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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日诺艾丽把报告放回文件夹,靠在坐椅的靠背上,闭上了眼睛。她在脑海中勾画拉里的形象:拉里烦躁不安,心情不痛快,跟一个他不爱的女人结了婚,中了自己的弱点的诱饵,掉入了陷阱。他在航空公司找到工作这件事可能会稍微推迟诺艾丽的计划的实现,但是她有耐心等待。到时候她会把拉里带到她跟前的。目前,她还要走几步棋,以推动事态向前发展。伊恩·怀特斯通接到与诺艾丽·佩琪共进午餐的邀请后,心里十分高兴。起初,他自我陶醉了一阵,以为她看中了他,但是他们过去的见面虽然愉快,却都是十分拘泥于礼仪的。他很清楚,他是一个雇员,而她是高高在上的。他疑惑了一段时间,不知道诺艾丽找他有什么事。怀特斯通是一个聪明人,他早有一种微妙的感觉,觉得他们之间的随便的谈话对她来说比对自己来说关系要大一些,即对她意味着某种东西。在约定的那天,怀特斯通和诺艾丽驱车到靠近苏尼恩角的一个海边小镇去,他们准备在那里吃午饭。诺艾丽穿着白色的夏季上衣,脚上是一双凉鞋,松软的金黄色头发随风拂动,她从来也没有像今天这么美丽。伊恩·怀特斯通已经同一个在伦敦的时装模特儿订了婚。尽管他的未婚妻长得秀丽,但是根本比不上诺艾丽。怀特斯通活到现在还没有碰到一个比得上她的人。他真羡慕康斯坦丁·德米里斯,有一点可以借以自慰的是,回忆和追溯起来时诺艾丽在他看来更使他感到称心如意。然而,怀特斯通真的同她待在一起时,却发现自己有点儿怯生生的。

十二 诺艾丽(2)

这时,诺艾丽的话题转到了他对未来的计划上,他有些怀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是不是她根据德米里斯的旨意来探探他对他的主人是否忠诚。“我非常喜欢现在的工作,”飞机驾驶员一片忠心地向诺艾丽保证说,“我希望一直干这个儿,直到我老朽到看不清朝哪个方向飞了为止。”诺艾丽对他端详了一会儿,意识到他的猜疑。“我很失望,”她忧悒地说,我倒一直希望你有比这更大的抱负。”怀特斯通呆呆地注视着她:我不明白。”“你不是跟我说过,你希望有一天能够自己开办电子仪器公司吗?”他想起了曾经随便向她提过这件事。这使他很吃惊,她倒居然还记得。“那不过是肥皂泡式的幻想,”他答道,要不少钱的。”“像你这么一个有能耐的人,”诺艾丽说,不应该被缺少钱拦住了。”怀特斯通不安地坐着,不知道诺艾丽想要他说些什么。他的确喜欢他的职业。挣的钱比他过去任何时候挣的都多,工作时间也不错,开开飞机挺称心。但是,在另一方面,唯这个偏执的亿万富翁之命是从,不管白天黑夜,也不管什么时刻,说到就要到。这把他个人的生活安排弄得一团糟,因此他的未婚妻对他目前的工作不管工资是多是少极不乐意。“我同我的一个朋友谈起了你的事,”诺艾丽说,“他准备向新办企业投资。”她的声音里含着受到控制和压抑的热情,好像她对自己要说的话十分激动,但又小心翼翼,不致使他感到太意外了。怀特斯通抬起了双眼,他的视线同她的碰在一起。“他对你很感兴趣。”她说。怀特斯通咽了一口气: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佩琪小姐。”“现在我并不盼望你说什么,”诺艾丽回答他说,“我只希望你考虑考虑。”他坐着,思索着。“德米里斯先生知道这件事吗?”他终于问道。

诺艾丽阴沉地笑了。“恐怕德米里斯先生永远不会准许的。他不愿意失掉雇员,尤其是能干的雇员。可是——”她把话刹住了片刻,“我想象你这样的人名正言顺地应该获得生活所赋予的一切东西。除非,当然喽,”她补充说,你自己喜欢后半辈子继续为他人工作。”“我不,”怀特斯通迅速地说,突然意识到说漏了嘴。他揣度着诺艾丽的脸色,看看是不是有某种暗示,如果埋设着陷阱可就麻烦了。但是,他所看到的是一种了解他心理的同情的目光。“每一个称职的人都只管把自己的事做好。”他说道,采取了守势。“那还用说,”诺艾丽表示同意说,可以想一想,以后可以再谈谈。”随后,她又提醒他说,这事只有你我两人知道,别跟第三个人讲。”“一定做到,”怀特斯通说,谢谢你。如果能成功的话,那太令人高兴了。”诺艾丽点点头:依我看来,成功是没问题的。”

