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吗?”我脑子里面想了一下,问道,“怎么又跑到老家了呢?”
“我的家在那里呀!”顾若熙调皮地眨着眼睛,“家里人让我回去,虽然我很喜欢上海,但是不能总是一个人飘着,所以我就回去了。”
“我和你不一样,”我皱皱眉头,抓起一片柳叶放在眼前,闭上一只眼睛看着,“我当时工作的很不顺心,所以就只能考试了。”
“怎么不顺心呢?当老师不好吗?”
“当然不好,好的话只是外面说的,其实当老师很辛苦,或许那些资历很深的人是有钱吧!我们拿不到什么,而且在学校里面特别排资论辈。年纪大的老师很欺负年轻的老师,你知道我考研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吗?”
想到那段考研不堪回首的日子,我叹口气接着说:
“从开始考研我就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只能前进不能后退。而且,从大家知道我考研那一天起,我已经不能在那个学校再待下去了。”
“好可怜,”傍晚淡淡的雾气下看不到脸,只是有一双如同烟雨朦胧的眼神异常清晰,我听到顾若熙说,“我能够想到你那个时候挺不容易,我当时家里人也是没有一个同意我考,压力也是蛮大的。”
“那现在呢?”我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道,“现在他们还支持你吗?”
“哈哈,”顾若熙岔开话题,“我好饿了,我们赶快回清华吃饭,今天我请你吧!”
吃饭的时候,看到寒山在角落里面小口啃着馒头,我喊了一声,问:
“你怎么一个人吃饭,过来坐。”
“我不像你有人陪,”寒山远远用眼角瞥了顾若熙一眼,起身走过来,“不这样怎么办?”
寒山坐在我的旁边,拿起一个馒头在手心捧着,对我说:
“瞧这个馒头做的,扔出去能打昏一条狗。”
“以后不要来第九食堂吃饭了,”我说,“听说这儿是民工食堂,是不是意思就是做得不好吃。”
“估计是说民工的牙口好,”寒山把馒头放在盘子里面,要了一个塑料袋包好,说,“这准是一个南方大师傅做的面食,实在是咬不动,我先走了。”
山泉设计(4)
吃完饭送走顾若熙,我径直走到邢云清的宿舍去玩,邢云清在晾台上面,怎么也不肯到宿舍里来。皮皮笑着对我说:
“清清的老婆等一会儿要过来,你别耽误他。”
“清清的老婆?”大家的眼睛不约而同亮了亮,“什么样子的?”
“长得可漂亮了,”皮皮用手护住脑袋,谨防邢云清从树上摘东西飞花伤人,“尤其是身材特别好。”
“清清,”信志远大声说,“这件事情你干得不地道,拿出来让我们大家帮你参考参考。”
“老皮的那张嘴你们还真信,”邢云清的声音从晾台上传回来,“不过这个是我见过的清华最漂亮的女生。”
我们站在晾台上面,整齐排成一排,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风声掠过我们的头顶,呼啸着刮进屋子里面,带动墙角的孔雀羽毛迎风飘扬了起来,这几根五彩的翎毛,据说是清清大学时代的女朋友送给他的。
清清毕业之后和女朋友在武汉相聚,又从武汉过来上清华的研究生,他女朋友家里面并不愿意让宝贝女儿去北京,女孩子觉得未来希望渺茫,泪眼婆娑的想让清清去武汉大学读研,清清左思右想还是坚持到了北京。女孩子很矛盾,三年之后不知道他是否还会回武汉,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拿着自己生命中很宝贵的三年时间来赌一把,临别送给他三根孔雀羽毛,循循诱导说:
“如果你将来有点想我了呢,就剪一根上面的孔雀翎下来寄给我。”
“如果你很想我呢,就剪两根下来寄给我。”
“如果你愿意回到武汉和我在一起呢,就剪三根下来寄给我,我过去北京找你。”
清清和我们说起来时对此不屑一顾,但终究没有舍得把这些孔雀翎丢掉,有一次逛校园,看到清华校园里面的孔雀,清清兴奋地大叫:
“舒涵过来看,这儿还有这玩意儿呢。”
“你上大学时没有来过这个校区吗?”我看了看,“‘荷塘月色’那儿还有野鸭子呢,我们什么时候捉一只来吃。”
“没有来过,”清清看着那几只悠然自得的孔雀,“你去帮我一个忙,帮我从地下抓几只羽毛回来。”
“做什么用?”我愣了一下,“你不是有好几个了吗?”
