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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着,他的眼前不停地闪动着泥鳅在生命最后的壮烈场面,闪回着那块“不是汉奸”的石碑……草蛇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不顾一切地冲向前去,他已经完全看清了王辟和川子的脸。

川子的枪响了,打在草蛇的身上。草蛇晃动了一下,想继续向前冲,又有几发子弹打在了他的身上。草蛇止步,怒目圆睁,甩出了手中的手榴弹。随着手榴弹的爆炸声起,王辟倒下了,草蛇也同时倒下了。

常发已经不顾一切,奋力冲向倒地的草蛇……

甄一然和戴远征带着战士们赶到了,他们的火力完全压倒了敌人的火力。

王辟的伪军已经溃不成军地蜂拥后撤,正在这时,躲在一边的川子的把枪又举了起来,对准了常发。但她的枪还没响,常发的枪已经先响了,不偏不斜,正打在她持枪的手腕上。川子枪掉在了地上,赶来的战士制服了川子。

一场恶战经历了好几个小时终于结束了,残留的烟雾还没有完全散去。草蛇静静地躺在常发的怀抱里,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常发静静地坐在硝烟里,呆得像一个泥胎动也不动。他似乎听到草蛇在唱“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

常发喃喃地:“妈妈的,你光会唱顶啥用,你……你他娘的要是肯听我的指挥,也……也不会……草蛇,兄弟,你他妈的不给我面子也还罢了,你连毛主席的面子也不给……你……”他说不下去了,男儿泪潸然落下。

《狼毒花》第八章(3)

天光大亮,朝霞蓬勃而出,驱散了硝烟,映红了天空。

为了给伤员疗伤,刘家堡临时成立了救护站,陆佳萍也来到这里,为革命做着自己的事情,她背着一个伤员进来,把伤员交给其他护士,又向外走,准备去帮助别的伤员,而另一边正在为伤员包扎的惠文看到了她。

“你怎么也来了?”

“有战斗的地方就会有伤员,有伤员的地方就会有我陆佳萍!哎,惠文姐,你见到他了吗?”

“我看你是越陷越深了!”

“大家都是朋友,听说他又立了功,问候问候总可以吧!你到底见了他了没有?”

“刚才见到了,现在……又不见了!”

陆佳萍四下望着,真希望能见到那个男人,虽然,她自己都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爱上他。

陆佳萍来伪军的大门外,遇到了甄一然和刘干部,他们一边搀扶着伤痕累累的草蛇叔,一边对她说:“你找他?我还到处在找他呢!这个常发,战斗一结束就不见了!”

正在这时,张队长匆匆忙忙地走来:“甄书记,出事了!”

“什么事?”

“看守俘虏的二排长报告,那个日本娘们儿不见了!”

“马上派人去找,一定要把她抓回来!”

“是!”张队长转身出发,甄一然接到了戴远征来的消息,连忙去见他。

戴远征正在清点战利品,看到甄一然风风火火的进来,他笑着说:“大秀才,你这次干得不错呀!药品找回了,外带着还赚了一批军火,这个买卖做得值……喂,你东张西望地看什么呢?”

“他呢?”甄一然问。

“常发?我没看见呀!我要见了他,能不为你平反吗?我说,咱这次是该给他记功呢?还是给他记过?这小子又不服从命令了!”戴远征道。

“我的意见是……这次不能再纵容他了,一定要严肃处理!”

“那你打算……”

“这家伙,会到哪儿呢?”甄一然思索着,突然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睛一亮:“不好,又要出事了!”边说边向外走去。刚一出院门就碰上了张队长:“甄书记,还是没找到!”

“别找了!如果我猜得不错,那个日本娘们儿应该是在常发的手里!”

“您说什么?”张队长的眼睛立刻瞪得牛大,“这……这也太邪乎了吧?他……他连日本女人也敢睡?”

“你马上带人去找他!”

“到哪儿找?”张队长忙问。

“山洞!”甄一然眼睛一亮,“他一定是去了山洞!张队长,你快去找惠文来!”

