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辈子只有两个人?”玛丽从学校回到家时,贝思和蒂姆迎上来。“猜猜发生了什么?”蒂姆说,报上要登我们的照片了。”“帮我取出买回来的食品,”玛丽吩咐着,马上又问道,哪家报纸?”“那人没有说,他只给我们拍了照,要我们听他的回音。”玛丽停止干活,望着孩子:那人讲拍照的原因没有?”“没有。”蒂姆抢着回答。他的那架尼康照相机真漂亮!”星期天,玛丽一家欢庆了她三十五周岁生日。欢庆并非她的初衷,是爱德华一手操办的。他悄悄在乡村俱乐部安排了生日宴会,还把邻居佛罗伦斯、道格拉斯这对史奇福夫妇以及其他四家人请到宴会厅等候玛丽光临。玛丽走进俱乐部就看见布置妥当的酒宴桌和一幅写有“生日快乐”的横幅,脸上不由乐开了花。此时的爱德华,更是高兴得像小孩子似的。其实,玛丽早在两周前就知道爱德华的计划,只是不愿说穿而已,她敬慕崇拜爱德华。为什么不爱呢?谁又不爱他呢?他外表俊秀,才华横溢,待人体贴入微,兼具模范丈夫和慈父之美德。他家是世医,爱德华对此轻车熟路,成了江克欣首屈一指的大夫。玛丽一口气吹灭了生日蛋糕上的蜡烛,眼光飞到爱德华身上,她心里想:还有比我更幸运的女人吗?星期一清早,玛丽睁开眼,仍感宿醉未消。昨夜,大家频频向她祝酒,她不胜酒力,因而醉得厉害。她挣扎着下床:这些香槟把我害苦了,再也不喝了。她在心中说。她一步步摸下楼,去给孩子们做早点。头晕脑涨,她尽量不理睬它。“香槟,”她感叹道,真是法国人的报复手段。”贝思抱着一沓书走进早餐室,问道:妈妈,你跟谁说话?”“自言自语。”“不可思议。”“你讲得对。”玛丽把一盒麦片放在餐桌上。这是给你买的新鲜麦片,你一定爱吃。”贝思坐在桌前,细细研究其说明:我不能吃这东西,否则你会杀死我。”“别往我脑子里灌任何这种想法。”玛丽训斥道。请吃你的早餐吧。”十岁的儿子蒂姆跑进来,爬上椅子就嚷道:我要吃腌肉煎蛋!”“怎么忘了说早安?”玛丽提醒他。“早安。我要吃腌肉煎蛋!”“请吧。”“啊,妈呀,快点,我要迟到了!”“想到上学,真令我高兴。雷诺兹太太打电话告诉我,你的算术不及格,你该怎样解释?”
《众神的风车》3(3)
“早就料到了。”“蒂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呀。”“本人也觉得这不是好笑的事。”贝思趁机火上浇油。蒂姆向他姐姐做个鬼脸:你想笑,照镜子去!”“够了,”玛丽叫道,都规矩点!”她头痛欲裂。蒂姆请求道:妈妈,放学后我可以去溜冰场玩玩吗?”“你现在就在薄冰上溜滑。放学后就回来温习功课,大学教授的儿子算术不及格,脸往哪儿放?”“这有什么?你又不教数学。”“他们现在才学两位数,就搞成这副模样,”玛丽忧郁地想,“到了九位数、十位数,以至更多的数,不知会糟到何种地步。”贝思问:蒂姆告诉你他的拼写也得了d吗?”蒂姆瞪着姐姐:听说过马克·吐温这个人吗?”“马克·吐温与你的拼写有何关系?”玛丽问。“马克·吐温说,他瞧不起只能以一种方法拼写文字的人!”拿他们没办法,玛丽想,孩子们比我们聪明得多。她包好两个孩子的午餐,不由担心贝思吃不吃,这女孩疯疯癫癫地在节食。“贝思,一定要把午餐吃光。”“如果里面没有防腐剂的话。我才不想叫贪婪的食品老板毁了我的健康呢。”早先那些优质食品跑到哪儿去了?玛丽感慨地想。蒂姆冷不防从贝思的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条,“瞧瞧,”他快活地大叫,亲爱的贝思:自习时我俩坐在一起好吗?昨天,我一直都在想您……”“还给我,”贝思咆哮道,“那是我的东西。”她伸手去抓,蒂姆一下子跳得老远。蒂姆扫一眼便条上的签名:哈,这个人叫弗吉尔。你不是在和阿诺德相爱吗?”贝思一把抢过纸条,你懂什么叫恋爱?”玛丽的这位十二岁的千金老气横秋,你还是个娃娃。”玛丽的头如同被什么东西敲击着。“孩子们——饶了我吧!”她听见门外校车在鸣喇叭,蒂姆和贝思一齐向门口奔去。“等等,你们早点还没有吃完!”玛丽叫道,追着他们来到过道。“妈,来不及了。”“再见,妈妈。”“外面冷,穿好大衣,系上围巾!”“我的围脖丢了!”蒂姆答道。他们走了,玛丽精疲力竭。当母亲如同站在台风中心一样艰难!爱德华走下楼,她抬眼望见他,精神为之一振。这么多年了,玛丽想,他还是那样英俊,魅力不减。当年,正是他的高雅举止,一下摄走了玛丽姑娘的芳心。平时,他的瞳仁灰得温和,射出热情与睿智;一旦他迷上某种东西,目光便炯炯如炬。“早安,亲爱的。”他吻她,双双走入厨房。“我的心肝,帮我一个忙,行吗?”“我的美人儿,那还用说?”“把孩子卖掉!”“两个都卖?”“一个不剩。”“啥时候?”“今天!”
