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一二个星期才能把那部分记住,更可能是,她会来承认她无法把它背下来。这样,他可以对她表示同情,解释说演戏这艺术是多么的难,那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完全不必受到她的雄心的影响了。戈蒂埃和诺艾丽约定晚上一起上餐馆后,她告辞了。当诺艾丽回到她和索雷尔同居的房间时,她发现他正在等她。他喝得酩酊大醉。“你这婊子,”他叫嚷道,你一晚上到哪儿去了?”他不在乎她将说些什么。他知道他马上就会听到她的道歉,他将揍她,然后把她抱上床,原谅她。但是诺艾丽并没有道歉,她只是说:“菲力普,我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现在我回来收拾东西。”索雷尔瞠目结舌地看着她,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诺艾丽径自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诺艾丽,看在上帝的分上,”他恳求道,“别这样!我们相亲相爱……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接着,他一会儿争辩,一会儿威胁,一会儿哄骗,唠叨了半个小时。到诺艾丽收拾好东西离开房间时,索雷尔还不明白他怎么会失去她的,因为他不知道事实上他从来也没有真正地占有过她。阿尔曼·戈蒂埃正在导演一部还有两个星期就要上演的新剧,因此,他整天待在剧院里进行排练。通常,当他排剧时,他心里不考虑任何其他的事。他所以有天才的部分原因就在于他能高度地集中精力来进行工作。
除了剧院大厅及那些和他一起排练的演员之外,他把一切都抛在脑后。可是,这一天的情形不同了。阿尔曼·戈蒂埃这位名导演心里老是想着诺艾丽。演员排完了一场戏后停下来等他发表意见时,戈蒂埃总是突然意识到他根本没有注意他们的排练。由于戈蒂埃一向喜欢分析问题,他试图找出这个姑娘之所以能对他产生如此影响的原因。诺艾丽很美,可是他也曾经和一些世界上非常美丽的女人睡过觉。她似乎很聪明,但也并非才智过人;她的性格很惹人爱,但也并不复杂。还有一点别的什么,还有一点这位导演抓不住的东西。这时,他想起她说“不”字时的那种柔和的语气,他觉得也许可以从这里顺藤摸瓜,找出原因。她身上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一种决心获得她所需要的一切东西的力量。在她身心内部,还有什么东西尚未被他触及。像以往和诺艾丽接触过的男人一样,阿尔曼·戈蒂埃感到:虽然诺艾丽如此深地打动了他,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这一点,但是他根本未能使她动情。这是对他的挑战,他的男子自尊心不容他回避这一挑战。
四 诺艾丽(5)
这一天,戈蒂埃神思恍惚。他以殷切的心情期待着夜晚的到来。他希望诺艾丽将会使他大失所望,这样他就能把她从自己的生活中排除掉。那天晚上,诺艾丽不再提起那个剧本。戈蒂埃希望诺艾丽已经把这事给忘了,或者无法背出那些台词。早上告辞的时候,她向他保证晚上一定来和他一起吃晚饭。“你能从索雷尔那儿脱身吗?”戈蒂埃问。“我已经和他分手了。”诺艾丽简单地说。她把自己的新住址告诉了戈蒂埃。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我明白了。”其实他并不明白,一点也不明白。他们又在一起度过了一夜。诺艾丽似乎对他很感兴趣,他不禁扯起了他多年没有谈论的事情,这些都是他以前从未对别人透露过的私事。诺艾丽没有提到他给她读的那个剧本,戈蒂埃暗自庆幸自己已经干净利索地把这个问题解决了。第二天晚上,他们吃完晚饭准备就寝,戈蒂埃开始朝卧室走去。“别忙。”诺艾丽说。他吃惊地转过身。“你说过要听我读那个剧本。”“嗯,当——当然,”戈蒂埃结结巴巴地说,只要你准备好就行。”“我已经准备好了。”他摇摇头。“我不是要你读剧本,亲爱的,”他说,“我要你把它记熟后背给我听,这样我就能确切地评判一下你当演员的才能如何。”“我已经背熟了。”诺艾丽说。他不相信地看着她。在三天内就把她的角色的所有台词都记住了,这是不可能的。“你愿意听我背台词吗?”她问。阿尔曼·戈蒂埃别无选择。“当然愿意。”他说。他向房间的中央指了指。“那就是舞台。我这儿是观众。”他在一张宽大而舒适的长沙发上坐下。诺艾丽开始演戏。戈蒂埃感到身上起了鸡皮疙瘩,这是他独特的反应,每当他发现了真正有才能的人时就会发生。并不是因为诺艾丽显得很熟练。她的功夫还差得远哩。她的一举一动都显示出她的幼稚,但是她具有比技巧重要得多的素质:罕见的坦诚以及一种赋予每一句台词新的含意和色彩的天才。诺艾丽一个人把台词背完以后,戈蒂埃热情地说:“我看你总有一天会成为一位重要的演员,诺艾丽。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我要把你送到乔治斯·法布那儿去学习,他是全法国最好的戏剧教师。和他待在一起,你会——”
