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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啊,”她说。“说那不是你。”拉里仍然看着她,点点头说:那当然是我。”凯瑟琳感到心窝里一阵剧痛,几乎跌倒。她多么希望他否认这一点啊。“老天,”他说,你在想什么?”“我——”凯瑟琳气得语塞。拉里举起一只手。“不要说你要感到后悔的话。”凯瑟琳也看着他,满腹狐疑。“我要后悔的?”“昨天我飞回雅典十五分钟,替德米里斯接一个名字叫海莉娜·梅雷里斯的姑娘到克里特岛去。海莉娜是给德米里斯干活的,是飞机乘务员。”“可是……”这是有可能的。拉里也许在说真话,或许他是一个八面玲珑的家伙,随时会想出新的计谋和鬼点子的?“那你为什么没有给我打电话?”凯瑟琳问道。“我打了,”拉里简短地说,没有人接。你出去了,是不是?”

十六 诺艾丽和凯瑟琳(2)

凯瑟琳咽了一口气。“我——我出去买东西给你准备晚餐。”“我不饿,”拉里粗着喉咙说,一吵起来我就没有胃口吃东西了。”拉里说完就转身走出了房门,而凯瑟琳站在原地,她的右手仍然举着,好像是默默地恳求他回来。在这一次不和之后不久,凯瑟琳开始喝酒了。开始时,先喝少量的,没有多大害处。她常常盼着拉里七点钟回家吃晚饭,如果等到九点钟还不见人影,她就喝点白兰地酒以消磨时间。到十点钟光景,往往已经有好几杯白兰地酒下肚了。到他回来时,(如果他回来的话)晚餐的菜肴早已不像样了,而她则已经有点儿醉醺醺的。这样,就更为容易面对生活中发生的一切。凯瑟琳已经不再相信拉里没有一直在欺骗她,很可能从他们结婚的时候起他就开始欺骗她了。对此,她业已丧失了视而不见、自己欺骗自己的能力了。有一天,在他把衣服送去洗以前,她发现他衬衫上有女人的口红,他的制服裤袋里有一块女人用的花边手帕。她想象着拉里躺在别的女人怀里的情景。她真想杀了他。287

十七 诺艾丽和凯瑟琳(1)

因为时间已经变成凯瑟琳的敌人,所以,对拉里来说,时间变成了他的朋友。阿姆斯特丹的一夜完全是一个奇迹。拉里故意惹怒引起灾难的魔鬼,不料却因祸得福,难以置信地发现一切问题都解决了。这是道格拉斯式的幸运,他满意地这样想着。可是,他知道,这何止是幸运。这是他身上某种含糊的、反常的本能需要向命运挑战,需要去干涉死亡和灭亡的地域。这是一种考验,是他为了生死攸关的问题与命运的搏斗。拉里回忆起二次大战中在特鲁克群岛上空的一个上午。那时,一个中队的日本零式战斗机突然从云层里钻出来做陡直上升。他领头,飞在自己的中队的前面。日本飞机集中力量向他发动进攻。有三架零式战斗机耍了花招,把他从机群中单独引了出来,然后对他猛烈射击。这时,他处在每逢危险时刻都会应时而生的超乎寻常的明晰之中,同时隐约地看到下方的岛屿,数十艘船舶在波涛滚滚的海面上摇动着,吼叫着的飞机在明亮的、蔚蓝色的天空中彼此追逐着。这是拉里一生中最美妙的时刻之一——生命即将完结,死亡在呼唤。他急中生智,使飞机向上做旋冲,与一架零式战斗机的尾部达到同一水平的高度。他扳动机关枪射击后,眼看着这架敌机炸开了花。于是,另外雅典:1946

两架敌机从两翼包抄过来。拉里看着这两架零式战斗机向他急急逼下来,在关键性的最后一刹那,他做了一个特技动作,但见两架日本飞机在半空中撞在一起了。这是拉里经常在脑海中回味的难忘的时刻。由于某种原因,在阿姆斯特丹的那一晚上,那次空战的情景又回到了他的脑际。他终于降服了她,使她乖乖就范。这天夜里,诺艾丽躺在拉里的臂上,谈论着他们两人在大战以前一起在巴黎的活动。突然,拉里模模糊糊地回想起了一个热切的年轻姑娘,可是,天啊,从那以后拉里搞过的姑娘已经有好几打了。诺艾丽在他以往的记忆里只是一缕捉摸不住的、回忆不全的烟雾。拉里想着:真幸运,他们不同的生活的航路又偶然交集在一起,经过了这么多年啊!“你是属于我的。”诺艾丽说。“现在你是我的。”她的语气中包含着某种东西,使拉里感到不安。他自问:管它怎么的,我会损失什么呢?有了诺艾丽在他控制之下,他可以留在德米里斯处了。如果他愿意,可以一直留下来。她仔细地察看着他,好像在猜测他的思潮。她的眼睛中有一种奇怪的神色,拉里不明白那是什么含意。这样也不妨。有一天,从摩洛哥返航后,拉里带海莉娜出去吃晚饭,晚上就宿在她房间里。早晨,他驾车去机场检修飞机,同保罗·米塔克萨斯一起吃午饭。“你好像在赌牌中赢了一大笔钱。”米塔克萨斯说。“能不能让一张牌给我?”“伙计,”拉里笑着说,你玩不来的。要老手才行。”

