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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地望着,他们看到了一个汉子,一个穿着八路服装的中国汉子,他们似乎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就在这短暂的愣怔中,常发已经越过墙垣,冲到了梅子的身边,一把抱起梅子,杀开了一条血路,向镇外冲去。几乎与此同时,鬼子做出了反应,枪响了。中了枪的常发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去。鬼子阻截着常发,常发虽然又添了刀伤和枪伤,但是还是跌跌撞撞地离开了枪火中的小镇。

已经受了伤的常发夹着同样受了伤的梅子在蹒跚奔走,在他们的身后是鬼子在追赶,而且人越来越多。

梅子轻声道:“常大哥,求求你杀了我,你赶快逃吧!”

“住嘴!妈妈的……”

鬼子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他们被围在了一个大土包上,已经完全没有了退路,常发还在带着梅子拼杀,他希望找到绝处逢生的机会,几把刺刀刺伤了常发,常发抱着梅子一步步退到了土包顶。

梅子还在哀求:“求你了,常大哥,我知道鬼子困不住你,你快走吧,只要有报仇的人,我也算死的不冤了!”

常发豪发男儿气,对梅子说:“我是那种扔下女人不管的人吗?”

“你杀了我!”梅子几乎是用尽了最后的真气,她第一次对常发瞪眼,也是第一次向常发这么大声地吼叫。

常发反而愣住了。“不!”他还是固执地摇摇头,“我常发从来不杀女人!更不能杀我的女人!”

梅子望着他,良久,很甜地笑了:“你终于肯承认我是你的女人了?”

“你本来就是我常发的女人!”

“你愿意看着你的女人落在日本人的手里?”

万籁俱寂,只有天空中混响着梅子的声音:“你愿意看着你的女人落在日本人的手里……你愿意看着你的女人落在日本人的手里?”

日本人已经渐渐地从四面围拢上来,包围圈越来越小,几十把亮闪闪的刺刀对着两个已经无路可走的中国人。

常发竟然笑了:“妈妈的,要是有口酒就好了!”

日本军官佐藤突然挥了挥手,日本军官(日语):“不要打死那个花姑娘!这是我想睡的第十个支那女人!”日本人平端的枪都放下了,他们似乎想重新表演老鹰戏小鸡的游戏。

《狼毒花》第十三章(6)

常发慢慢推开身边的梅子,蹒跚地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左晃右摆,似乎根本站不稳。日本人在笑,轻蔑嘲弄地大笑。

常发也笑,甚至还高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样子。

梅子在身后喊:“常大哥,不要……”

常发不理她,继续笑,继续举着双手向鬼子蹒跚靠近,鬼子松懈了,他们狂笑着,学着常发踉踉跄跄的动作,谁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上去根本已经站不稳的汉子突然变成了一个凶神。常发吼了一声,扑了出去,在一个日本人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时,手中带着刺刀的枪已经落在了常发的手里;更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常发的第一刀竟然是刺向梅子的胸膛。

“梅子……”常发沙哑地说,“你说得对,我的女人不能落在日本人的手里!”

梅子笑了,笑得很甜,很美,她的笑容驱散了眼前的硝烟,露出了更加明亮,更加湛蓝的天空,梅子笑着,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常发也笑了,他笑得很响,很恐怖……突然常发的眼睛睁开了。带着很响、很恐怖的笑声,常发冲向了日本人。他面临的是一场血战。常发在鬼子的人群中疯狂地东杀西刺。一双杀的血红的眼睛,一副完全是拼命的样子。一把刺刀刺进了常发的身体,紧接着又是一把刺刀刺进……常发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但他依然顽强地做最后的搏杀。

远处传来了枪声,密集的枪声。同时响起的还有震撼人心的冲锋号的声音,鬼子在冲锋号中大乱,常发在冲锋号中倒下……跪下,头磕在了梅子跟前。

几个救护人员把陆佳萍抬上担架准备送走。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从外边传来:“大夫,快救救他,快救救他……”随着喊声,王干部和几个战地救护员抬着一扇门板快速跑来。陆佳萍一眼就认出了躺在门板上的人就是常发,她急忙喊:“放下,把我放下!”几个抬她的人一愣,谁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陆佳萍一翻身从担架上滚下来,高喊着向常发爬去:“常发,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几个医生和护士从临时病房里匆匆赶出,抬起常发走向抢救室。

陆佳萍在身后呼喊:“常发,常发,你怎么了……”

救护室昏暗的灯光在风中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灯光照在常发的脸上,他像睡着了一样昏迷着。院长摘下手套和口罩,感慨地:“他身上中了五枪,还有十几处刺刀的伤口,竟然还能活下来,这实在是个奇迹!”

