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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讲着。陪审员们的思想感情发生了变化,每时每刻都在增长的同情,像可见的海潮,流向诺艾丽·佩琪。慢慢地,能言善辩的乔特斯,非常巧妙地将一个美丽的思想高尚的女性的形象勾画出来了。这个女性是世上最有钱有势的人中某个人的情妇,她可以享尽大手大脚赐予她的一切豪华富贵,但是她爱情至上,准备牺牲一切富贵荣华,而与一个她认识不久的、身无分文的年轻飞行员结合。乔特斯像一个音乐大师弹拨着陪审员们的思想情绪,使他们笑,把泪珠注入他们的眼眶,始终使他们凝神静听。他们一会儿喜,一会儿悲,都跟着他的话题的转移而转移。乔特斯的发言结束后,又是笨拙地拖着脚跟走回到长桌子旁,别别扭扭地坐了下来,旁听的人们中间不禁爆发出阵阵热烈的鼓掌声,经久而不息。

拉里·道格拉斯坐在被告席里,听着乔特斯涉及到他的辩护词,心中怒火万丈高。他不需要任何人为他辩护。他没有什么过错,整个审判是一件愚蠢的错误,如果有什么该受到指责的话,那也是诺艾丽犯的。都是她想出来的主意。拉里朝她望了一望,她沉静地坐在旁边,美丽、高雅、从容。此刻,他没有丝毫邪念,只是奇怪自己怎么会不顾法纪而听命于这个女人。拉里的眼睛扫往记者席。有一个二十多岁的漂亮的女记者在盯着看他。他对她微微一笑,并且看见她脸上也放出了光彩。彼得·德莫尼迪斯在讯问一个证人。“请把你的名字告诉本法庭。”“亚历克西斯·迈诺斯。”“你的职业?”“我是做律师的。”“迈诺斯先生,请你看看坐在被告席里的两位被告,然后告诉本法庭你以前见过其中一个没有?”“是的,见过的,先生。见过两人中的一个。”“哪一个?”“那个男的。”“劳伦斯·道格拉斯先生吗?”“一点不错。”“那么请你告诉我们,你在什么情况下见过道格拉斯先生的?”“六个月以前他到我办公室来过。”“他来找你是为了咨询有关业务问题吗?”“是的。”“换句话说,他要求你提供某种法律上的服务?”“是的。”

“那么请你告诉我们,他要求你为他做的是什么事情?”“他要求我为他办离婚手续。”“后来他有没有聘请你办这件事?”“没有。他把情况对我说清楚后,我告诉他,像他那种情况在希腊是离不了婚的。”“他说的情况是什么?”“首先,他说离婚不能公开,不登报。其次,他说他妻子不同意离婚。”“换句话说,他要求他的妻子同他离婚,但是他妻子拒绝了?”“他就是这样跟我说的。”“你向他解释了,说你帮不了他一点忙?如果他妻子坚持自己的立场,不同意离婚,那他要离婚是非常困难的,或者说是不可能的,并且,不登报也是非常不合适的,是吗?”“完全是这样。”“所以,如果不采取极端措施,那个男的被告就没有什么能——”“有异议!”乔特斯在座位上大声说。“准予异议。”审判长说。“请向证人发问。”德莫尼迪斯说。拿破仑·乔特斯发出一声叹息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慢慢地走到证人跟前。彼得·德莫尼迪斯并不担心。迈诺斯是当律师的,诉讼经验丰富,不会为乔特斯的狡辩所迷惑。“你是一位律师,迈诺斯先生?”“是的。”“而且是一位有才干的律师,这一点我可以肯定。在我们共同的职业道路上,我们过去未能有所接触,真是相见恨晚。我工作的那个事务所受理许多方面的法律问题。也许你在某一法人诉讼中碰见过我的合伙律

二十三 审判(6)

师?”“没有。我不从事法人诉讼。”“请原谅。也许在某一税务案件中,是吗?”“不。我不是税务律师。”“噢。”乔特斯好像陷入了困境,神态显得很不安的样子,似乎意识到自己出丑了。“那么,是保险业方面的?”“也不是。”迈诺斯看到被告的辩护律师在大庭广众下蒙受耻辱,不禁暗暗得意起来,脸上露出了沾沾自喜的神色。这时,彼得·德莫尼迪斯倒担忧起来了。他已经许多次看见过证人脸上的这种神色,到后来这些证人都被拿破仑·乔特斯送去给宰了!乔特斯搔搔头皮,仿佛给挫败了。“我认输,”他坦率地说,“那么你擅长哪一方面的法律问题?”“离婚案件。”这一回答像有倒钩的箭,被嗖地射了出来。乔特斯的面容上流露出悔恨的神情,并且摇了摇头:“真遗憾,我没有早知道我的好朋友德莫尼迪斯先生请了一位专家在这里。”“谢谢你,先生。过奖了。”此刻,亚历克西斯·迈诺斯已经不再掩藏得意的神色了。在法庭上,只有偶尔有证人会得到机会占乔特斯的便宜。迈诺斯这时在脑海里已经在把这事添加细节,准备当天晚上到俱乐部渲染一番。“我从来也没有受理过离婚案件,”乔特斯吐露真情说,语句中夹杂着窘迫的味儿,所以我得听从你的专业意见。”这个包打官司的律师完全投降了。这比迈诺斯预见的结果更为令人满意,他仿佛看到自己成了当晚俱乐部的英雄了。“我敢打赌,你工作一定很忙。”乔特斯说。“我手头的案件多得很,勉强才能处理得了。”

