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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心,康斯坦。”她说。德米里斯慢悠悠地点点头,好像点头的动作很费力似的。“我原先要把你杀了。”他倦乏地说,声音完全像一个年迈的老头子,“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很清楚。”“那你为什么不杀我?”他轻轻地回答说:因为是你先杀了我。从前,我从来不需要任何人。

我想从前我从来没有真正感到痛苦过。”“康斯坦——”“慢,让我说完。我不是一个宽大仁慈的人。要是我能够没有你,请相信,我早把你杀了。但是我不能没有你。我再也不能挨下去了。我要你回来,诺艾丽。”她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让内心的真实思想有丝毫泄露出来:“这已经不是我能办得到的了,是吗?”“如果我能让你获得自由,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来吗?永远不再离开?”永远不再离开。许许多多人物形象闪过她的脑海。她将永远看不到拉里了,再也碰不着他了。诺艾丽没有选择的余地,即使她可以选择,活着总比死亡要美好得多。只要能活下来,何愁没有翻身的机会。她抬头看了看德米里斯。“好的,康斯坦。”德米里斯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脸上流露出十分感动的神情。他又开口说话时,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他说。“我们把过去的一切都抛在脑后。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再也改变不了了。”他的声音爽朗起来了,“我感兴趣的是将来。我要给你找一个律师。”“谁?”“拿破仑·乔特斯。”这一时刻,诺艾丽确切地知道,这一局棋她赢了。要将了!而且将死了!现在,拿破仑·乔特斯坐在辩护律师的长木桌旁边,思考着即将进行的一场战斗。乔特斯宁愿公开审判在爱奥阿尼那举行,而不要在雅典举行,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根据希腊法律,公开审判不能在犯罪发生的地区进行。乔特斯对诺艾丽·佩琪的犯罪事实没有丝毫的怀疑,但这对他来

说无关紧要。他像所有的刑事律师一样,认为委托人是有罪还是无辜纯属精神范畴内的事。每一个人都有权受到公正的审判。公开审判马上就要开始了,然而却有点不一般。拿破仑·乔特斯在他的律师职业生涯中是第一次与委托人在感情上发生纠缠:他爱上了诺艾丽·佩琪。审判前好几天,他根据康斯坦丁·德米里斯的要求,到监狱去见她。虽然乔特斯从报章杂志和电影中已很熟悉诺艾丽·佩琪,但面对面地见到她本人他一点也没有准备。她把他当作来进行社交礼节性拜访的客人一样接待。诺艾丽的神态既不显得紧张也不害怕。最初乔特斯以为她对问题的严重性和渺茫性缺乏应有的了解,但是事实证明,情况正好相反。诺艾丽是他所遇见的女性中最富有聪明才智的,最令人神往的,当然也是最漂亮的。这个乔特斯,虽然装得道貌岸然,却是一个鉴赏女人的行家。他辨认出了诺艾丽身上的特殊气质。对乔特斯来说,只要坐着同她谈谈,就感到其乐无穷。他们讨论了法律、艺术、犯罪和历史,她的谈吐一直使他诧异不止。像诺艾丽这样的女人,跟康斯坦丁·德米里斯这样的男人凑合在一起,他是充分理解的,但她同拉里·道格拉斯发生瓜葛却使他莫名其妙。乔特斯认为,她远远在道格拉斯之上,然而,他也认为,人世间必定有某种无法解释的神秘过程,千里姻缘一线牵,看上去不大可能的一对人居然会彼此相爱。才华横溢的科学家配上腹中空空的白肤金发碧眼女郎;大作家配上傻里傻气的女演员;机智的政治家的配偶却是个邋遢女人。乔特斯回忆着与德米里斯见面时的情景。多年以来他们在社交活动中已经有过多次接触,但乔特斯的法律事务所并未为德米里斯办过任何事情。那一次,德米里斯请乔特斯到他在瓦基扎的家里去。德米里斯开门见山地说:你也知道,我对这案件的公开审判十分关心。在我一生中,佩琪小姐是唯一的真正使我陷入情网的一个女人。”他们两人谈了六个小时,讨论了案件的每一个方面和各种可能采取的策略。最后决定,诺艾丽的抗辩是无罪。乔特斯起立告辞时,一笔交易也达成了。拿破仑·乔特斯担

二十三 审判(4)