十三 凯瑟琳(1)

星期一上午九点正,拉里·道格拉斯到纽约拉瓜迪亚机场泛美航空公司的办公室报到。接待他的是飞行员领班哈尔·萨科威茨。拉里走进办公室门时,萨科威茨拿起他已经研读了一段时间的拉里飞行记录的抄本,把它塞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萨科威茨很结实,容貌粗犷,脸上有不少皱纹,显然饱经风霜。他的一双手很大,拉里以前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手。萨科威茨货真价实的是民航事业中的一员老将,他在马戏团飞行巡回演出盛行的年月里开始飞行生涯,曾经为政府驾驶过单发动机邮政飞机,当过二十年的班机驾驶员,担任泛美航空公司的飞行员领班也已经有五年了。“我很高兴你能跟我们合作,道格拉斯。”他说。“我也很高兴到这里来。”拉里回答说。“盼着重登一定高度吗?”“谁要什么高度?”拉里露着牙齿笑道。“只要对我朝云端一指,我马上起飞。”萨科威茨指着一张椅子:我先指这儿,坐吧。我喜欢和前来接替我职位的年轻小伙子们交朋友。”拉里哈哈笑了:你接到通知了!”华盛顿—巴黎:1946

“噢,我不会责怪你们中间随便哪一个的。你们都是了不起的驾驶员,前途无量。你的战斗记录好极了。你到这办公室来,看到我就会想:假使那个笨蛋萨科威茨能当飞行员领班,他们得让我当董事长。’你们中间不会有一个人长久当导航员的,不过是当驾驶员的跳板罢了。喔,这样是不错的,事情也应该是这样。”“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拉里说。“不过,有一件事我要说一说。你得知道我们现在的状况。我们是参加工会的,道格拉斯,提拔严格按工龄办。”“我听说了。”“还有一件事,你恐怕没有听说。这儿的工作很理想,进的人多,出的人少,这样就会减慢晋升的速度。”“我等机会吧。”拉里回答说。这时,萨科威茨的秘书送来了咖啡和丹麦糕点。他们两人一面吃一面谈,彼此熟悉了不少情况。萨科威茨的态度很友好,很谦逊,他提的问题看来都是无关紧要的。但是,拉里离开去上训练班的第一节课时,萨科威茨已经摸到了许多关于拉里·道格拉斯的情况。拉里走后才几分钟,卡尔·伊斯特曼来到了办公室。“怎么样?”伊斯特曼问道。“可以。”伊斯特曼盯了他一眼:我问的是你怎么想的,萨克?”“我们要考验考验他。”“那你的看法呢?”萨科威茨耸了耸肩膀,不得不说:“不错,这是我的看法。我觉得他是一个非常出色的驾驶员。他该是这样的,有空战记录在。如果他飞上天,让他待在一群敌机的射击下,我想恐怕你找不到更理想的人了。问题是……”他欲言又止。

“继续说,”伊斯特曼敦促他。“问题是,曼哈顿上空没有那么多敌机。我了解像道格拉斯这号人。由于某种我还琢磨不出的原因,我总感到他们的一生同危险紧紧连在一起。他们会做出惊人的事情来的,譬如像登上无法攀爬的山峰,潜到大洋的深处,或者干出他们所能发现的其他惊险举动。假使爆发战争,他们就像滚热的一杯牛奶咖啡里的奶油一样都会浮到面上来。”他绕过椅子,看着窗外。伊斯特曼站着,没有吭声,等他再讲。“对道格拉斯我有一种预感,卡尔。他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头。或许他会当上我们这一舰队中某一艘的舰长,由他掌管,他会有所成就的。但是,在内在的心理上,他不会听轮机长、一级驾驶员和领航员的话的。特别是他能够干得在他人之上时,尤其如此。”他转身面对着伊斯特曼,“奇怪的是,他很可能会当上的。”“你的话使我感到不安。”伊斯特曼说。“我也如此。”萨科威茨承认说。“我想他不会——”他停住了,搜寻适当的表达词汇,待得长的。只要跟他谈谈,你就会感到他身体里有一包炸药,一直装到屁股尖,随时都会爆炸的。”“那你准备怎么办?”“我们正在采取措施。他要去训练班,我们会派人跟在他后面。”“也许他训练不过关。”伊斯特曼说。“你对这帮家伙了解还不够。他会在训练班里独占鳌头的。”萨科威茨的预料果真不错。训练项目包括四个星期的地面训练,再加一个月的飞行训练。由于受训者都是有经验的飞行员,有多年的飞行经历,所以课程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比较快地通过下列这些科目:导航、无线电收发报、通讯联络、航图识别和仪表飞行,使受训者温习过去的工作,并且明确找出他们可能具有的各种弱点;另一个目的是让他们熟悉将来他们要使用的各种新设备、新仪器。仪表飞行在一架专用的连杆教练机内进行。这实际上是一个飞机驾驶舱的模型,固定在一个可移动的底座上,能够使舱内的驾驶员让飞机做各种动作,包括失速、翻筋斗、俯冲和横滚。驾驶舱的上方盖着黑色的机罩,驾驶员只能摸黑飞行,全靠面前的仪表。教官在教练机外面向驾驶员下达指令,告诉他面对着强大的风速、暴风雨、高耸的山峰和其他各种可以想象得出的类似险情时怎样使飞机起飞和降落。

