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母亲要求她这个,安排她那个,要她这样穿,那样走,她都照单全收。母亲是为了她好,可是她从来都没觉得好过。“就像你口口声声说,为这个家好!就像你说你是为爸爸好!我从来都不觉得你要他争名争利那些事情是他愿意做的!他当不了书记,升不上主任,他只是个秘书,只能站在别人身边,他达不到你的要求,满足不了你的愿望,他就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这些话是从来不敢提及的,但是今天,仿佛忍耐了太久,她要一次说个够。
谭妈妈伸手掴了女儿一耳光,雨微眼镜飞到一旁。她也没去捡。房间的空气凝住了。谭妈妈瞠目结舌,眼泪盈眶。她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原来长久以来,女儿一直觉得是她的错———怎么可以这样?当初丈夫把她们母女丢下,去跟一个打扫清洁的女工私奔。女儿竟然还同情他,替他说话!他留给自己的是什么难堪啊!她勤奋优秀的老师,丈夫竟然跟一个女清洁工私奔,那就是摆明了告诉大家,说她连一个街上扫地的都不如,想起这一切,谭妈妈忍不住伤心地大哭起来。
雨微知道自己大逆不道。她跪到母亲面前劝解。然而事情不受控制地发展。她觉得生活都脱轨了。她一直想好好听妈妈的话,让妈妈开心,却总是触及母亲的伤口:“妈!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我只是,我需要一点空间!一点,我自己的……如果每件事都照着您的意思就是好!那我自己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我不了解爸爸,不了解你们的事,可是我知道我自己!这么多年来,我辛辛苦苦地工作,我要的是自己有一份独立生活的能力!我需要一个喘息的空间……”好累,好累,妈妈,别再逼我了,我好累……
雨微不确定季敏是否已经从阴影中走出来了,但是起码,她已经不担心季敏还会做傻事了。季敏盘下了四季咖啡屋,计划把这间咖啡屋兼做画廊经营。她觉得国内有很多年轻的画家值得发掘。这样也好,对季敏来说,找点事情做总比整天关在屋子里胡思乱想的好。雨微羡慕地看着店里雅致的艺术气息,品尝着季敏亲手煮的咖啡。两个人在咖啡屋里闲聊。
“余恒毅?我当然记得他!他是口琴社社长!我们两个人还去报名参加过口琴社。”季敏回忆着,她对于过去的记忆显然比雨微好,“他追过你,还托我帮忙呢!我当时逗着他玩,我就骗他说,中秋节那天晚上,他只要在宿舍外那棵老梧桐树下吹口琴,你就会答应跟他去看电影,没想到他就真的去吹了!我还记得他吹的是‘花好月圆’,宿舍里的女生都探头出来看……”季敏带着掩不住的笑意,过去的回忆遥远又清晰,如果时间能够一直停留在那个时候多好,傻傻的,却没有伤害,只有开怀。看着雨微还似乎懵懵懂懂的样子,季敏觉得自己很羡慕雨微。余恒毅像他的名字一样有着恒久的毅力,整整十年的时间,却还是记着雨微。季敏忍不住劝她,“还是学生时代的感情最真!缘分在你面前!你要好好把握。”
爱的毒瘾3(3)
雨微不以为然。倒不是真的排斥余恒毅,可是被母亲那样清扫存货一样地塞给别人,她真反感。偏偏他又和自己在同一个企业里上班,连躲都没有地方躲。而且,雨微望着黑沉沉的咖啡,她还是没有勇气把自己的心事告诉季敏。她也发现自己没有能力把心腾出空间来,去接受另外一个男人……
之涵蜷在霍然怀里,两人激情过后沉浸在身心的满足中。之涵心想自己是否多心了,怀疑丈夫的热情显得多余。他们刚刚从网球俱乐部回来,剧烈的运动之后,之涵其实已经很累了。可是,她在霍然的车里捡到了一只花发夹。她很迷惑,他的车上怎么会有一个女孩的发夹。虽然一再告诉自己没事,发夹还是梗在她的心里。她不会贸然地问他,因为她不能允许任何东西打破他们之间爱情的平衡。于是,她只有回到家里寻找霍然的怀抱,确认他们的爱情。现在,她满意了。
“休三天假!我带你去一个神秘的小岛上,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果果,也没有阿姨……”霍然发觉妻子与往日不同,以为她是累了。
“好!”之涵叹气,她也希望能有那样的休假,希望霍然带她去那个小岛,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们两个人,“可是之浩要回来了。”她提醒说。
“之浩与爸爸不能逃避。逃避不了的事就去面对!也许这是之浩和爸爸的一次机会!”他吻了之涵,换衣服去了。他一向是主动面对问题,不喜欢逃避。
侯子今天发工资,特别帅气,一回家,看见采凤拎着那两个假货皮箱就要出门。侯子把她手上的东西拿下来,不由分说拉着采凤往街上走。他对母亲说:“我们现在又不缺钱!”采凤为了他有多辛苦,他都知道。过去自己没本事,不能挣钱养她,还要她在外面卖假货担风险。现在好了,他有钱了,可以养妈妈了。他手把手地教采凤用提款机,“你把这个放进去!这一面朝上!……按取钱!好了,要你输密码了!”