“对他来说,这算不得奇迹!”一个女人的声音,是陆佳萍的声音,她支撑着伤腿坐在救护室的一角,望着床上的常发,“日本人根本杀不了他!”

院长说:“可他却杀了那么多日本人!”

陆佳萍问:“院长,他啥时候能醒来?”

“不知道,也许是三天,三十天,也许是三年……”

陆佳萍惊讶地问:“三年?”她突然像疯了一样拖着伤腿扑向院长,“院长,你一定要救救他,一定要救救他,他不能死啊!”接着又扑向常发:“你这混蛋,你给我醒来,你给我醒来呀……”

几个救护人员已经抬来了担架,但陆佳萍就是赖着不走。

院长劝道:“佳萍,你也是医生,应该知道你的伤势,你必须马上动手术,不然你的腿就保不住了!”

“不走!”陆佳萍死乞白赖地说着,“我有预感,只要我留在身边,他就会醒来的快一些!”

院长命令:“把她抬走!”

“你们不要过来!”陆佳萍手里突然多了把精致的小手枪,“不然我就死!”

戴远征带着警卫员,冲进院子。

“政委……”院长无奈地望着戴远征,“你看……她的腿伤得很厉害,必须马上送后方医院做手术。”

“那还等什么?把她抬走!”戴远征黑着脸,一边说一边向屋里走。

“可是……”院长望着陆佳萍手里的枪。

“你要不怕常发醒来见不到你,就开枪吧!”戴远征说着已经向里边走去。

《狼毒花》第十三章(7)

医护人员手忙脚乱地将陆佳萍抬上担架。担架已经走出很远,还能听到陆佳萍的喊声:“戴政委,戴政委……常发,你这混蛋,你给我醒来,你给我醒来呀……”

戴远征一进屋就放慢了脚步,似乎怕惊醒昏迷中的常发。他坐在炕沿边上,摇着头轻声地叹道:“常发啊常发,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一个干部轻声说:“听说他是在半路上听到消息后杀回来的,还带回了一个连的国民党兵!”

戴远征擦着湿润的眼圈:“你狗日的一拍屁股走了,害得我们几天都没话说!你知道吗?孟司令员现在就和哑巴没啥两样!”他坐着,对跟着进来的院长说,“在他身上多擦点儿酒精,或许他会醒得早点儿!”

院长不解地问:“擦酒精?”

戴远征一动不动,说:“他有个外号,叫酒神!这不算迷信吧?”

一支长长的队伍向村外走去。没有走多远,甄一然勒转马头,向村里回望。

警卫员小马上前:“首长,怎么了?是不是忘了啥东西?”

甄一然叹了一声,带着一种难以言表的失落感重新调回马头向前走。小马莫名其妙,牵着惠文乘坐的马跟在后面。

惠文望着丈夫的背影,轻声问:“小马,有没有听到常发的消息?”

“没有!”小马摇摇头,“他不是去宁夏了吗?”

惠文驱马快走了几步与甄一然并排,小声提醒:“老甄,别老拉着个脸!常发有常发的脾性,你多为他想想就轻松了!”

甄一然言不由衷:“我是在考虑如何建立东北根据地,你以为我是在想常发?”

惠文抿嘴笑了笑:“你哄鬼吧!”

甄一然也解嘲地一笑:“世道变了,连鬼都哄不了了!”

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陈发海同样面带失落感般地慢慢走着。

甄一然问:“小陈怎么了?”

惠文答:“和你一样,病了!”

甄一然收回目光:“现在是啥时候?还有心情想女人?”

“孩子们都大了,你不让他们想行吗?这种事谁也控制不了,包括他自己!”

“佳萍有消息吗?甄一然问。

惠文说:“听说战地医院在平阳一带!”