“不。”他惊讶地看着她。她说“不”时的那种声调,还是那样柔和、肯定而且无可争辩。“‘不’什么?”戈蒂埃困惑地问。“法布除了最重要的演员外谁也不肯教,只有我跟他说了他才会接收你。”“我要跟你学戏。”诺艾丽说。戈蒂埃感到怒火中烧。“我从不辅导演员,”他厉声说。“我不是教师。我给专业演员当导演。当你成了专业演员时,我就当你的导演。”他拼命地抑制着自己,不让他的声音露出他的恼怒。“你明白吗?”诺艾丽点点头。“阿尔曼,我明白。”“那很好。”他平静了下来,把诺艾丽抱在怀里,让她热情地吻自己。他现在才知道他的担忧是不必要的。她和其他的女人一样,需要有人来主宰。他和她以后再也不会有麻烦事了。半夜时,他对她说:诺艾丽,你真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演员的。我会为你感到骄傲。”“谢谢你,阿尔曼,”她低声地说。早上,诺艾丽准备好了早饭,戈蒂埃吃完后到剧院去了。白天他给她打了电话,她没有接。那天晚上他回到家里时,她不在。戈蒂埃等她回来,但始终不见人影。他在床上躺了一夜也没合眼,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事故。他给诺艾丽的住处打了电话,也没有人接。他拍了电报,但无法投递。排练结束后他到她的住处去,按了铃没人应。在此以后,连续一个星期,戈蒂埃简直要发狂了。每次排练都被他搞得支离破碎。他对演员大叫大嚷,把他们一个个给气坏了,最后舞台监督只好建议他们停练一天,戈蒂埃同意了。演员们走后,他孤零零地坐在台上,想弄明白他到底怎么了。他对自己说,诺艾丽只不过是又一个普通的
女人,一个没什么价值的金发女郎,野心勃勃,只有女售货员的心胸,却想当明星。他用尽心思来贬低她,但是最后还是意识到这是白费力气的。他离不开她。那天晚上,他在巴黎的大街上东游西逛,在一些他不会被人认出来的小酒吧间里喝得烂醉。他试图想出能找到诺艾丽的方法,但都无济于事。除了索雷尔以外,他甚至找不到什么人可以谈她的事,而和索雷尔谈这件事当然是不可能的。诺艾丽失踪一星期之后,一天早上四点钟光景,阿尔曼·戈蒂埃醉醺醺地回到家里。他打开门,走进起居室。室内所有的灯都亮着。诺艾丽蜷缩在一张安乐椅内,身上穿着他的一件睡袍,正在看书。他走进来时,她抬起了头,嫣然一笑。“你好,阿尔曼。”戈蒂埃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欣喜万分,一种无限宽慰和快活的感情流遍全身。他说:我明天就开始教你学戏。”
五 凯瑟琳(1)
在凯瑟琳·亚历山大见到的城市中,华盛顿是最使她感到兴奋的。她过去一直认为芝加哥是美国的中心地区,但是华盛顿使她大开眼界。这儿是美国真正的核心,是美国充满了活力、不断搏动着的心脏。最初,凯瑟琳感到困惑,因为一眼望去,街上满是身着各式各样的制服的军人:陆军,海军空战队,海军陆战队。战争确实可能会发生,凯瑟琳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一严峻的事实。在华盛顿,到处都是战争的迹象。如果战争爆发的话,就会从这座城市开始。美国将会在这儿宣战,并进行战争动员,做出决策。正是这座城市掌握着世界的命运。而她,凯瑟琳·亚历山大,将成为这座城市的一员。她搬进了苏茜·罗伯茨的住所,那是一套明亮、使人感到欢快的房间。房间在四楼,可是楼内没有电梯。套间包括一间还算宽敞的起居室,两间接连的小卧室,一间很小的洗澡间,还有一间狭窄的厨房。苏茜见到她似乎很高兴。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赶快打开行李,把你最好的衣服熨一熨,今天晚上你和我都有约会,出去吃晚饭。”凯瑟琳眨了眨眼睛。“你怎么出去了这么长时间?”“凯茜,华盛顿是姑娘们可以选择不同的对象的地方。这儿到处都是孤独的男人,真可怜。”