“密,密码?什么密码?”采凤不可思议地跟着儿子的指示行动,不相信机器会吐钞票出来。她看起来糊里糊涂的样子,有些固执,也让侯子不那么舒服———这个时代,还有几个人不会用提款机的,何况采凤的年纪其实并不大。
“我几月几号生的全世界只有你知道我知道,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对吧!按号吧!”侯子警惕地向后瞅一眼,咬着耳朵,拉着采凤继续按键。
不一会儿,听见机器哗啦哗啦响,钞票就从口子里吐出来了。采凤惊奇,拿着钱不敢相信,机器竟然真的吐出钱来了!她长这么大,风里来雨里去,为了儿子为了生活奔波。她觉得值了,都值了。
“薪水以后都直接进户头!这卡交给你!你需要就来取!”侯子兴奋地说,“从现在开始,我赚钱养家,你可以休息了!要是这些钱不够,那你就再意思意思,帮我一点!反正,总而言之,现在是我当家了!大事听我的,小事听你的。”
采凤拿着一张塑料卡片,她哭了,这辈子头一次从一个“男人”手里,拿到养家的钱。这是她儿子给她的!不能说她没有盼过,可她真没敢想。她觉得这世上真的没人比她更富了。也许是傻事当年做多了,傻到了极点,老天才会给她这么大的补偿。她早就不去想从前了。可是今天忍不住想到那个把侯子给她的男人。她不恨了,真要感激他。要不是他,就不会有侯子。没有侯子她等于什么也没有。能养这么一个儿子,是她的骄傲!
“好了!先借我两张吧!还是老样子,你管钱!我管花钱!”侯子一如既往地说笑。
爱的毒瘾4(1)
之涵把车停好,下车前特别看了一下镜子,把耳环摘下来,衬衫扣子多扣上一颗,口红再抿得淡一些。走进老洋房,德叔告诉她父亲还在睡午觉,她示意不要吵醒父亲。老房子的厅里,静得连针尖掉地也能听见。喝着德叔端来的茶,之涵询问着父亲的情况。
“夜里睡不好!动不动就醒来,大概是膝盖疼吧!医院开的药,他不肯照着吃!”德叔压低嗓音回答。
“我待会儿劝劝他!你去忙吧!”之涵点头。看着德叔又轻手轻脚地离开,之涵轻轻地起身移动脚步,走到父亲房间门口,贴在门边看着床上熟睡的父亲,又再轻手轻脚过去替他把毯子拉上,之涵看着父亲微张的口,沉沉的呼吸,不知道这个让自己一生敬畏的父亲,在沉睡中竟然只像个孤单无依的老人。之涵有些受不了,离开房间去了花园,她要透口气,安抚自己的情绪。
之涵在院子的树下看着鸟笼里一对画眉,德叔告诉她,父亲很喜欢这对画眉,一只叫涵涵,另一只叫浩浩。之涵听在心里,明了这其中的意思,心里格外难过。转过头看见阿姨推开纱门,推着殷教授出来,之涵开口:“爸!起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殷父的表情还是一贯的严厉,无论是在子女面前还是在别人面前,他从来不放松。
“刚到一会!这对鸟好可爱!”之涵有意把话题引上去,之浩要回来了,她要知道父亲的想法。
殷父淡然应着:“养了两天,我嫌吵正打算叫德叔拿走!”对情感他总是以抵抗和负面的态度来表达。
“留着吧!两个小东西挺好玩的。这屋子太静了!德叔说你这两天睡得不好!是膝盖疼吗?”之涵转换了话题,她知道,如果真的说多了,殷父很可能把画眉拿走,不管是不是喜欢。他就是这样一个倔强的人,“上海有个老中医,针灸很有名,去试一试好吗?”