大多数初出茅庐的飞行员跨进连杆教练机时,都信心十足,但是他们很快就发觉这架小小的教练机操纵起来比原来预想的要困难得多。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小舱内,一切知觉都和外界隔绝,有一种可怕的感觉。拉里是一个有天赋的学生,秉性善于模仿,上课时注意力集中,教给他的每一件东西都一点不漏地吸收了。布置的家庭作业他都做,而且做得很好,很细心。他没有一点儿不耐心,坐不住或厌烦的迹象。相反,他是各项课程中求知欲最强的学生,学习成绩也最优秀。拉里感到新鲜和生疏的唯一领域是dc—4之内的那一套仪表和设备。dc—4是一种瘦长的、圆溜溜的飞机,里面的装备在大战爆发前还没有问世。拉里花了不少钟点察看这种飞机的每一英寸的金属片,研究它是怎样装配起来的和完成各种机能的方式方法。晚上,他全神贯注地钻研dc—4的十多种操作手册和维修说明书。有一天晚上,已经快过半夜了,别的受训者早已离开了飞机库,萨科威茨无意中发现拉里在一架dc—4飞机里,躺在驾驶舱的地板上,仔细观察着线路的接线方法和走向。“听我说,这个婊子养的要把我的差事抢走了。”第二天上午萨科威茨告诉卡尔·伊斯特曼说。“照他这样下去,倒真有可能哩。”伊斯特曼笑笑说。八个星期结束时,举行了一个一般性的毕业典礼。凯瑟琳得意地飞抵纽约,准备出席拉里接受导航员职务徽章的仪式。他尽量把这枚徽章说得微不足道:“凯茜,这个无聊的玩意儿不过是一块小布片,他们给了你,让你不要忘记登上驾驶舱时你该干什么。”“噢,不,你不,”她说,我跟领班萨科威茨谈过了,他说你非常好。”“那个笨驴般的波兰人知道什么?”拉里说,我们去庆祝一番吧。”那天晚上,凯瑟琳、拉里、拉里的四个同学和他们的妻子到五十二号街东段的二十一俱乐部吃晚饭。

十三 凯瑟琳(2)

休息厅里人很多,服务员领班对他们说,没有预订过的话就没有桌子了。“滚他妈的,这个鬼地方,”拉里说,我们到隔壁的图茨肖尔餐厅去。”“等一下,”凯瑟琳说。她走到服务员领班跟前,请他找一下杰里·伯恩斯。隔了一会儿,一个又瘦又矮的男人踏着杂沓的脚步来了,他那一双灰眼睛里流露出探询的神色。“我就是杰里·伯恩斯,”他说,有什么事吗?”“我丈夫和我,还有几个朋友,”凯瑟琳解释说,总共十个人。”他摇起了头:对不起,除非你们预订了……”“我是威廉·弗雷泽的合伙人,”凯瑟琳说。杰里·伯恩斯责备地看着凯瑟琳:“你为什么不早说?请等一刻钟,好吗?”“多谢。”凯瑟琳感激地说。她走回到他们一伙人站的地方。“奇迹!”凯瑟琳说,我们有桌子了。”“你怎么搞到的?”拉里问。“那很简单,”凯瑟琳说,我提了一下比尔·弗雷泽的名字。”她看到了拉里眼神的微小变化。“他常到这里来,”凯瑟琳继续快速地说,他向我说过,假使我有机会到这儿来,找不到桌子的话,只要说一下他的名字就可解决了。”拉里转向其他人,说:我们走吧,这里是大亨待的地方。”他们一伙人朝门口走了去。拉里朝凯瑟琳说:来吧?”“那还用说,”凯瑟琳踌躇地答道,我要跟他们讲一声,我们不……”“跟他们厮混去,他妈的,”拉里大声说。“你来还是不来?”周围的人都调转头来看着。凯瑟琳感到脸上一阵热辣辣的。“好吧。”她说。于是,她跟着拉里走出了门。他们到了六号大道一家意大利餐馆,吃得很不痛快。表面上看来,凯瑟琳像平常一样,似乎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但是,在她的内心,怒火一团。拉里那种孩子般的举止和在公众场合让她丢脸,使她十分生气。他们到家后,凯瑟琳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