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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孟长胜问了一句。

“是!”常发规矩地说:“是叫阎王鼻子!”

孟长胜精神抖擞地站起来,脑子里显然已经形成了一个战斗计划:“回去!”

《狼毒花》第二章(8)

“司令员……”常发急忙追上几步,道,“司令员,我能把部队带过去!”常发揣度着对方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我要是把部队带过去,算不算立了大功?”

“当然……”孟长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止步望着对方,“什么意思?”

常发慌然地左顾右盼:“没……没啥意思……谁不想立功呢?”

孟长胜沉声问道:“你又喝酒了?”常发连连摇头:“没……没有!”

“又睡了谁家的闺女?”孟长胜追问道。

常发更快地摇头:“我哪敢呀!我常发不怕阎王,不怕小鬼子,就怕司令员你……”

孟长胜舒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走,边问:“那你还怕什么?”

“司令员,我……我不想当汉奸……”

“当汉奸?”孟长胜奇怪地问,“你当什么汉奸?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常发什么坏事都可能干,就是不会当汉奸!”

常发紧跟在后面说着:“可秀才书记逼……逼着我当了汉奸!”

指挥部里,分区党委会正在进行中,在短暂的沉闷之后,孟长胜呼地站了起来。

“我说吧!”孟长胜的眼睛扫了戴远征一下,清了清嗓子,洪亮地道,“我想好了,我们就趁天黑朝东南方向和敌人对插过去!”

戴远征不同意:“大队人马对插过去暴露目标!咱们得想办法……”

“所以……”孟长胜打断对方的话,接着说,“我们还必须要有人从另一个方向走,吸引鬼子的注意力!”

甄一然眼睛一亮:“神仙山?”

“对!神仙山!”孟长胜不无得意,“我已经找到了一条翻山路,虽然危险,但还可行!现在我宣布,一连随我行动,翻越神仙山,人手一支火把,照得越亮越好!”

“这样会不会暴露目标?神仙山本来就很危险……”一个干部担忧地说。

孟长胜胸有成竹:“越暴露越好,我还怕狗日的们看不见呢!其他连和分区机关由戴政委率领,朝相反方向和敌人对插,全部轻装,把那些坛坛罐罐猫猫狗狗全扔掉,只要人活着就是胜利!”

戴远征担心着:“翻神仙山最大的难度是阎王鼻子,风险很大呀!如果小鬼子的飞机再出来插科打诨,那就更麻烦了!”

孟长胜一愣,扭头望着戴远征,那意思是说:你怎么知道?

戴远征并不理会对方的表情,继续道:“老孟的方案我基本同意,不过做一些小的调整,由我来带一连翻神仙山……”

孟长胜顿时沉了脸:“你这是什么意思?”

戴远征说:“别的不敢说,我自信比你更了解神仙山,想当年我可是在这儿开辟过根据地,走遍了这里的山山水水……”

“那又怎么样?”孟长胜鼻子里哼了一声,“我已经决定了!”

戴远征低沉有力地:“部队听司令的,你司令要听党的!”

“我今天就专制一次,突围之后想怎么处分,随你的便!散会吧,大家分头准备,天黑以后出发!”孟长胜说完,率先起身向外走去。

“老孟,你等等……”戴远征从屋里追出来强行拦住孟长胜,“你是不是太武断了点儿?这事我们再商量商量……”

“没啥好商量的了!”孟长胜继续向外走。

戴远征想了想:“常发找过你?”

孟长胜像是没听见,眼睛四处瞅着:“熊团长!”孟长胜把他拽到一边,低声叮嘱:“我把政委交给你了,他腰上腿上都有子弹,你要好好保护。你可以死,但是他不能!明白吗?”

戴远征把孟长胜拉到一盘碾子前坐下,随手递上一根烟,低声道:“翻过神仙山可以到唐县的黑角村。如果行动迟缓,这个缺口被堵,形成合围之势,那就麻烦了!”

埋头吸烟的孟长胜把眼一翻:“我不知道吗?”

戴远征煞有介事地:“附耳上来!”“干什么?”孟长胜疑惑地把耳朵凑近前。

《狼毒花》第二章(9)

戴远征一本正经,慢条斯理地说了句:“你这狗日的!”