“万一要是丢了一个呢?意思就差大了。”
看来清清还是放不下那段感情,只是爱情的力量实在太小,时间的力量又委实太大了一点,过去的终会过去,他也应该去找属于自己的感情归宿了。
“来了,”清清小声地说,“穿仔裤的那个。”
层层叠叠的树阴下面,缓缓走来了一个非常时尚靓丽的女孩,梳一条长长的马尾辫,随着走路欢快摆动着,我戴上皮皮的眼镜,隐隐约约看到了眉目:她长着一双非常大的眼睛,耳朵上垂着一双很雅致的木质耳环,大到喧宾夺主的地步,横竖看起来都不是一个小家碧玉的温柔女子。
我摘下眼镜递给信志远,感慨地对清清说:
“这女孩子就像,就像是……我知道了,就像是东方不败,你要是真娶她过门,一辈子就完了。”
清清靠在栏杆上不理我,我向他挥挥手说:
“你别不信我的话,我估计都没人敢去闹洞房,至少我不敢。先回去了,我们导师还有很多事情让我们做呢。”
从来没有想到做设计会这么累,一个多月下来没有怎么睡好觉,一幅画来来回回改着,距离厂家要求的时间也是越来越紧。下午从文艺学院回来,晚上改好,白天又要拿给导师去看,有时一晚上没有睡觉,白天见面时,眼睛都没有办法张开。再次见到顾若熙的时候,已经是几个星期以后了。看到她好似卷心菜一般的脸色,我终于知道并不是我一个人在受罪。并排走在清晨的小路上,微微的冷意沁人心脾,我问:
“你们原来在公司,也是这么忙这么累吗?”
“也不是这样的,”顾若熙的声音有点发抖,“在公司虽然是很累,但都是均摊到每一天,不会让你闲的时候那么闲,忙的时候整天不睡觉。”
山泉设计(5)
“我说也是,”我打了一个哈欠,“快到地铁了,咱们在地铁上面睡一会儿吧!”
“你画好了吗?”
“画好了。我也不知道画好了没有,反正老师说的我都已经改完了。”
“希望今天可以把稿子交出来,回去之后好好睡一觉,”我摸摸自己的书包,硬盘还在,“你知道熬夜是什么感觉吗?我感觉我现在是一种亢奋的状态,反而一点也不想睡觉了。”
顾若熙靠在椅背上,睁开眼睛对我说:“那好吧,我先睡了,你帮我看着包。”
“你真能见风使舵。”我看着顾若熙已经闭上了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空气中震动着,“这么累,你先睡吧,到地方了我叫你。”
“嗯,”顾若熙沉沉睡去,“一切都靠你了。”
到了国贸站,我看着顾若熙像是小猫一样轻声打着鼾,小心把她推醒,顾若熙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问我:
“快到了吗?”
“就是这一站。”
“那我们下车吧!”顾若熙拿起自己的书包,“希望今天不要有问题再改。”
“不是说这批稿子九月十号就是最后的期限吗?就算是不好,过了今天也没有时间再改了。”
“但愿吧!”顾若熙满怀希望地看着地铁口,仿佛那是天堂的入口,“这段时间我也画伤了,赶快结束以后好好睡上两天。”
到了导师的办公室里面,我拿着导师的钥匙打开旁边会议室的门,导师等了一会儿走过来,看到我们两个人睡眼惺忪的,笑着问:
“是不是已经到了人体的极限了?”
“还好老师,”我努力睁开眼睛,问道,“今天是不是就是最后一天了呢?”
“合同上面是这么写的,”导师伸手把电脑打开,插入硬盘,“但是今天他们并没有来人,你们可以放心,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还可以继续修改。”
顾若熙在我的背后轻轻掐我的手心,我连忙把手放在胸前,袁老师看了看我画的设计稿,高兴地大声说:
“舒涵,你现在的画果然进步了很多,设计的意识比原来强多了,基本功也已经出来了,怎么会几个星期就有这么大的进步?你说说舒涵。”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回答,导师见我只笑不说话,扭过身去继续看画,对我说:
“舒涵,你过来一点,你说说你的画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呢?”