常发并没有昏睡太久,没有多长时间,他突然忽地一下从炕上坐起来,愣愣地望着四周。眼前的景象完全变了,他的周围没有了血腥,没有了梅子,而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戴远征、院长、护士们和王干部急忙上前:“你醒了?”

常发谁也不理,愣着神儿想了想,突然咧嘴笑了:“妈妈的,原来是一场梦,我还以为梅子是真的死了呢!”

众人缄默。

常发一掀被子,下炕要走,院长急忙拦住:“老常,你的伤还没有痊愈,不能乱动!”

“我受伤了吗?”

“这话该我问你,你不是到宁夏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平阳?”

“平阳?我这是在平阳?这么说……不是梦?”常发望着众人,又愣神儿想了一会儿,突然吼喊道,“梅子呢?梅子在哪儿?”

众人急忙上前搀扶。

常发不顾受伤的胳膊用力地一甩,大吼:“梅子呢?”

常发呆然坐在梅子的墓前,坐在缭绕的香火中。他把明晃晃的刺刀扎进梅子胸膛的那一个瞬间不停地在他眼前闪动着。

常发喃喃道:“不是梦,都是真的!是我杀了梅子,我真的杀了梅子……”

常发突然站起,四下寻找着什么,他拿起一块石头,拼命地砸自己的手。一下,两下……戴远征带着警卫员赶来,抓住常发的手。他望着血淋淋的手:“常发,你这是干什么?”

“我杀了梅子……”常发神经质地喊,“是我亲手杀了梅子……”

戴远征接过警卫员递来的纱布为常发包扎,边说:“常发,你听我说,你必须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错!如果换了是我,也会这么做!”

《狼毒花》第十三章(8)

常发半晌不语,两只手不知在四周摸索着什么。戴远征心领神会,变戏法儿般地拿出一坛酒,放在常发的手里。常发感激地笑了笑,刚把酒放在嘴边又迟疑地放了下来,他没舍得喝那坛酒,而是连酒带坛子一起摔在了梅子墓前的石头上。酒坛子摔得粉碎,酒水四溅。常发呆呆地自言自语:“我杀了我的女人!”

戴远征说:“你是在救她!”

常发咆哮如雷:“救她的人还活着,她却死了!”

常发挣扎着往起站,戴远征和警卫要扶他,被他一把推开。常发完全靠着自己的力量站起来,转身向回走,吊在腰带上的烟荷包一晃一晃地打着他的屁股……

常发风一般地闯进了关押俘虏的院子,怒目圆睁,望着关押在这里的日本俘虏。他的眼睛在俘虏群里来回看了两圈,认出了其中的那个军官,日本军官愣愣地望着。常发不容分说,一把扯住对方的领子,像拖一只即将被宰杀的猪向外走。日本军官在叽里咕噜地喊着什么,常发根本不理睬他的叫喊。

负责看守俘虏的战士们涌上来拦住常发的出路:“你干什么?”

常发沉声道:“老子今天想杀人!”

一个干部模样的人闻声赶过来:“他们是俘虏!”

“我就是要带他走!”

“你是哪部分的?”干部问道。

“八路!”

“我看你像土匪!”干部的话音未落,就被常发推到了一边。所有的战士都端起了枪,枪口对着常发。

“都给老子闪开!”常发眼睛红得吓人,“不然我先毙了你们!”另一只手拔出了腰间的枪。

所有的战士都被镇住了,一动不动。干部似乎已经感觉到了他是什么人,忙低声对一个战士吩咐道:“你快去把戴政委找来!”

常发把日本军官带到了街上,很多人都被他的行为吸引,纷纷涌到路边围观看着,他们看到了常发的威武,也看到了鬼子的狼狈,人群中有人喊:“打死他!打死小鬼子!”常发目不斜视,拖着日本军官向镇外走;他的另一只手提着打开机头的驳克枪……几个八路军的战士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谁也不敢上前劝阻。面如土灰的日本军官此时已经没有了昨天的风光,像狗一样任由常发摆布。小心翼翼的八路军战士默默地跟着昂首而行的常发,来到了梅子的墓前。

常发猛得一推,喝道:“跪下!”日本军官已经颓然倒在了梅子的墓前。

常发张着两只红得惊人的眼睛,声音嘶哑地道:“梅子,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