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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的思想认识问题,要求大家过好社会主义关。”接着,由新来的县委副书记韩霖传达党的七届六中全会通过的《关于农村合作化问题的决议》。人们一听,就觉得这次会议与当前整社的气氛不一样,充满一股子火药味。果然不出所料。下午,县委副书记梁才就在大会上检讨自己的右倾思想。大伙儿听了,心里都沉甸甸的。

开会之前,杨旭就像知道这次会议精神似的。对鲁子凡说:“我先给你打个招呼。这次会议很有来头,我们要做好挨批评的准备。”老鲁不解地问:“咱区农业社的整顿很有成效,挨什么批呢?”老杨叹口气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罢,摇摇头叹息道,“都怪我思想不坚定,对这股倒退风顶得不坚决。”

“倒退风?”鲁子凡听着有些刺耳,不由地皱起了眉头,“整顿是为了更好地前进,怎么是倒退呢?”

鲁子凡一听大会报告,便觉得自己的思想与这次会议精神格格不入。他不知道上级为什么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知道什么是“小脚女人”。自己平时注意学习,深入调查研究,认真按照党的指示办事。没想到自己做的,却与这次会议讲的大相径庭。他心情沉重,想找老杨谈谈,老杨却指指墙上贴的《大会纪律》,冷冷地说:“有话会上讲。”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杨旭把自己装扮成个一贯正确者,在会上夸夸其谈地大讲自己发展农业社的功绩,不仅把取得的成绩都揽在自己头上,还大谈自己如何与右倾思想进行斗争,说什么“在我们区的主要领导同志中,有的就被来势凶猛的合作化运动下破了胆,成了典型的‘小脚女人’。由于我们区委的头脑一直是清醒的,所以顶住了歪风邪气,才没有被‘小脚女人’拖住前进的步伐,取得了现在的巨大成绩。”

鲁子凡想不通,明明是建社的进度太快了,超过了群众的思想觉悟,农业社问题百出。暂时停下来整顿是对的,为什么被说成 “小脚女人”?难道从实际出发就是右倾吗?他想从文件中找到解开思想疙瘩的钥匙。对照文件检查,自己并没有对群众中蕴藏的社会主义积极性认识不足,只是对运动高潮的到来缺乏应有的思想准备。难道这就是文件批评的“小脚女人”吗?他问杨旭,“咱们区办社在全县一直居领先地位,怎么能说是左摇右摆的‘小脚女人’呢?”

“有的村终究停下来整顿了嘛!”杨旭严肃地说,“老鲁同志,我们要敢于正视自己的错误。只有看到了思想上的差距,才能明确前进的方向;只有放下包袱,才能轻装前进。错误思想有啥舍不得丢掉呢?”

“我不能稀里糊涂地瞎检讨,这不是对党负责的态度!”鲁子凡提高嗓门争辩着,“我们党历来主张实事求是。如果弄不清对错,分不清是非,今后怎么工作呢?”

杨旭用惊异的眼光看着这位共事的伙伴。这些年,杨旭在与鲁子凡的相处中,总感到老鲁有许多与自己不同的地方。他对工作认真负责,有时又非常固执;他看问题准确,有时又有些偏颇;他勇于承认缺点和错误,又容易反复。他总认为,这与他的出身有关。一个小知识分子,不免有些小资产阶级情调,身上有许多不健康的东西。自己是“班长”,有责任好好帮助他。他语重心长地说:“子凡呀,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好站在落后群众一边想问题,而且任性,固执。看问题要看主流,学习上级文件也要吃透主要精神,不能断章取义。你好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喝过几年墨水,肚里有点学问,就提出一些这样那样的问题。这样下去很危险。”

杨旭说得语重心长,诚诚恳恳。鲁子凡在认真思考着。

杨旭进一步强调说:“我们不能只看表面现象,也不能浮皮潦草地就事论事地检讨。要从世界观上找原因,挖根源。不然的话,就找不到病根儿。”

别管怎么说,承认与检讨错误,是一件痛苦的事。鲁子凡的思想是矛盾的。有时觉得自己做得对,用文件一对照又觉得错了,常常陷于矛盾之中。

这天晚上组织与会人员看电影。他没心思消遣,也就没去。想学习,心里乱糟糟的。于是,就去城关中学找妻子张习之。他来县城开会虽然两天了,由于会上纪律严格,有时晚上也安排讨论,就没顾上去看她。两口子一个多月没在一块儿了,吃过晚饭就去了。

张习之知道鲁子凡在县里开会,报到的那天晚上就等着他,同屋的苗老师也搬走了。等到半夜他也没来。她想,会上第一天事情多,可能抽不出时间来。第二天又等,还是没来。张习之沉不住气了,就去向校长打听这次会议的内容。校长说:“这次会议主要是学习中央文件,整顿思想,开得非常紧张。”张习之也就没了什么非分之想。这天晚上,她与苗老师正在批改学生作业,听有人敲门,心里一动。开门一看,果然是他,不由地一阵惊喜:“你们开会不是挺忙吗?今天怎么有空了?”