第一天晚上,她们就在维拉德饭店进了晚餐。和苏茜约会的是一个来自印第安纳州的众议员,凯瑟琳的约会对象是一个俄勒冈州来的院外活动集团的成员,他们俩住在市内,妻子都不在身边。晚饭后,他们到华盛顿乡村俱乐部去跳舞。凯瑟琳原希望那位院外活动集团的成员给她找一个工作。然而他却提出要送她一部小汽车和一套公寓房间。她谢绝了。苏茜把那位众议员带回家,凯瑟琳径自去睡觉。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们走进苏茜的卧室。几天之后,吃早饭的时候,苏茜说:“喂,我听说有一个空缺,你可能会感兴趣。昨天,在晚会上有个姑娘说她要离职回得克萨斯州去,我记得几年前我在阿马利洛……”“她在哪儿工作?”凯瑟琳打断她说。“谁?”“那姑娘。”凯瑟琳耐心地说。“哦。她为比尔·弗雷泽工作。他在国务院负责公共关系工作。《新闻周刊》上个月报道了他的生平,封面上还有他的照片。这工作应该是很轻松的。我昨天晚上才听说,所以,如果你现在去试试,你会胜过所有其他的姑娘。”“谢谢,”凯瑟琳感激地说。“威廉·弗雷泽,我来了。”二十分钟以后,凯瑟琳已经在去国务院的路上了。她到达后,门卫告诉了她弗雷泽办公室的地点,然后她乘电梯上楼。凯瑟琳在办公室外的走廊里停下,取出小镜子,看了一下脸上的化妆。她想自己准能行。现在还不到九点三十分,她估计将会单独一个人受到接见。她把门打开,走了进去。里面的情景使她冷了半截。1阿马利洛:得克萨斯州西北的一个城市。
办公室的外间挤满了姑娘,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靠着墙,所有的人似乎同时都在讲话。接待员的写字台被围得水泄不通,她急得要命,想维持室内的秩序。“弗雷泽先生现在正忙着呢,”她不断地重复说,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接见你们。”“他到底要不要面试新秘书?”其中一位姑娘问道。“是要面试的,但是……”她绝望地环视了一下这些愤怒的姑娘,“天哪!这简直太荒唐了!”靠走廊的那扇门打开了,又有三个姑娘挤了进来,把凯瑟琳推到一边。“已经有人顶了缺吗?”其中一位姑娘问。“他大概想要个后宫,”另一位姑娘这么说,“那么我们都可以留在这儿了。”通往办公室里间的门开了,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他身高略低于六英尺,看上去还算颀长,虽不是运动员,但还像一个每周有三个早上去运动俱乐部锻炼以保持自己的体型的人。他有金色的鬈发,两鬓已经长出了银丝,蓝色的眼睛十分明亮,下巴的线条显示出他的严峻和强壮。“这儿到底是怎么回事,萨莉?”他声音深沉而又充满了威严。“这些姑娘听说有个空缺,弗雷泽先生。”“上帝!一个小时之前我才听说这件事。”他的眼睛把房间扫了一圈。“这简直像丛林中的鼓声,传得真快。”当他的目光移向凯瑟琳时,她挺直了身体站在那儿,对他热情地一笑,仿佛说我将成为一个秘书,但是他的目光移过了她,然后又转回到接待员。“我要一本《生活》杂志,”他对她说,“三四星期前出的那一期。封面上有斯大林的像。”“我去订购,弗雷泽先生,”接待员说。“我现在就要。”他朝他的办公室走回去。“我给《时代》、《生活》杂志联合办事处打个电话,”接待员说,“看看他们是不是能找到一本。”弗雷泽在门口停住了脚步。“萨莉,我正在和博拉参议员通电话。我要从这期中念一段给他听。你得在两分钟内给我找一本。”房间里的姑娘们面面相觑,耸着肩膀。凯瑟琳站在那儿,拼命地思索。她转过身,挤出了办公室。“好。有一位退出了,”一个姑娘说。接待员拿起了电话筒,拨了问讯处的号码。“《时代》、《生活》杂志联合办事处的电话号码,”她说。
姑娘们注视着她,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谢谢你。”她把电话筒放下,然后又拿起,拨了号码。“喂,这是国务院威廉·弗雷泽办公室,弗雷泽先生需要一本过期的《生活》杂志,马上就要。是封面上有斯大林像的那一期……你们那儿不存过期的杂志?我可以和谁联系?……明白了。谢谢你。”她把电话挂断了。“运气不好,亲爱的。”一个姑娘说。另一位又说:他们一定能提供有关美人的材料,是吗?如果他想今晚到我的住处去,我会念给他听的。”一阵笑声。对讲电话装置的铃声响了。她把键按了下去。“两分钟到了,”弗雷泽的声音传了过来,杂志呢?”接待员深深地吸了口气。“我刚才跟《时代》、《生活》杂志联合办事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