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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看不到梅子的影子,顿时一脸沮丧。

陆佳萍在简陋宽敞的病房里来来往往地忙碌着,一会儿给这个伤员看看伤口,一会儿又到另一个伤员身边低声安慰几句。

陈发海寻找着来到门前望着。

陆佳萍微笑着说:“同志们,别这么死气沉沉的。对咱们伤员来说,药物治疗只是第二位的,心情舒畅才是最重要的!来,打起精神来,咱们唱支歌吧!我带头,大家和我一起唱:红日照遍了东方,自由之神在纵情歌唱……”

战士一个个坐起,随着陆佳萍唱起:“看吧,千山万壑,铜壁铁墙,抗日的烽火燃烧在太行山上,气焰千万丈……”

陈发海一动不动,愣神地望着指挥大家唱歌的陆佳萍。

陆佳萍回身看到对方:“你怎么来了?不舒服吗?”

“没……没有……”陈发海像做贼一样地慌乱,“陆姑娘,甄书记请你去吃饭!”

“麻烦你转告他们,我有工作,就不去了!”

陈发海想了想,转身向医院里边走去,陆佳萍继续唱着歌。不一会儿,他兴致勃勃地出来说:“陆姑娘,我已经替你和院长请假了!”

陆佳萍突然瞪起了眼睛:“喂,你凭什么替我请假?我是你什么人?”

“同志,战友,老乡!”

陆佳萍眼睛一亮:“你也是东北人?”

陈发海马上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不对!”陆佳萍更正着,“老乡见老乡,脸上喜洋洋!走吧!”

桌上摆着一大盆热腾腾的烩菜和几只已经盛上酒的碗。甄一然、惠文、陆佳萍和几个警卫员围了一圈坐着,所有的目光都望着埋头闷坐着的常发。人们好像都受了常发的传染,闷坐着。屋里的空气却与新婚的气氛极不协调。

甄一然招呼着:“忙了一天,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晚上算我和你惠文大姐请客,都别客气,吃吧!常发,你怎么不动筷子?发海,小马,你们都吃呀!佳萍,你傻坐着干啥?是不是我们的诚意还不够?惠文,给佳萍夹菜!”

“我来吧!”陈发海忙给陆佳萍夹菜,“陆姑娘,请!”

陆佳萍微笑地:“谢谢!”

陈发海不停地为陆佳萍夹着菜,陆佳萍也不停地微笑致谢。

常发终于坐不住了,起身向外走。

甄一然问:“常发,你去哪儿?”

“该我换岗了!”常发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陆佳萍端起一个酒碗:“我敬新人一杯!”

“佳萍,你会喝酒吗?”惠文的话音还没落,陆佳萍已经一饮而尽。

常发心不在焉地转来转去,脸和天空一样挂满了蒙蒙的黑雾。一个酒葫芦递到他的面前。

“干什么?”

“老常,喝两口吧!”小战士说。

“哨兵喝酒违反纪律,你想要我老常的命?”

“老常,平时我们见你喝酒,心里也烦,可看不到你喝酒,这心里更烦!快回去吧,甄书记还等着呢,也该我换岗了!”

常发没好气地说:“滚蛋,老子站岗要别人换吗?回去告诉他们,谁也别来换我的岗,谁换我和谁急!”

陆佳萍喝醉了,陈发海搀扶着她出来,往医院走去。

当他们经过常发的时候,陆佳萍没看常发,常发也没敢看陆佳平,他面朝大山站着,俨然一个称职的岗哨。

《狼毒花》第九章(4)

孟长胜从总部回来,把一份命令丢在桌上,不满意地说:“这不合适!”

戴远征望着他,没说话。

孟长胜接着说:“大秀才刚结婚就让人家牛郎织女,不尽情理嘛!”

“大秀才到延安党校学习是上级的安排,战争时期,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老孟,你去通知吧!”

“干吗我去?你是政委,应该你去才对!”

戴远征拿着命令,定了定神出了门。甄一然看到戴远征的神情,他就隐约感觉到有事,他和戴远征并肩走着,等待着他的通知。

戴远征很为难,但最终还是把命令告诉了他:“命令是今天早上刚下达的,指定你到延安党校学习,看来上级是准备重用你了!大秀才,真不好意思,刚刚结婚就得两地分居了!”