《众神的风车》4(1)
“谁买他们?”“陌生人最好。他俩大了,到了我无法管教的年龄。贝思对保健节食上了瘾,你的儿子更是一个世界水平的小傻瓜!”爱德华若有所思:大概他俩不该是我们的孩子。”“最好不是。我给你做燕麦粥。”爱德华看表,对不起,亲爱的,太晚了。半小时后我就得去做手术。汉克·坎兹的手被机器夹伤了,要切除几根手指。”“他那么大的年纪,为啥还干农活?”“别让他听见你这么说。”玛丽知道,汉克·坎兹已有三年未向爱德华付医药费了。社区内的大多数农民,包括汉克在内,目前家境窘迫拮据。农产品卖不出好价钱,农民信贷局对农民的死活漠不关心,不少人已失去了世代耕耘的土地。爱德华从不向病人催债,许多人只好用谷物来还账。于是,阿什利家的地窖里就堆满了玉米、土豆和小麦。还有一个农民甚至对爱德华讲,他只能牵条牛来充数。爱德华告诉玛丽这件事,玛丽说:“看在上苍的分上,告诉他,他看病吃药我们付钱。”玛丽盯着丈夫,心中充满幸福:我多么幸运呀。“好吧,”她说,爱屋及乌,我爱孩子他爸,孩子就别卖了。”“告诉你吧,我可爱孩子的妈妈,”他搂紧她,人长一岁,百事顺心。”“我已是个老太婆,你还那么爱我?”“在我眼中,你永远是个青春娇女。”“谢谢你。”玛丽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我得早点赶回家做饭,今晚轮到我们招待史奇福夫妇。”星期一晚上与邻居打桥牌,已成不移惯例。道格拉斯·史奇福也是医生,在爱德华的那所医院工作,这样,两家的关系自然越发亲密。
玛丽和爱德华一道出门,无情的凛冽寒风刮来,他们顶风而行。爱德华钻进他的福特·格林拉达轿车,回头看玛丽,她已坐在客货车的方向盘后面。“公路很滑,”爱德华叮咛道,开车要小心。”“亲爱的,你也别大意。”她送他一个飞吻,两车依次开出院子。爱德华驶向医院,玛丽则朝离家十六英里远的曼哈顿的学校所在地开去。在距阿什利半个街区远的地方,两个男人刹住轿车,注视着这对夫妇的车子开出视线以外。“我们走吧!”他们把车开到阿什利隔壁邻居门口。司机雷克斯·奥尔兹守在车内,他的同伴走到前门那里按铃。一个三十余岁的漂亮的太太应声开门。“有事吗?我能替你们干点什么?”“史奇福太太?”“正是我……”那人从外衣口袋中掏出身份证:我叫唐纳德·赞姆洛克。国务院保安局的。”“天啦,我丈夫可未抢银行呀!”那人礼貌地一笑:太太,说到哪儿去了。据我所知他才不干打家劫舍的事呢!我们想从您这儿了解一下您的邻居阿什利太太。”她十分关切地看着来访者:你是说玛丽?她怎么啦?”“能进去谈吗?”“可以,当然可以。”佛罗伦斯·史奇福把客人引进起居室。“请坐,来点咖啡?”“不,多谢。我只耽搁你几分钟。”“怎么想到了解玛丽?”