任诺艾丽的辩护律师所得到的报酬是,通常收费的双倍,他的事务所今后将担任康斯坦丁·德米里斯那羽翼覆盖全球的金元王国的主要法律顾问,这一方面的价值是无法计数的。“你怎样完成任务,我不管。”德米里斯最后恶狠狠地说,只要你保证不出问题。”乔特斯接受了这笔交易。但是后来,像是讽刺似的,他爱上了诺艾丽·佩琪。乔特斯的通讯录上虽然有几个情妇的电话号码,但到现在仍是一个单身汉。现在他找到了一个他想娶的女人,可是又可望而不可即。这时,他瞧着诺艾丽坐在被告席上,美丽清秀,仪态从容。她穿着一身朴素的黑色薄呢衣服,外面套着一件花纹简单的高领的宽大白罩衫,看上去像童话故事中的公主。诺艾丽回头看见乔特斯在盯着她看,就投以嫣然一笑。他也朝她笑了笑,但他的思想已经集中在摆在他面前的艰巨任务上了。这时,法庭执事要求全体肃静。旁听的人都站了起来,看着两个穿着法官袍子的审判员走上高台,各自在审判员席上坐了下来。随后,审判长也来了,坐在中间的皮椅子里。他抑扬顿挫地说:我宣布审判开始。”特别检察员彼得·德莫尼迪斯紧张不安地站起来,向陪审团宣读起诉书。德莫尼迪斯精通业务,是一个才能出众的检察员,但从前他一直是拿破仑·乔特斯的对头,然而一场官司下来,其结果总是相同的。那个老杂种总是打不倒。一般来说,在刑事审判中,几乎所有的辩护律师都横眉冷对各个敌对的证人,但乔特斯悉心爱护证人,关心证人,照顾证人,软化证人。当他还没有了结,证人却发生了自我矛盾,甚至帮他的忙了。他有一种诀窍,可以把确凿的证据变成猜测,把猜测变成不着边际的幻想。乔特斯具有才思横溢的法律头脑和广博的法律学知识,德莫尼迪斯还没有遇见过超出他的律师。但这并不是乔特斯的力量所在。他的力量是在于他了解

人。有一次,一个新闻记者问乔特斯,他是如何深入地掌握人的天性的。“人的天性我一点也不懂。”乔特斯回答说。“我只了解要吃饭穿衣的人。”后来,他的这一句话被广泛引用。除此以外,今天这一案件的公开审判好像是专为乔特斯设计的,非常合他的胃口,好让他在陪审团面前大显身手。而且,案件本身已经充满了魅力、激情和杀机。有一点,德莫尼迪斯可以肯定:拿破仑·乔特斯将不遗余力地为打赢官司而努力。但是,德莫尼迪斯何尝不是如此呢。他心里十分清楚,手中的是一起证据强有力的故意谋杀案,对被告绝对不利。纵然你这个乔特斯有天大的本事可以迷惑住陪审团,使他们对证据产生怀疑,但是你瞒不过坐在审判员席上的三位法官,休想把他们动摇得了。就这样,抱着坚定和满有把握的心情,特别检察员开始发言了。德莫尼迪斯以富有技巧的、果断精练的语言简要介绍了这一控告两个被告的公诉案件的案情。根据法律的规定,十人陪审团的首席陪审员应该是一位律师,所以德莫尼迪斯把发言中涉及司法业务上的要点对着首席陪审员讲,一般性要点对着陪审团的其他成员讲。“在这次公审结束以前,”德莫尼迪斯说,“国家检察机关可以证明,这两个坐在被告席上的人在一起密谋过,残忍地杀害了凯瑟琳·道格拉斯,只因为她梗在中间,妨碍这两个人的计划。凯瑟琳的唯一罪行是爱她的丈夫,因为这个缘故,她被杀死了。这两个被告在谋杀现场被认出了,只有他们才有杀人动机和杀人的机会。我们将清清楚楚地证明……”德莫尼迪斯的发言简短、扼要。接下来,该是辩护律师讲话了。审判厅内旁听者的目光都集中到拿破仑·乔特斯身上,看见他手脚笨拙地收拢身边的文件,站起来准备发言了。他慢吞吞地走近陪审团,仪态踌躇,动作迟钝,好像对周围的环境很不习惯。威廉·弗雷泽望着乔特斯,不禁对他的技巧惊叹不已。倘若弗雷泽没有在英国大使馆举办的宴会上跟他共同度过一个晚上的话,也会被他的