“案件多得很,勉强才能处理得了!”在拿破仑·乔特斯的语气中流露着明显的钦佩和羡慕。“有时候离婚案件还要多,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能工作。”彼得·德莫尼迪斯低着头看地板,不敢目睹正在发生的事情。乔特斯怯生生地说:我不想打听你私人的业务情况,迈诺斯先生,不过,由于职业上的好奇心,能否请你说一说每年找上门来的人有多少?”“嗯,这很难说。”“说吧,迈诺斯先生。不必客气。大致上有多少?”“噢,我估计有二百个。这是个大约数目,你不要搞错。”“每年二百起离婚案,光是案卷工作就够你受的了。”“嗯,实际上没有二百起离婚案。”乔特斯摸摸下巴,显得困惑不解:什么?”“二百起并不都是真的离婚案。”疑惑的神态出现在乔特斯的脸上:“难道你刚才不是说你只受理离婚案件吗?”“是只受理离婚案件,不过——”迈诺斯的声音颤抖了。“不过什么?”乔特斯问道,似乎给弄糊涂了。“嗯,我的意思是说,来找我的人并不都是想离婚就能离得了。”“可是,他们不就是为了要离婚才来找你的吗?”“是的,然而他们中有的人——唉——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后来改变了想法。”乔特斯点点头,突然有所领悟:“啊!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有的和解了,或者诸如此类的事?”“完全正确。”迈诺斯说。“那么,你是说那个——什么来着?——大约百分之十的人不想自找麻烦去离婚了。”

迈诺斯在椅子里不安地移动了一下:“这个百分比比你说的要高一些。”“那有多少?百分之十五?二十?”“接近百分之四十。”拿破仑·乔特斯惊异地望着他:“迈诺斯先生,你是不是在对我们说,来找你的人中间大约有一半决定不离婚了?”“是的。”细小的汗珠从迈诺斯前额上冒了出来。他转身看彼得·德莫尼迪斯,但德莫尼迪斯正故意地把注意力集中在地板上的一条裂缝上。“唉,我肯定这并不是由于你对自己的能力缺乏把握吧?”乔特斯说。“当然不是。”迈诺斯被动了,采取了守势,他们常常因为一时愚蠢的冲动来找我。丈夫和妻子发生了口角,吵了架,觉得彼此合不来,没有共同的基础,认为离婚才是办法。但是,你一本正经把它当作一件事对待时,在大多数离婚案中他们又改变了主意。”他突然停住了,因为他充分意识到他的话在目前这次公开审判中的重要性。“谢谢你。”乔特斯客气地说,你帮了一个大忙。”彼得·德莫尼迪斯正在讯问一个证人。“请把你的名字告诉本庭。”“卡斯泰,艾琳·卡斯泰。”“结了婚没有?”“结婚了。现在我是寡妇。”“你的职业是什么,卡斯泰太太?”“做女管家。”“你在哪儿工作?”

“在拉菲那的一个有钱人家里。”“拉菲那是海边的一个村庄,是不是?在雅典北面100公里的地方?”“是的。”“请你看看坐在桌边的那两个被告人。以前你见过他们没有?”“肯定见过。见过多次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们是在什么情况下见到他们的?”“他们住在我工作的那个别墅的隔壁房子里。我看见他们在海滩上,常常看到。他们一丝不挂的。”人群中发出了叹气声和嘘嘘声,有的在窃窃私语。彼得·德莫尼迪斯向乔特斯扫了一眼,看他是不是有要提异议的动静,但那个诉讼老手纹丝不动坐在桌旁,脸上堆着隐隐约约的微笑。那种笑的样子使德莫尼迪斯感到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加心神不安。他转过脸又问证人:“你肯定他们就是你看到的那两个人吗?要知道,你是立了誓的。”“就是他们俩,错不了。”“他们一起在海滩上的时候,看上去很要好吗?”“喔,他们的举动不像是同胞兄妹。”人群中发出了一阵笑声。“谢谢你,卡斯泰太太。”德莫尼迪斯说完后,转向乔特斯,“请向证人发问。”拿破仑·乔特斯点点头,一副和气相。他站起身来,从容轻松地走向这个坐在证人席里的看样子难对付的女人。“你在那个别墅里工作了多长时间了,卡斯泰太太?”“七年。”“七年!想来你工作一定干得很好。”“当然我要好好干。”“也许你可以给我推荐一个忠诚老实的女管家。我正在考虑到拉菲那