他的微笑使女主人宽了心。这是例行检查,她无任何犯罪嫌疑。”“但愿如此。”史奇福太太的话略带不平。她可是你所见到的最好公民,”她继续说,见到她了吗?”“没有。今天来访是机密的,希望你不要张扬。你认识阿什利太太多久了?”“大约十三年吧,自她迁入隔壁那天起,我就认识她了。”“这么说,你对她很了解啰。”“怎么不是,玛丽是我最好的朋友。干吗……”“他们夫妇合得来吗?”“比我和道格拉斯差点,他们是我知道的最幸福的一对,”她想了想,“这么说吧,我从不知道,人间还有这么和睦的夫妻。”“据说阿什利太太有两个孩子,女孩十二岁,男孩十岁。”“不错。他们叫贝思和蒂姆。”“她是个好妈妈吗?”“她是个尽心尽职的母亲,干吗……”“史奇福太太,按照你的观点,阿什利太太是个情绪稳定的人?”“当然是。”“你知道她是否经常闹情绪?”“她从未闹情绪。”“她酗酒吗?”“她滴酒不沾。”“吸毒吗?”“你找错门了,先生,江克欣城无人吸毒。”“阿什利太太的丈夫是医生,对吗?如果她想搞点毒品……”“你又离谱了,她不吸毒,不吞白面,更不打针。”那男人对她琢磨了好一阵才说:“看来你对这些术语名词还挺熟悉呢。”“我跟大家一样,收看电视里播的《迈阿密案犯罪录》。”佛罗伦斯·史奇福感到来人颇无礼,生气地说:你还有问题没?”“玛丽·阿什利太太的祖父出生在a国,你听到过她议论a国吗?”“噢,她偶尔也说说,都是她祖父给她讲的有关那个古老国家的故事。她祖父的确生在a国,不过他十来岁时就移居美国了。”“阿什利太太对a国现政权发表过否定性意见没有?”“没有,至少我没有这个印象。”“最后一个问题,你听见过阿什利太太,或者阿什利医生说过任何对美国政府不满的话没有?”“绝对没有!”“按照你的看法,他俩绝对忠于美国罗?”“我敢打赌。你是否可以告诉我……”那人站起来说:“耽搁你不少时间,深表感谢。我还想提醒你,今天的谈话绝对要保密,请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连你丈夫也不能说。再次表示谢意。”他很快跨出门。佛罗伦斯·史奇福站在后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背影。怎么也不敢相信,我们有过这样的对话。”她嘴一张,话便大声地冒出来。这两个特工驱车沿华盛顿大街朝北驶去,经过一块招牌,只见上面写着:雅”(咱)们的土地给您无比的乐趣。“装腔作势。”雷克斯·奥尔兹评说道。他们的车子驶过商会大楼、皇家软鞣粗皮公司,又经过爱尔玛宠物饲养场以及“难得机会”酒吧。于是商区一下消失。唐纳德·赞姆洛克不胜惊诧:“上帝,主街仅有两街区长,这叫什么市镇?一个鸡毛店!”
《众神的风车》4(2)
雷克斯·奥尔兹说:“你嫌它是个鸡毛店,我也觉得它小得可怜,但本地人还觉得它天宽地阔呢。”赞姆洛克摇摇头:这儿居家可能舒适,但我肯定没有心思再来游玩观光。”汽车在州立银行前刹住,雷克斯进入银行。二十多分钟后,他从银行走出来。干干净净的,”他说着钻进汽车,“这两口子的存款共七千美元,如要借债还可用房子作抵押,他们的一切债务均按时还清。银行行长以为,医生不是生意人的料,心肠太软。如果他做生意,银行才不敢借钱给他呢。”赞姆洛克打量着身边放的记事书写板,说:再找另外几个人了解了解,然后赶紧回到文明都市去,否则我可要哞哞学牛叫了。”道格拉斯·史奇福通常都是快快活活、怡然自得的,但今天,他的脸都绷紧了。此时,史奇福夫妇与阿什利夫妇的每周桥牌赛刚打到一半,史奇福夫妇已丢了一万分,佛罗伦斯反常地不跟牌已经第四次了。道格拉斯甩下牌,发作道:“佛罗伦斯,你到底替哪边打?你知道我们丢了多少分吗?”“对不起,”佛罗伦斯神情紧张,道歉道,我、我的注意力无法集中。”“你心事重重。”她丈夫气冲冲地说。“有什么不快吗?”爱德华·阿什利关切地问。“我不能告诉你。”大伙儿看着她,感到十分吃惊。这是什么意思?”她丈夫追问。史奇福太太深深地吸口气:玛丽……是有关你的事。”“关我什么事?”“你遇到什么麻烦了,是吗?”玛丽不由望着她,百思不得其解:“麻烦?没有啊。你怎么想到那方面去了?”“我不能告诉你,我起过誓。”“你向谁发过誓?”爱德华也觉莫名其妙。“向华盛顿来的联邦调查员发的誓,他今早来到我家,问了我一大堆有关玛丽的问题。听他的口气,玛丽似乎成了一个国际间谍。”“问的什么问题?”爱德华好生奇怪。“噢,他问的是,玛丽是不是忠诚的美国人,是不是贤妻良母,吸不吸毒,等等。”“他们吃饱了,问你这些问题。”“别着急,”玛丽一下激动万分,我知道答案了,他们在搞我的任职问题。”“你说什么?”佛罗伦斯听不明白。“我在学校长期任职,而学校又在替政府进行一些机密情报的研究工作,所以要对每个员工进行详细审查。”“是吗?谢天谢地。”佛罗伦斯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他们要把你关起来呢。”“我倒情愿他们这样干,”玛丽笑逐颜开,就关在堪萨斯。”“好啦,没事啦,”道格拉斯·史奇福道,“大家继续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