世道 26(2)

苗老师见张老师的爱人来了,就说:“哎呀,鲁区长,这几天张老师光念叨你呢,我给你们腾地方。”说着,就赶紧收拾东西。

鲁子凡不好意思地说:“苗老师,我这一来,又该叫你打游击了。”

苗老师笑笑说:“我那位来了,张老师也打游击呀。”说着,匆匆走了。

鲁子凡问习之:“歌今好吗?”

歌今是他们的宝贝女儿,三岁多了。由于工作忙,鲁子凡很少来看她,他真想孩子了。

“上幼儿园了,晚上不回来。”张习之说,“幼儿园伙食不错,比过去胖了。”

鲁子凡并没有因女儿胖了,表现出高兴。那张胡子拉茬的脸上写满愁容。张习之关切地问,“闹病了?”

“没有。”

“你脸色不好。”

“工作太忙了。”

“都说你是个工作狂,可要注意身体呀!”

鲁子凡笑笑说:“基层工作不比县里有时有晌,有时任务一紧,就不分什么黑价白日了。还经常遇上一些挠头的事,想歇也歇不了。”

“不行就调上来。”习之说,“县农林局长不是叫你来跟他搭伙吗?”

“在下边成天忙忙活活,倒挺充实。上来了,还不一定习惯哩。”

两口子说了一会儿话,习之发现鲁子凡情绪不好,便问:“碰上什么烦事了?”

鲁子凡本来不想跟她说什么,可她一个劲儿地问,就把区里近来发生的一些问题和这次会的内容说了。习之叹口气说:“你办事太认真,又好坚持自己的意见。最近,跟老杨的关系怎么样?”

“老杨就是好大喜功。我不图什么名利,倒没有什么大矛盾。”

张习之从老鲁的口气里听出些问题。关切地问:“你俩闹意见了?”

“也说不上闹意见,就是在一些事上看法不一致。”

“这是何苦呢!”张习之抱怨说,“老杨是书记,他说咋办就咋办呗!”

“我要对群众负责。”老鲁心情沉重地说,“下面明明问题不少,能说形势大好吗?”

“你这脾气不改,非吃大亏不行。”习之规劝说,“看风使舵的人多会儿也沾光,你得学滑点儿。”

“我学不来那一套。”鲁子凡倔倔地说,“我是党员干部,说话办事要讲良心,不能对不起老百姓。”

张习之试探地问:“听说这次会来头不小?”

鲁子凡点点头:“看来上级对合作化的进度不满意。可我总觉着进度已经不慢了,有的地方已经出了问题。如果再加快步伐,恐怕要出乱子。”鲁子凡说着,长叹了一口气,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你不能只看你们区那儿巴掌大的地方。”

“我也这么想。领导站得高,看得远。”鲁子凡说,“可一联系我们区的情况,就觉得对不上号。”

张习之见他如此执拗,规劝说:“上边怎么说,就怎么干。随大流,不挨揍嘛!”

鲁子凡叹口气:“难啊!”

张习之见他挺伤感,便说:“轻易不到一块儿,干嘛说这些不愉快的。你也累了,咱们睡吧。”说着,就去打铺……

世道 27(1)

大会最后一天,县委书记陈列夫作大会结论。会前,他把杨旭叫到家里,问他能不能在办高级社上给全县带个头?杨旭不假思索,就拍着胸脯答应了。他没跟鲁子凡商量,就在全县大会上明确表态,不仅要把办社进度大大向前推进一步,还要创办彻底消灭私有制的高级农业生产合作社。他讲的不多,但情绪激昂,说得铿锵有力,充分表达了这位区党委书记紧跟县委前进的决心。