“什么时候走?”甄一然问。

“今天!”

“从这儿到陕北要过鬼子的几道封锁线,咱们的警卫排只能把你送到黄河边上,以后就靠你自己了!小心点儿!”戴远征嘱咐着。

“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次过鬼子的封锁线!”

“过鬼子的封锁线我相信你有办法,不过,过平阳镇的时候你要小心点儿!”

“平阳镇?那不是国民党的部队驻扎着吗?”

“他们嘴上喊抗日,可心里头总想和八路军闹点别扭!你要小心他们在关键的时候给你使绊子!”戴远征提醒着。

小河对面的树林里传出歌声:“一轮明月照关东,白山黑水出英雄……”

戴远征赞叹道:“好美的歌!”

甄一然脸上挂着一丝忧虑:“可惜有几分凄婉……”

“看不出来,你还懂音乐?”

甄一然的眼睛一动不动地停在陆佳萍的背影上。他突然对戴远征说:“我有个条件!”

“你大秀才也有向组织提条件的时候?好啊,说说看!”

“我的条件很简单,这次去延安,我要带常发走!”

“为什么?我本来想留下他带一支武工队的!”

“不行!我一定要带他走!”

“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没有!”

戴远征望着陆佳萍:“那个姑娘就是常发背着跑了百十里的陆佳萍?”

“是她!”

“我好像明白了!”戴远征点点头。

“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你怎么会明白?”说完,他扭头就走。回去通知大家这个消息,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很快甄一然等一行人准备出发了,惠文和陆佳萍都来送行,陆佳萍没理骑在马上的常发,却一直和陈发海嘻嘻哈哈地说些没边没沿的话。

常发有些坐不住了,闷声闷气地提醒甄一然:“甄书记,时候不早了!”

“准备出发吧!”甄一然把脸扭向妻子,“保重!”

常发两腿一夹马肚,率先冲了出去。几匹马踏着飞扬的尘土急驰而去。

陆佳萍望着飞飞荡荡的尘土,突然毫无顾忌地放声大笑。

“你笑什么?”

陆佳萍捂着肚子:“我笑他……鼻子都快气歪了!”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惠文摇头叹息,“你气他,干吗要和自己过不去?昨天晚上你喝多酒的样子简直无法形容!”

“惠文姐,我现在知道男人为什么爱喝酒了,那种感觉真的很……浪漫!”

“你越来越像个疯子了!”

陆佳萍当然知道,自从她爱上了那个疯子,自己也越来越像疯子了,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陆佳萍潸然泪下。

身着便服的甄一然站在船头望着远方。他的身后,陈发海双手托腮在想心事,而常发则埋着头没完没了地擦拭着他的驳克枪。

陈发海想到得意处,禁不住地笑出声来,坐在对面的常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故意把身体一晃,整个船身也随之晃荡起来。

陈发海险些被晃进河里,气呼呼地瞪着眼:“喂,你干什么?”

《狼毒花》第九章(5)

常发笑呵呵地,显出一副关心的样子:“后生,黄河上风浪大,小心别掉下去。”

陈发海有气难出,恨得直咬牙。

很快,他们下了船,遇到了鬼子的岗楼。高耸的岗楼魔鬼般矗立在茫茫的夜幕里,几个探照灯摇来摆去,封锁了甄一然等人前行的路线。

“甄书记,怎么办?”陈发海回头道,“天就快亮了,要是再不冲过去,就麻烦了!”

甄一然看了看天色,断然道:“想办法冲过去!”

“是!”陈发海答应着端起了枪。“你干什么?”看似闭眼养神的常发一伸手,很准地把陈发海的枪压在手掌下。

陈发挣了挣没挣开,道:“不摘了他的眼睛怎么往过冲?”

“和小鬼子玩这种把戏,你还嫩点儿!”常发环望着众人,俨然是一副指挥员的样子,“五分钟以后你们保护甄书记从这条小路往前突,天亮以后到后山小树林里等我!记着,不管遇到啥事也不能开枪,目标一暴露就全他妈玩完了!”