二十三 审判(7)

海滩附近买一座房子。我的要求是,我需要幽静,那样我工作起来就可不受打扰。据我所知,那些别墅,鳞次栉比都挤在一起。”“噢,不,先生。每座别墅都给又高又大的墙隔了开来。”“是吗,那很好。那些房子不是一个挨一个紧靠在一起的吧?”“是的,先生,根本不靠在一起。那些别墅每一幢之间至少有100码的距离。我知道有一座别墅要出售。你要的隐密僻静都有,我可以介绍我的妹妹来给你管理家务。她做人老实,衣着整洁,还能做点饭菜。”“噢,谢谢你,卡斯泰太太,太好了。是不是今天下午我可以见见她?”“她白天有点工作,晚上六点钟回家。”“现在几点了?”“我不戴表。”“喔。那边墙上有座大钟。钟上是几点了?”“嗯,虽然从这里看过去顺顺当当,但钟面上的字看不太清楚。”“你看这里离开钟有多远?”“大约——呃——50英尺。”“23英尺,卡斯泰太太。没有问题了。”公开审判已到第五天了。伊舍利尔·凯兹医生那一条断腿又使他疼痛难忍了。凯兹在手术台旁的时候,可以一连几个小时靠假腿支撑不会有一点儿麻烦。但坐在这里,没有紧张的工作来分散他的注意力,所以神经细胞不断地把往事的回忆信息传到肢体的残端。凯兹在座位上不安地移动着,一下又一下,想减轻些压在臀部的压力。自从他到达雅典以后,每天都想争取见见诺艾丽,但至今没有达到目的。他向拿破仑·乔特斯说过自己的要求,可是她的这个辩护律师解释说,诺艾丽情绪不佳,不能接见老朋友,最好等审判结束后再见她。伊舍利尔·凯兹要求他转告诺艾丽,他已到雅典,随时准备尽他所能助她一臂之力。但是,凯兹不敢肯定,她收到了这

个口信没有。他一天接一天地坐在法庭上,希望诺艾丽会朝他坐的方向看看,然而她根本就不向旁听的人瞧一眼。伊舍利尔·凯兹受过她救命之恩,找不到机会来报答使他十分苦恼。公开审判会怎样发展下去,诺艾丽是会被定罪还是宣判无罪,他一点也不清楚。乔特斯很有才干。如果说世上有人能使诺艾丽获得自由,那就是他了。然而,不知道什么缘故,伊舍利尔·凯兹内心充满了忧虑。审判还远没有结束,前面仍有发生意外情况的可能。由起诉一方申请而到庭的一个新的证人在接受宣誓。“你的名字?”“克里斯琴·巴贝。”“巴贝先生,你是法国公民,是吗?”“是的。”“你的住所在哪里?”“在巴黎。”“请告诉本庭你的职业是什么?”“我是一家私人人事征询所的业主。”“这家人事征询所设在哪里?”“总办事处在巴黎。”“你们受理哪些工作?”“有许多种……商业上的偷窃、下落不明的人,还有为妒忌猜疑的丈夫或妻子监视对方……”“巴贝先生,能否请你在这个审判厅内四下看看,告诉我们这里有没有人曾经是你的顾客?”巴贝的目光在审判厅里扫来扫去,看了好长一阵。“有的,先生。”“请你告诉本庭这个人是谁?”

“坐在那儿的那位女士。诺艾丽·佩琪小姐。”旁听者们交头接耳,感兴趣地纷纷议论着。“你是不是告诉我们,佩琪小姐雇用你为她做某种调查工作?”“是的,先生。”“请你具体地告诉我们,这一工作的内容是什么?”“好,先生。她对一个名字叫拉里·道格拉斯的人很关切。她要我探出我所能探到的关于他的一切情况。”“这个人是否就是在本审判厅内受审的拉里·道格拉斯?”“是的,先生。”“为了这件工作,佩琪小姐支付给你一切费用?”“是的,先生。”“请你看一下我手中的这些东西,都是支付给你的费用的证据吗?”“对。”“请告诉我们,巴贝先生,你是怎样获得有关道格拉斯先生的一切情况的?”“这工作不容易,先生。要知道,当时我是在法国,道格拉斯先生在英国,后来又到了美国,而法国又被德国人占领——”“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