杨旭的表态,理所当然地受到了与会人员的热烈鼓掌和县委书记陈列夫的表扬。这像给他注射了一支兴奋剂。散会后,他嘱咐石大夯:“一定要在办高级社上带个头,在全县树一面旗帜。”

在这次会上,大夯没有转过思想弯子,一直懵懵懂懂。杨旭让他带头办高级社,他想不通:高级社取消土地分红,这不等于把分给农民的土地又白白收走了吗?杨旭反复给他讲当前形势,讲彻底消灭私有制的意义,他才似懂非懂地勉强接受了任务。

石大夯回村以后,立马召开党支部扩大会,传达县委会议精神。人们听说要办高级社,并没有表现出兴奋,内心反而有一种丢掉土地的空虚,谁也不言语。韩天寿觉得土地不分红太吃亏,大骂石大夯拿着社员的利益出风头,换荣誉。但这话只能说在心里,不敢说出来。散会后,他找到李万福,如此这般地煽动了一番。李万福就气呼呼地去找大夯,哭丧着脸说:“支书,土地要不分红了,就等于把地白给了社里,俺祖上从牙缝里积攒的这点家业就全充公了,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呀!”

“这是上级指示,消灭剥削是党的一贯政策。”

李万福争辩道:“我一辈子没雇过长工,哪来的剥削?”

“土地分红就是剥削,不劳而获就是剥削。”石大夯对这理论自己都没想通,就用它来教育李万福了。

“早知这样,我才不入这鸡巴社哩!”李万福骂骂咧咧地高呼上当,“我要像李能三那样,你们也没辙儿。要办高级社,我就退社!”

“你想退社?”石大夯不禁皱起了眉头。

“土地若不分红了,我就是高粱秸秆剥了皮——成了光杆,黑豆碾了皮——光剩下仁(人)啦!俺这肉疙瘩和你们这些瘦排骨搅和在一起,可就分不出好赖来了!”李万福撇着嘴说,“就凭我那几亩好地,自己种着比入社强多啦!”

李万福说的是实情。取消土地分红,这样的户是有些吃亏。石大夯身为党支部书记、一社之长,只能违心地硬着头皮给他做工作,用刚趸来的大道理压他:“我们革命的最终目标就是消灭剥削,消灭私有制。初级社保留土地分红,还有剥削的成分,土地多的社员就会剥削土地少的社员的一部分劳动成果……”

李万福眨眨眼睛疑惑地问:“都是一样的社员,谁剥削谁呀?”

“你想想,社里增产靠什么?都是劳动换来的。土地分红就是不劳而获。”

“土地不分红了,俺家收入就少多了。”李万福低声嘟哝一句。

“眼下你家可能吃点亏,以后生产大发展了,分红要比现在多好多呢。”大夯虽然这么说,自己心里也没底。

正在这时,李仁杰来找李万福吃饭。他一听说高级社的事,便说:“爹,转高级社是方向,土地分红早晚得取消……”

李万福见儿子跟自己唱反调,气得蹦着脚骂:“你个小兔崽子懂个屁!要转你转,我不转!你吃你的‘劳动日’,我吃我的‘土地分’!”

李碾子来找大夯,见李万福跟大夯吵,便插了一句:“这么说,你是要坚持私有制,走资本主义了?”

李万福蹦着冲碾子说:“你甭给我扣大帽子。韩天寿说了,这回转高级社是自愿,我就不自愿,看你能把我咋样?”说完,倒背着手,气呼呼地走了。

大夯望着李万福远去的背影,心里突然感到,韩天寿又在背后鼓动这些户唱反调了。这工作真难干呀!

后晌收工后,石大夯生气地去找韩天寿。一进门就气冲冲地说:“天寿,对转高级社有意见拿到支部会上说,干嘛在背后这么嘀嘀咕咕的!”

韩天寿知道李万福说漏了嘴,但他不承认。他说:“大夯,你甭找我的茬儿,拿出证据来。”

大夯见见他不承认,警告说:“天寿,对高级社的态度是立场问题,别找不自在!”

“我没找你算账哩,你倒找上门来了。”

大夯感到纳闷:“我有什么问题?”

“你甭刚提起裤子就充好人!”韩天寿寸步不让地说:“你干了什么,谁不知道哇!”

石大夯听他弦外有音,就说:“有意见当面提,别这么敲敲打打的。”

“你觉着自己办的事挺隐蔽吧,其实人们都知道。”韩天寿撇着嘴说,“先把自己屁股底下擦干净吧。”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