“你要干什么……”陈发海的话还没说完,常发已经箭一般地蹿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不一会儿,从常发走去的方向就传来了几声清脆的枪声,整个炮楼的四周顿时枪声大作,明亮的探照灯也向另一个方向射去……常发纵身跳进了一个泥潭里,不一会儿就把自己滚成了一个泥猴。他故意在探照灯的光线里晃来晃去,不时地还打几枪,吸引着鬼子的注意力。探照灯和所有的子弹都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甄一然等人沿着小路快步而行,几乎是从鬼子的炮楼底下穿了过去。身后的枪声越来越激烈,甄一然不放心地停下脚步,回身望着。

一转眼,天已大亮,甄一然、陈发海等人四散坐着,等了好久,也不见常发的影子。甄一然有些焦急地望着山下:“他怎么还不回来?”

“我早就说过,老常这个人个人英雄主义的毛病就是改不了!”陈发海站起,“甄书记,要不你们先走,我去找找他!”

甄一然想了想,摇头道:“再等等!”

过了一会儿,满身泥土的常发泥人般地爬上山来,他只穿着一个裤头儿,棉袄棉裤卷成一卷儿背在身上。

甄一然和警卫员们急忙迎上前。

甄一然又心疼又奇怪地问:“你怎么成这样了?”

陈发海趁机报复:“该不是被鬼子追得掉进茅坑了吧?”

“你懂个屁!”常发一咧嘴,露出一口牙,“不这样能日哄了鬼子的探照灯?这叫障眼法!想当年我在二十三路军当司令的时候,就凭着这一手钻进鬼子的炮楼里,小鬼子还以为是天神爷下凡了呢!”

甄一然催着:“快把衣服穿上!晚秋风如刀,冻出点病来,看你还能不能?”

“放心吧!甄书记!”常发咧嘴一笑,“小时候俺娘就说我和孙行者一样,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刀枪不入!”

“老常,不是我说你,以后再有什么行动,最好先和大家商量一下,就算你不把我们几个警卫员当人,至少也该先和甄书记汇报一下吧?”陈发海道。

“要不要也和小鬼子汇报一下,让他们把探照灯灭了,射击也停了?”

陈发海小声说:“大家也是为你好,这样多危险!”

“废话!警卫员是干啥吃的,就是为首长挡子弹的,只要他不危险就行!”

“可是……”

常发不等陈发海说完:“你他妈喜欢女娃子就说喜欢女娃子的事,干吗要找我老常的麻烦?”

甄一然喝了一声:“常发!”

常发立马闭嘴,雄赳赳,气昂昂地向前走,一边唱:“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甄一然苦笑着,带着大家继续上路。

警卫员小马一边走,一边死缠着常发,问着:“老常,我记得你从前很喜欢唱三国战将勇,首推赵子龙……怎么改了?”

常发很得意:“这有啥奇怪的?连草蛇都会唱的歌我老常不会,不是很没面子吗?”

《狼毒花》第九章(6)

小马问:“老常,你真的当过二十三路军的司令?”

“那可不!”常发趾高气扬,“是他们请我去的!八个盘子十六个碗,外带两个紫关城里最漂亮的婊子,那是啥威风?不瞒你说,想当年我老常也是……”

“那你怎么又参加了八路军?”小马继续问。

“是好鸟都往高枝上落呗!当时鬼子打得正凶,国民党往后退,八路军往前冲,我一琢磨,往前冲的是好汉,就带着兄弟们参加了,当时就给了个营长!”

小马疑惑:“营长?吹吧?我怎么总听人喊你常排长?排长和营长可差老鼻子了!”

“那是我不想当,想当的话现在说不定早混个旅长团长干干了!”

陈发海插进一句:“什么不想当?都是睡女人睡的!”

常发一瞪眼:“有人把你当哑巴吗?”

走在后面的甄一然咳嗽了一声,人们立刻安静下来。

常发故意放慢脚本,和甄一然走并排:“甄书记,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平阳镇了,咱们今晚就住那里吧,顺便多搞几匹马,你们不知道,马轮着骑跑得快呢!”

“我们有我们的任务,没有必要找的麻烦最好别找,免得耽误时间!”

“有啥麻烦?平阳镇是国民党驻扎的,他敢咬老子的……”

“常发!”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