甄一然在屋子里收拾着自己的东西,门口传来了几声敲门的声音。他不知道会是谁,轻轻地说了声:“进来!”

门慢慢的开了,站在外面的常发贴着门缝钻了进来:“甄书记……”

“常发?你有事吗?”甄一然很奇怪地看着他。

“我……”突然,常发扑通跪下,两只牛一样的眼睛里竟然流出两行泪。

甄一然似乎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你这是干什么?机要员呢?”

常发两只大手把自己的衣襟哧拉一声扯向两边。他的腰间赫然绑着一圈手榴弹,手榴弹下,一圈文件紧贴着皮肉。甄一然怔怔地看着,怔怔地站着……

常发声泪俱下:“甄书记,你怎么处罚我都行,就是别把我当汉奸!我……我能立功,我……我能把孟司令员带过神仙山……”

“说!”甄一然沉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让我来说吧!”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门渐渐打开,进来的是惠文和陆佳萍。

甄一然一愣:“惠文?你,你们……”

惠文望着常发:“他是为了救我和佳萍,才舍身冲向敌人炮火的!如果这样也算是汉奸,那抗日政府的法律就太过分了!”陆佳萍一旁插话:“我证明!”

甄一然刚想说什么,陈发海从外面进来来:“甄书记,戴政委吩咐二十分钟后到村外小树林集合!”

“知道了,你马上准备,十分钟后我们出发!”

“是!”陈发海幸灾乐祸地瞪了常发一眼,向外走去。

惠文对陆佳萍说:“我们也该走了!”

常发一动不动:“国有国法,军有军规!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要敢当!只要甄书记不说我是汉奸就行!”

甄一然直直地盯着眼前颇有点侠义感的汉子。常发不再畏缩,一副英雄状。

甄一然突然道:“这一招是孟司令员教给你的吧?他常常看水浒,知道什么叫负荆请罪!”

常发瞪大了眼睛:“甄书记,你真是料事如神!”

“少拍马屁!”甄一然把脸一黑,“那你还不快走?”

“是!”常发话音未落,人已经一跃而起,向外奔去,已经跑出了屋门又返回来,很严肃地:“敬礼!”

入夜了,战士们已经准备完毕,待命出发。

孟长胜走到一群战马前抚摸着,叹然道:“这么多马,不能便宜给日本人!”对几个战士喊着,“来人……”

常发急忙上前:“司令员,你要干什么?”

“打死!全打死!”孟长胜显然痛心地下命令,“一匹也不能留下!”

“不!”常发急忙护住自己的马,“不能打!”

孟长胜黑着脸:“你想抗命?”

“你不让我喝酒,不让我睡女人,可没说不让我留着这匹马!它是我的命!”

“要马还是要命?”孟长胜问。

常发不假思索:“要马!”

“司令员……”常发来到身边,“部队都能分头走,马为什么不能?”

“嗯?”孟长胜一愣,回身望着。

“放了它们!我的马丢出去三千里也能找回来!我的马丢不了,大家的马就不会丢!你相信我!”

常发在自己的马屁股上轻轻一拍,那马就像完全明白了主人的意思,扬蹄跑去。它的身后,一匹匹脱缰的战马紧随而去。

几乎所有的马都走了,只有一匹,像是钉在地上的桩子一动不动,那是孟长胜的马。无论那些警卫员怎样驱赶,它都一动也不动。人们都把目光盯在了孟长胜的脸上。孟长胜喃喃地:“它跟了我多年了,从延安一直到现在……靠得住!”他一边说,一边摸索着腰间,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但枪却迟迟拔不出来。

“不行!”常发话音不落,已经敏捷地夺下了孟长胜的枪,“你不能杀它!”

孟长胜急了:“你好大胆,敢下我司令员的枪?”

《狼毒花》第二章(10)

常发倔强地说:“常发的马是常发的命,司令员的马是司令员的命,你杀了它就是杀了你自己!大敌当前,你应该杀鬼子,不应该杀自己!”

“废话,我先毙了你!”孟长胜扬起手,才想起枪还在常发的手里,“你是不是想当汉奸了?”

