:“算了,我送你回家吧,等过几天你心情好一点的时候我再约你。”
一路上,成真都在恨自己,她觉得自己真是没用,老是忘不了苏军,但又很清晰了一点,就是她真正爱的人仍是苏军,她丝毫也没有爱上这位丁老板。成真决定不再骗人骗己,她准备下个星期天一定到深圳去找苏军。
生 别 离(1)
可是真正到了星期天,成真却犹豫不决起来,她想这次就这样善罢甘休了不成,何况说不定这段时间苏军已跟那名女子好上了呢,她去找他,岂不是自讨没趣?她怎么丢得起这个面子,又怎能咽得下这口气呢?
她下楼又上楼,迟迟疑疑已快到中午了,忽然想起一个星期没有看信箱了,就跑到楼下大堂开了信箱,发现里面有苏军写来的厚厚的一封信。
成真激动得手都颤抖了,她跑到一家安静的咖啡厅里,哆哆嗦嗦地撕开大信封,里面是厚厚的一沓信纸,上面是苏军遒劲有力的字迹。
真真:
我知道我是百口莫辩,也不知道这封信你会不会打开来看,还是看也不看便撕得粉碎,但是,我仍然要写给你,就算做最后的尝试吧。
如果我生有双翼,我一定飞过深圳河去香港找你,任凭你打我骂我都好,只是请你千万别不理睬我。多少次,我站在出关口,望着流出的人群,希望看到你在人群中突然出现,那我将是何等地幸福啊,可是,人走完了,关口闭了,我才知道这只是我的痴想,我才明白一个事实,你可以自由地来到我身边,可我却不能随时地去找你,那条深圳河就是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鸿沟。
我终于明白,这条鸿沟只会随着时间越来越宽,越来越深,一直到我们无法跨越,一直到彻底地将我们分开。
真真,我要走了,我这一走,不知我们几时再能相见,不知我们还会不会再相见?
成真看到这里,痛苦地叫了一声,心一阵绞痛,她接着读下去。
只是在我走之前,我要把一切向你解释清楚,否则你我都会遗憾终生,我别无所求,只求你相信我写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真真,来深圳一个多月,我都不能找到合适的工作,时间一天一天踩着我的心上过去,特别是每个星期天,看到你精疲力尽的样子,我真是羞愧得无地自容,虽然你一再表示不介意,可是,我堂堂男子汉又岂可活得这么窝囊呢,我又怎么会依靠一个女孩过日子呢?
我在一间歌舞厅找到了一份吉他弹奏的工作,可是我不敢直接告诉你,我知道你对娱乐场所的工作是那么反感,又怕你疑神疑鬼,就骗你说在报社找到了一份校对的工作。
那天,下班后,歌舞厅老板娘说可以顺路捎带我一程,我不好意思谢绝她的好意,可我没想到她会做出那种举动,而恰恰又被你看见了。你认定了我和她一定不清白,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第二天,我就没再去歌舞厅上班,我唯一的希望就是乞求你的谅解,可是你是多么残忍啊,你将所有的门都封死了,我针插不入,水泼不进,我是个多情的男人,你知道那些天我有多么地痛苦吗?我失魂落魄,生不如死。
我本来希望过一段时间你消了气就会回心转意,可没想到你却给了我致命的一击,当我听到你爱上了别人的消息时,我的头“嗡”的一声大了,我去了酒吧,喝醉了酒,跟人起了冲突,打了起来,我被打伤了,左手臂上还被刺了一刀。
成真看到这里,再次痛苦地叫了一声,眼睛里溢满了泪水。
好在除了手臂刀伤外,其他都是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我在医院里住了几天就出院了,我已经差不多用完了我身上所有的钱,加上我的边防证也快到期了,单位也多次催我回去,说有人已写信将我的事告到了上级主管部门,若是我再不回去,我的编制就要被取消了,那时我再要回原单位就不可能了。
……
我现在写这封信给你,是希望能在走之前见你一面,我已经买好了火车票,是7月3日星期天晚上7点45分的火车,我知道你只有星期天才有空,真真,看在我们曾经深深相爱一场的份上过来见我一面吧,说不定这是我们今生最后一次见面呢!
……
成真看到这里,急忙去看信封上的邮戳,信已到了好几天了,只可惜这一个星期成真都没去开信箱,再一想,7月3日,不就是今天吗,成真惊跳起来,冲出了咖啡厅。
生 别 离(2)
成真赶到深圳时,已经是下午4点钟了,她先去苏军租的公寓,但房门紧锁,已是人去楼空。
成真再赶到火车站候车厅,大厅里人头涌涌,成真看不到苏军的身影,她绝望得几乎要哭出声来。
忽然,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肩上,她回过身来,是苏军。一个月未见,他胡子未刮,苍白消瘦,成真的心好像碎裂了一般,麻木得失去了知觉,泪若泉涌。
苏军伸出手帮她擦去脸上滚落的泪珠,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走,我们还有一点时间,去找个地方坐一下。”
他们一同来到酒店的咖啡室,找了一处较隐蔽的位置坐下,成真仍然在不停地流着泪,她问道:“让我看看你的手臂,伤得怎么样,重不重?现在伤口愈合得怎样?”
苏军挽起了衬衫的衣袖,衬衫还是成真送给他的礼物。成真见苏军的手臂上面依然缠着纱布,上面渗有血渍,“我没事,这伤也会很快好的,你不用担心。”
成真想说“不要走,不要走”,可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默然流着眼泪。
“真真,你不生我气啦?”苏军问。
成真哭着摇头。
“真真,你跟那个老板相处得好吗?”苏军又问。
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