甄一然了解常发,因为他知道,这个血性的男人,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纪律,什么是规矩,在他的心中,只知道朋友,知道情谊。

“跪下!”随着常发一声怒喝,川子被推搡着跪倒在泥鳅和草蛇的灵牌前。

常发像铁塔般矗立着:“两位兄弟,你们都是汉子,没让我这做大哥的丢脸。当了兄弟,就要做兄弟做的事。草蛇,这个日本娘们儿给你带来了。泥鳅,你别急,这一片鬼子老子包了,老子就用你的刀给他们放血!”“铮”的一声,一把刺刀拔了出来,插在了地上。这正是泥鳅的那把日本刺刀,刀上带着血,闪着怵人的寒光。

川子跪地求饶:“大哥,你别杀我……大哥,你饶了我吧……”

“我饶了你?”常发,“你怎么没想过饶了草蛇和泥鳅?你们怎么没想过饶了赵庄西院的那三百多口中国人?要不是老子聪明,连我也死在你们的手里了!饶你?哼,妄想!”

看到常发布满血色的眼睛,川子感觉到了自己绝望,整个人已经泄了气。

常发看都不看川子,盯着灵牌:“磕头!给我兄弟们磕头,一人磕三个响头!”

川子磕完头,畏惧地望着常发:“大哥,你不杀了我?”

“我常发从来不杀女人,你要是有娘,就感谢她去吧。草蛇,大哥不杀她,她给你那一枪,你就冲我来吧。”说罢,常发胸铺一挺,身上的破棉袄已经脱了下来,露出了留在身前背后的一身伤疤……

《狼毒花》第八章(4)

川子惊然望着:“你……你是狼毒花?”

常发一愣:“臭婆娘,你怎么知道老子?”

川子强笑着:“我当然知道了!狼毒花大英雄,会打仗,会骑马,会喝酒,还会……”她突然站起身来,将上身衣服脱去,“怜香惜玉……”

常发转过身去:“怜你个屁!臭娘们,收起你那层皮!窑子惯了的,在哪儿他妈的都当是窑子,这是我们兄弟的地方,不要日本娘们儿的骚味儿!”

就在常发说着的时候,川子悄悄地拿起了泥鳅的刺刀。

常发仍然背身站着,根本没有感觉到身后的声音,川子悄悄来到他的身后,慢慢地举起了刺刀。常发依然一动也不动,嘴里继续骂骂咧咧的……

川子手中的刺刀出手了,而且几乎已经刺到了常发的后脊梁。就在这最后的一刹那,常发突然回身,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川子拿着刺刀的手腕,刀锋一转,带着血的刺刀已经深深地扎进川子自己的胸膛。常发的出手太快了,川子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她甚至不知道这刀怎么会扎到进自己的身上。

常发表现出一种非常无奈的样子,他凑到川子跟前说:“我常发是从来都不杀女人……这可怪不得我,是你自己要杀你自己的,我也没有办法,你们不是都很喜欢自己杀自己吗?”

常发说完,不再理会已经倒在地上的川子,他拾起自己的破棉袄,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扬长向山洞外走去。

惠文最先看到了山洞,大喊了一声:“山洞在那儿呢!”

众人急忙朝他所指的方向走去,但很快人们的脚步就停下了,他们一动不动地望着,眼睛瞪得很大。常发一边往身上套那件破棉袄,一边从洞里走出来。人们怔怔地望着常发,常发也怔怔地望着人们。

张队长看了看甄一然的脸色,急忙上前小声询问:“喂,人呢?”

“什么人?”

“就是……”张队长声音更低,“那个日本娘们儿。”

“在里边呢!”常发漫不经心地说。

“我是说你……和她……”

“我活着,她死了!”常发像是说一件不能再平常的事。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地偷望了一眼默然站在一旁的甄一然,嘟嘟囔囔地补充道:“我可没杀她,是她自己要杀死自己的!”

甄一然睁大眼睛看着常发,吃了他的心都有了,可是常发丝毫不在乎他们的眼光,因为他坚信,川子是自杀。

回到了医院,惠文为常发治伤,拿着一支钳子夹着一个弹头从血肉模糊的皮肉中取出,“当啷”一声丢在了盘子里。

常发活动了活动筋骨,起身想走。

惠文急忙按住:“别动,还有一颗呢!”

“妈妈的!”常发咧嘴苦笑,“这些龟孙子到底打了我几枪?”

惠文一边为对方取子弹,一边说:“身上挨了几枪都不知道,你真是铁做的?”

“这玩意儿打到身上凉飕飕的,我咋能知道?大姐,甄书记是不是生气了?”