“汉奸就汉奸!”常发一边喝喊着,人已经跃身跳上了马背,只短短几个回合,他已经制服了那匹马,只见他双腿一夹,坐下的马已翻蹄飞起,稳稳地上了第一个岩壁。包括孟长胜在内的所有的人都被刚才的惊险场面惊呆了,他们都愣愣地站着,不像是在战场,到像是在看一出马戏表演。

“愣着干什么?”岩壁上的常发朝下喝喊,“上吧,快!”他一边说,一边已经解下身上的青缎子腰带甩下来:“快上!”战士们顺着垂下来的带子向上攀去……

翻越阎王鼻子的行动就这样开始了。那条根本不是路的路,别说是四条腿的马,就算是两条腿的人也很难逾越,而常发却偏偏喜欢做一些别人想也不敢想的事……

几十年以后,当那些已经成为了我党我军的高级干部和高级将领们聚在一起谈论这件事的时候,孟长胜还对这件事耿耿于怀:“那狗日的,竟然敢下了我的枪……”但他同时也承认,如果不是狗日的常发,他们根本过不了神仙山,整个战斗的结果就将是另外一个样子……

《狼毒花》第三章(1)

漆黑的夜色中,另一支队伍正在悄然和隐秘中向另一个方向突围。

戴远征和甄一然并肩走在队伍中,正在低声谈论着什么……

这时,队伍的前面传来轻微的骚动声。戴远征轻声喝问:“怎么回事?”

一个警卫员跑来报告:“政委,程县长肚子疼得从马背上滚下来了!”

“不好!”戴远征急道,“她是不是要生了!你快去找卫生员来!”

在一间破旧的草屋里,一个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女同志正躺在一件铺在地上的破大衣上,两只手死死地抓握着地上的泥土,脸上的汗水像是刚刚淋了一场大雨。看得出,她强忍着疼痛也不让自己喊出声来。

戴远征拨开人群走了进来:“小程,怎么样?”

程县长挣扎着想坐起来:“戴政委,快,给我一刺刀!”

“你胡说什么!”戴远征喝止着。

程县长挣扎着,“戴政委,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你啥也不要说了,时间不等人,赶快杀了我!快呀!”

“让我来吧!”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这种慌乱的气氛,所有的目光都向草房外望去。惠文一边吩咐跟在身后的陆佳萍找点儿热水来,一边驱赶着大家:“出去,男人们都出去!找几件大衣,把门窗都挡上……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快出去呀!没见过女人生孩子?”

屋里,女人在生孩子,屋外,几个战士已经高举着大衣挡住了破烂的门窗。

戴远征追问:“这个女娃是什么人?”

“政委,你放心吧!”甄一然极不自然地一笑,“她是北平医学院的高才生!”

陆佳萍高兴地跑出来:“生了,她生了!”

“哦?”戴远征奇怪地问,“怎么没听到哭声?”

惠文抓着孩子的双腿,扬起巴掌准备打。

“不行!”程县长制止,“这是啥时候?不能让他哭!”

“他还抽动,他能活!”

程县长双手紧捂着脸,痛心地大喊:“我让你埋你就埋!”

惠文冲动地叫道:“你是不是母亲?是不是女人?”

“敌人就在我们的身边,如果让他哭出来,那就等于给鬼子送了信号!”

惠文一愣,被眼前的这个女人惊呆了。

在夜幕下,部队开始继续行进。

程县长被警卫员扶上马,忍不住回头望着身后的土坡,眼泪顺着自己的面颊慢慢地流了下来。

离他们不远处,,陆佳萍悄悄问惠文:“她的心咋这么狠,不像女人,更不像母亲!”

“她不让这孩子活,是因为不想让更多的人死!”惠文轻声道。然后她拉着陆佳萍说,“去找一个能证明我们不是内奸的人!”

“你是说我表舅?”

“他是当地的联保主任。当初,你爸不就是通过他把我们救出来的吗?他可以证明我们是无辜的!”

戴远征走过来,问:“你叫惠文?先跟着队伍走吧!”

“不!”惠文不领情。她望着站在远处的甄一然,坚定地说:“我会自己证明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