这一顿午饭他们吃得很开心。饭后,拉里驶回市区去接海莉娜。这次她跟他同机飞行。他在她房门上敲着,隔了很长时间海莉娜才慢腾腾地开了门。她赤身裸体。拉里呆呆地看着她,几乎认不出来了。她的脸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不少地方还肿了,眼睛肿得只剩下两道细缝了。显然,她被一个职业打手打了。“上帝!”拉里惊叫道,发生什么了?”海莉娜张口要说话,拉里看见她上排三颗牙齿也给敲掉了。“两——两个男人,”她牙齿打战地说,你一……一走他们就来了。”“你有没有叫警察?”拉里追问道,露出了恐惧的样子。“他——他们说,要是我告诉别人,他们就要杀死我。他们会的,拉——拉里。”她站着,仍然十分震惊,一只手扶住门来支撑她自己。“他们抢走东西没有?”“没——没有。他们硬——硬闯进来,先强奸了我,后来,他——他们就死命打我。”“把衣服穿上。”他命令说,我送你上医院。”“我脸上这副样子,不能出——出去。”她说。那还用说,她怎么能出去?拉里给一个医生打了电话,这医生是他的朋友。在电话里,拉里同他约好了过来治疗的时间。“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了。”拉里对海莉娜说,半个小时以后我要送德米里斯飞去雅典。我一回来,就来看你。”但是,后来他再也没有见到她。两天以后拉里回来时,海莉娜的房间空了,房东太太说她搬走了,没有留下地址。即使在这一时刻,拉里对事实真相并不怀疑。一直到几天以后的一个夜里,他和诺艾丽睡在同一张床上时方才有一点儿晓得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你这人真怪。”他说,我从未结识过像你这样的人。”

“凡是你要的,我都给了吧?”她问。“是的。”诺艾丽拧了他一把。“不过不能再同另外一个女人睡觉。”她轻轻说,“下一次我就把她杀了。”拉里想起了她说过的话:你是属于我的。突然,这句话具有了新的、不祥的含意。他第一次有一种预感:她的话并不是随便说说的,并不是他可以不予理睬的。他意识到了诺艾丽·佩琪那冷酷的、致人死命的和不可捉摸的内心世界。他一阵寒战,有点怕了。这天夜里,有好几次他想提起海莉娜的事。每次话到嘴边都缩了回去,这是因为他怕知道事实真相,怕把经过用话说出来,好像语言比行动本身更有力量。如果诺艾丽真能……第二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拉里趁诺艾丽不留意的时刻,仔细地察看她,想寻找残忍和性虐待的蛛丝马迹,但是他所看到的是一个媚人的美女,跟他讲有趣的名人奇闻轶事,对他的各种需要都能预见到,而且服侍得使他十分满意。他想着,料必我对她的看法错了。但是,从此以后,他行动谨慎,不敢再和别的女人幽会。几个星期以后,因为诺艾丽使他完全着了迷,他也不想再另觅新欢了。从一开始诺艾丽就提醒拉里,他们的事不能让康斯坦丁·德米里斯知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们的事不能有丝毫风声传出去。”诺艾丽警告说。“为什么我们不能租一个套间呢?”拉里建议说。“找一个地方,我们……”诺艾丽摇摇头:在雅典不能。总有人认得我的。这事我考虑一下。”隔了两天,德米里斯召见拉里。起初拉里提心吊胆,不知道这个希腊巨头是不是听到了一些关于诺艾丽和他的事儿。但是,德米里斯高兴地接见了他,谈了一会儿就讨论起了他准备购买新飞机的事情。“这是一架改装的b—25型轰炸机。”德米里斯对他说,“我想要你先

十七 诺艾丽和凯瑟琳(2)