“下一步?”我不由毛骨悚然了起来,“袁老师,您是说要是再改的话,应该怎么画吗?”
“对,现在虽然没有时间了,”袁老师笑着看我,“但是你要是想更进一步呢?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我苦苦地思索,两天不睡觉后,大脑亢奋地运转着,就是不往正事上面想,“那应该怎么办呢?”
“再好好想想,”袁老师让顾若熙走近一点,“若熙画的都是很正规的路子,没有什么好说的,你下一次可以多帮舒涵看看画。舒涵,你过来,我刚才不是说你还有地方不完善吗?就是这样,你下一次画的时候,应该深入下去,你的画还是有些肤浅,细部刻画不够。”
“明白了,”我点点头,鬼使神差地说:“我再去改一下吧!”
“不用了,”袁老师摆摆手,我吐了一大口气出来,顾若熙的手又在后面掐我,我使劲摆脱,“现在已经到了你们的顶峰了,你们出去把它打印出来交到我这里就可以了。”
我们点点头,袁老师对顾若熙说:
“每一次都是舒涵收拾,这一次你把这些多媒体放到旁边屋子里去。”
顾若熙看我一眼,一言不发地整理好设备,大踏步走了出去。袁老师看她带上了房门,急忙扭头问我:
“舒涵,我有点事情要问你。上一次我打开这个门后咱们都出去了一会儿,后来你有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过呢?”
我看看袁老师的脸色,心里面吃了一惊,连忙仔细回想一下,说:
“好像没有,袁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山泉设计(6)
“我这里的书掉了一些标签。”
我喘一口气出来:
“没关系,袁老师,我们帮你把它补上。”我顿一顿,“那些标签很重要吗?”
袁老师看我一眼,摇头说:
“倒是并不重要,只是重新做起来很麻烦。我总是觉得这里有人给咱们搞破坏,而且是一个专家,你觉得关老师这个人怎么样?”
关老师也是我们系里的一位资格很老的教师,和袁老师平时关系很不好,我揣测着她的语气,估计是怀疑关老师进来搞破坏。只是一个教学三十多年的老师怎么会做这种事情,而且风险这么大,付出和收获纯粹不成正比,未免也太小儿科了,我想了想说:
“不至于吧。再说,这种事情损人不利己,没有这个必要。”
袁老师愣愣地看我一眼,叹口气笑着说:
“我招的学生像我,都没有什么心眼,咱们像是一家人。”
顾若熙推门走进来,袁老师不再说话,看我们起身才说:
“打印完了你们要是觉得时间还早,就去图书馆看书去。”
从屋子里面走出来,身上紧绷得神经放松了不少,疲惫不可抑制地泛了上来。我伸手去开电梯,一下子觉得胸口很恶心,浑身没有力气,电梯下降的一瞬间,眼前顿时金星直冒,我扭过头来问顾若熙:
“我怎么好像突然被抽了筋似的?”
“我也是这样,”顾若熙疲惫地说,“刚才袁老师一说完成了,我马上就觉得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根本就坚持不下来。”
“咱们的精神支柱已经没有了,”我感慨道,“那今天还去打印吗?”
“当然要去,最好下午就给她,把所有的事情做完,晚上就可以安稳睡觉了。”
文艺学院旁边有一个打印的小店,在店里打印的人非常多。进去了以后,我皱皱眉头,找到一个椅子让顾若熙坐下来,起身去谈价钱,等到我谈妥了回来,发现顾若熙手臂支着在桌子上睡着了,我上去推醒她,轻声说:
“小心,我们的钱在你那儿呢!”
“我知道,”顾若熙打了一个哈欠,“我没有睡着,只是闭一会儿眼睛,下面的事情我来做吧!你也少睡一会儿。”
“不用了,”我摇摇头,“我现在觉得自己很躁,一点也睡不着。”
这时店里面的客人已经越来越少了,我起身看他们打出来的小色稿,仔细校对颜色。回来让顾若熙看时,发现她又像是一只小猫般靠在墙上睡着了,屋子里面白色的灯光打在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