“生啥气?”

“我真的没杀那个日本娘们儿,也……也没有睡她,我还怕脏了身子……”话到实处,他突然紧闭其嘴。

“常发,不是老甄说你,你这张嘴呀,实在该讲讲卫生了!”说完,惠文笑笑,对外喊,“护士!端一缸子水来,让他好好漱漱口!”

看着常发的样子,惠文真的不知道,陆佳萍的心,是如何被他所征服的。她不理解陆佳萍,陆佳萍更不理解自己,她听说了常发和日本女人的故事,把常发叫到了树林里,还没等常发站稳,就赐给他一个很清脆的耳光。

常发懵然地摸着自己的脸,看着眼前这个女人,问:“你为什么打我?”

陆佳萍一副恶狠狠的样子:“你自找的!你……是不是睡了那个日本女人?”

常发“扑哧”一声笑了,他把脸凑到陆佳萍跟前,凑得很近,轻声问道:“我要是说我睡了,你信不信?”

《狼毒花》第八章(5)

陆佳萍盯着对方凝视了一阵,很认真地说:“信!”

“啪”的一声,又是一记耳光,不过这个耳光是常发打在了陆佳萍的脸上。

陆佳萍委屈地问:“你干吗打我……”常发没等她把话说完,已经转身腾腾地走了,他走得很快。

陆佳萍捂着火辣辣的脸,两眼生泪已经夺眶而出……突然,她又笑了,似乎笑得很自信,但同时又笑得很委屈:“疯子!流氓!野蛮!混蛋!我……我早就知道你不是这种人……大男人家,连个玩笑也开不得吗?”

常发没有理陆佳萍,一个人走回了院子,可是,还没有进屋,就被孟长胜抓了进去。面对大家的质问,常发疯了一样的想证明自己,可是,没有人相信他的话。

“我没有!”常发指天指地,信誓旦旦,“我常发要是睡了那个日本娘们,就让我长疮生毒,烂嘴烂肉烂肚皮!”

“狗日的!”孟长胜一甩鞭子,“就算你没有睡她,可你杀了俘虏,也违反了军纪!”

“我没杀她!”常发一脸冤枉相,“不信你问甄书记,她是自己自杀的!”

“自杀?你把我孟长胜当小孩子?”

常发比画着:“拿刀的手是日本人的手,手拿的刀是日本人的刀,日本人的手拿着日本人的刀捅进日本人的肚皮里,关我常发鸟事?”

看着快疯掉的常发,甄一然平稳地站起来:“常发!去提壶水来!”

“是!”常发提着一壶水来,很殷勤地倒了三碗,“三位首长请喝水!”

“来!”甄一然把手边的水往常发面前一推,“把这碗水喝了!”

“甄书记,我从来不喝水,您……您是知道的!”

甄一然突然板起脸来:“必须喝,这是命令!”

“是!”常发很不情愿地端起碗,喝毒药般地龇牙咧嘴地把水灌进肚子里,“甄书记,您可真会为难我!”

“我可没有为难你!拿水的手是你常发的手,手拿的水是你常发的水,你常发的手拿着常发的水喝进你常发的肚皮里,关我甄一然鸟事?”

常发呆住了,傻傻地站了半天才回过神儿来,他突然笑了:“甄书记,原来秀才也有不讲理的时候?”

甄一然突然怒吼:“你把司令员和政委都当孩子哄,还怨我?”

常发不说话了,他想笑又不敢笑,表现得格外老实,

甄一然道:“你以为两位首长都是傻瓜吗?他们只是……司令员,政委,这件事就由我全权处理,你们谁也不要插手,更不许为他求情!常发,国有国法,军有军规,你常发是武工队的战士,就必须遵守八路军的纪律!这是原则问题,不能有半点儿含糊!回去先写一份检查交上来,要认真,要深刻!”

常发求救地把目光转向戴远征:“政委,你是好人……”又把求教的目光转向孟长胜。

甄一然没等他开口,便愤怒地吼道:“你再多嗦一句,就多写一份检查。”

“算我啥也没说行不行?”常发惶惶然向外跑去。

屋里静了下来。

孟长胜喝了一口水,缓缓道:“大秀才,不是我为常发求情,你让他写检查,比让他喝水还难呢!不如……”

“老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