举止蒙蔽了。弗雷泽清楚地看到几个陪审员以合作的态度趋身向前,捕捉拿破仑·乔特斯嘴唇间轻轻吐出来的词句。“现在这里这个受审的女人,”乔特斯对陪审员们说着,“不是因为犯了故意杀人罪而受到审判。事实上,并没有发生谋杀。假如说已经发生了谋杀,我肯定,为国家检察机构工作的我的优秀的同行一定会非常乐意把死者的尸体给我们看看。但是,他并没有这样做,所以我们只能认为实际上并无尸体存在。因此,也就没有谋杀存在。”他停止了讲话,搔搔头皮,低头看着地板,仿佛在追忆他停在什么地方。然后,他自个儿点点头,抬起眼睛望着陪审团,不,先生们,那不是这次审判的内容。我的委托人之所以在这法庭上受审是因为她触犯了另一条法律,即不应与有妇之夫私通的不成文的法律。报纸上已经披露了她在这一点上有罪,公众也发现了她有罪。现在,公众要求她必须受到惩罚。”乔特斯歇一口气,掏出一块白色的大手帕,对着手帕看了一阵,好像不明白手帕怎么会在手里似的。他用手帕擤了擤鼻子,然后把手帕放回口袋里。“很好。如果她犯了法,我们就要惩罚她,但不是因为谋杀,先生们。不是因为实际上不存在的谋杀。诺艾丽·佩琪犯的罪是当了——”他审慎地停顿了一下,——当了某一个人的情妇。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他的名字恕我不能奉告,但是,如果你们真想知道,你们可以在许多报纸的第一版上找到他的名字。”人群中爆发出意会到话中妙趣的笑声。奥古斯特·拉肖在座位上扭转身子,向人群瞪着眼,他那猪一般的小眼睛迸射出愤怒的火花。他们竟然敢嘲笑他的诺艾丽!德米里斯对她来说不值一文钱,一文钱也不值。一个女人只把向那个献出自己童贞的男人才永远珍藏在心坎上。这个从马赛来的矮胖的店老板还没有机会同诺艾丽讲过话,可是,他是花了四百个来之不易的德拉克马才得以进入审判厅的。这样,他就可以天天看到他心爱的诺艾丽。等她被判决无罪以后,拉肖

二十三 审判(5)

就走上前去,把她接回马赛去。他甜滋滋地想了一阵后,又把注意力集中到辩护律师身上。“根据检察当局的说法,这里坐着的两位被告人,佩琪小姐和劳伦斯·道格拉斯先生,为了达到结婚的目的,把道格拉斯先生的妻子谋杀了。请各位看看他们吧!”乔特斯转身注视着诺艾丽·佩琪和拉里·道格拉斯。审判厅里的每一双眼睛也都跟着转向他俩。“他们彼此在相爱着吗?有可能。但是,因为彼此相爱就使他们成为阴谋家和杀人犯吗?不。如果这一审判中有受害者的话,各位现在看着的就是。我对所有的证据都非常仔细地复核了一遍,我本人确信,就像我将使你们确信一样,这两个人是无辜的。请允许我向陪审团作一个说明,我不代表劳伦斯·道格拉斯。他有他的辩护人,是一位很有才干的律师。但是,国家检察机关在起诉书中提出,这里坐在一起的两个人是共谋者,也就是说他们在一起谋划后犯下杀人罪的。所以,如果一人有罪,两人都有罪。现在我告诉各位,两人都是无辜的。除非能拿得出犯罪事实,否则我不会改变我的意见。可惜,并没有犯罪事实存在。”乔特斯的声音越来越怒气冲冲:“这纯属虚构。我的委托人一点也不知道,各位也不知道,凯瑟琳·道格拉斯是死了还是活着。我的委托人怎么能知道呢?她从来没有见过凯瑟琳,更不用说伤害凯瑟琳了。劳驾各位设想一下,有一个人,你从来没有见过,但你被控告杀害了这个人,天下有这等事吗?至于道格拉斯太太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有各种各样的推测。她被谋害是其中之一,但只是其中之一而已。可能性比较大的推测是:在某种情况下凯瑟琳·道格拉斯发现自己的丈夫和佩琪小姐有暧昧关系,由于感情上受了刺激——不是惧怕,先生们,而是刺激——所以她就出走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我想,各位不会因为这一点就处死一个无辜的女人和一个无辜的男人吧。”

拉里·道格拉斯的辩护律师弗雷德里克·斯塔夫鲁思听了乔特斯的发言后,暗暗地舒了一口气,他心上的一块石头可以放下来了。原先,不断折磨他的噩梦是诺艾丽被宣判无罪,而他的委托人则被判定有罪。万一这一情况发生,他将成为法律界的笑柄。斯塔夫鲁思一直在寻找某种方法,可以借拿破仑·乔特斯的力量为自己所用,现在乔特斯自己主动这样做了。由于乔特斯刚才把两个被告联系在一起,诺艾丽的辩护也就成了他自己的委托人的辩护。赢得这起诉讼将改变弗雷德里克·斯塔夫鲁思的整个前途,使他可以获得他想得到的一切东西。他心中充满了对这一位法庭老手的衷心的感谢。斯塔夫鲁思非常满意地注意到陪审团仔细谛听着乔特斯的每一句话,似乎被说糊涂了。“在这里的是一个对物质财富不感兴趣的女人,”乔特斯带着钦佩和赞美的口气说,她愿意为了心爱的人而毫不犹豫地放弃一切东西。毫无疑问,亲爱的朋友,这种品德并不是一个善于耍阴谋诡计的、与人暗中勾结的女杀人犯所具有的。”乔特斯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