去看看。”拉里喜形于色。“这种飞机好极了。”他说,拿它的重量和大小来看,这是你所能买到的最理想的空中交通工具。”“能坐多少人?”拉里想了一会:九个人可以坐得舒舒服服,加一个驾驶员、一个导航员和一个机上工程师。每小时可以飞480英里。”“听起来很能引起兴趣。你可以替我去验看一下,再给我一个报告吗?”“马上可以去。”拉里笑着说。德米里斯站了起来:还有一件事,道格拉斯,佩琪小姐明天上午去柏林。我想让你把她送去。”“是,先生。”拉里说。接着,他又似乎头脑简单地补充说:佩琪小姐有没有告诉你,我们的关系相处得好一些了?”德米里斯看着他。“没有啊,”他说,显出困惑不解的样子,实际上,今天上午她还向我抱怨说你对她无礼呢。”拉里惊奇地盯着他看了一会。随后,他马上醒悟过来——得赶快设法掩盖自己的冒失和因高兴而犯的大错。“我一直在设法使她和我之间相处得好一些,德米里斯先生。”他装出一副诚恳的样子说,“以后我要更努力些。”德米里斯点点头:应该这样。你是我用过的飞行员中间最出色的一个,道格拉斯。这是丢脸的,如果……”他没有说下去,而把“如果”两个字拖长了慢慢低了下去,但是其含意是显而易见的。在驱车回家的路上,拉里把自己骂了一遍,今天说话真像傻瓜一般。他该记住,现在他是处在举世无双的勾结之中了。诺艾丽很聪明,比他强,知道她对拉里的态度的突然改变会引起德米里斯的怀疑。他们过去的老关系,是他们目前私通的最好的掩护体。德米里斯正在把他们撮合在一

起。拉里想到这里,哈哈大笑起来。世界上最有力量的人中的一个认为是属于自己的东西,现在被他所占有。这使拉里感到一阵高兴。在飞往柏林的航途中,拉里把驾驶盘交给保罗·米塔克萨斯,跟他说他要到后面座舱里去跟诺艾丽·佩琪谈谈。“难道你不怕碰一鼻子灰吗?”米塔克萨斯问道。拉里犹豫了一下,心里痒痒的,想夸耀一番。但是他克制住了一时的冲动。“她是一个吃得开的臭婊子。”拉里耸耸肩膀说,如果我不想办法用恭维话把她软化下来,我坐也坐不住。”“祝你成功。”米塔克萨斯平静地说。“谢谢。”拉里小心地关上了驾驶舱的门,朝诺艾丽坐着的躺椅处走去。在飞机的客舱后部待着两个女乘务员。拉里坐到诺艾丽的对面。“当心点儿。”她轻轻地警告说,凡是给康斯坦丁干活的人,都会向他告密的。”拉里向两个女乘务员看了一眼,想起了海莉娜。“我给我们找了一个地方。”诺艾丽说,声调中带着欣喜和激动。“一个套间?”“一幢房子。你知道拉菲那在哪儿吗?”拉里摇摇头说:不知道。”“这是海边的一个小村子,在雅典北面150公里的地方。在那里我们有一座与世隔绝的别墅。”他点点头,表示满意:你用谁的名义租的?”“我买下来了,”诺艾丽说。“当然用别人的名字。”拉里自问,能够买得起一座别墅,仅仅为了与另一个人偶尔私会一下,该是什么滋味。“好极了。”他说,我真想马上就去看看。”

她打量了他一会儿:你离开凯瑟琳会有什么麻烦吗?”拉里吃惊地看着诺艾丽。这是她第一次提到他的妻子。虽然他没有瞒她他已经结婚的事,但是听到她讲凯瑟琳的名字,还是不免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显然,她做过一些调查,对凯瑟琳的情况了解不少。她在等着他回答。“没有麻烦。”拉里回答说,来去由我自便。”诺艾丽点头表示满意:很好。康斯坦丁要到杜布罗夫尼克一带去作业务上的巡视。我已经跟他说了,我不能跟他去。我们可以在一起美美地待上十天。现在你最好回到前面去。”拉里转过身子走回驾驶舱。“怎么样?”米塔克萨斯问道:有没有把她软化了点儿?”“不多。”拉里小心谨慎地回答说,这要花时间的。”拉里有一辆小轿车,是雪铁龙折篷小汽车,但是由于诺艾丽的坚持,拉里到雅典一家小规模的出租汽车公司租了一辆汽车。诺艾丽已单独一人先行前往拉菲那,拉里径自前去找她。在离开海平面很高的地方,一条尘土飞扬的公路曲曲弯弯,在山坡上蜿蜒伸向远方。驱车驶在这样的路上,令人感到愉快。驶出雅典两个半小时以后,拉里来到一个小村庄。这村庄半隐半现地坐落在海边的山凹里,颇讨人喜欢。诺艾丽已事先详细向他讲了去村庄的方向和路线,所以他没有停车,不用打听就找到了。汽车驶到村边,向左拐了个弯,爬上一条一直通到海边的土路。眼前出现了几座别墅,都用石块砌的高墙与外界隔绝了。在土路的尽头,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其前部突入海中,形成可以俯瞰大海的一个岬角。一座看上去豪华的大别墅矗立在这块岩石上。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