殷父是书画金石大家,膝盖疼还没什么,可是现在手抖,拿不稳笔,不能写字让他十分沮丧。然而他还是倔强着,按着自己的想法走:“不要白费力气了,我现在很想得开!人早晚要走,我只希望当我两眼闭上之前,能落一个问心无愧!”
是啊,父亲和哥哥之间的事,早晚要解决,不可能就这样悬着一辈子。现在父亲已经这个样子,也许真的像霍然说的那样,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爸!如果哥哥回来,你愿意见他吗?”之涵说。
殷教授背过脸去,半晌没出声。之涵仿佛可以看见他心底的激动。
下班了,侯子缠着雨微,热切地要请她吃饭。这是他第一次请人家吃饭。那天他特意向采凤要200元钱,就是为了请她。他感谢雨微的赏识。是雨微给了他这个机会,使他有了这份工作,能够赚钱,不用再像过去一样为了混口饭吃而四处奔波。当然,他想请雨微吃饭还有另外一层原因,但是他只能放在心里。
“我今天要请你吃饭!我今天说什么一定要请你吃饭!今天吃饭!就今天!”这就是侯子请人吃饭的手段。
雨微缠不过他,于是说:“待会儿!笔记本电脑没拿!在这里等一下!”
办公室里人都下班了,经过霍然的房间,看见他仍在专注工作。霍然很少留这么晚。雨微停下脚步,望着他。她想和他单独说话,在办公室里很难有这样的机会。雨微不由自主地走向他的办公室,安静地站在门口,直到霍然抬头看见她。
“进来啊!坐!”他热情地招呼。
雨微摇摇头,脚步却不由自主往前走。但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或许只是想说说话,可是又不知如何开口。
霍然自己找话说:“那天余副理……”
“余恒毅跟我只是大学同学!”
这层关系她早已经解释过,他也知道的。他还是笑着说:“是吗?那天他跟我说……”
“说什么?”她有些紧张。
霍然笑道:“他说很仰慕你的才华!说他大学还追过你!”
爱的毒瘾4(2)
雨微满脸通红:“瞎扯!我没感觉!我跟他就是普通朋友,而且已经很久没有联络了!只因为他是我妈的学生,所以……最近才又见面!见了两次!三次。”雨微像在解释什么,语无伦次,看见霍然那样笑着点头,雨微更加觉得自己荒谬,她跟霍然解释她和余恒毅的关系,是完全没有道理的,“我只是要让你知道,我没有利用上班时间,找朋友瞎聊天!我也不知道他会到联强来上班……”她知道,自己找了一个多少牵强的说法来掩饰。
霍然摇头:“我希望你有机会多跟朋友聊天,不要光是埋头工作!酒会那天,我看出来你为了创刊号心力交瘁!你需要透透气!不只是休两天假,或是换个发型而已!”他诚恳而谨慎地说,“余副总各方面条件很好,是我们公司里很优秀的人才!也是个很难得的……”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她的声音微颤,仿佛受了屈辱,“我祝福别人有美满的婚姻,成双成对!但我没有对象那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犯不着大家要这样处心积虑地把我往一个男人身上栽!”
“雨微我不是……”他急于解释着,却又不知该解释什么。
“我有才华他很优秀又怎么样?我就非得要跟他硬凑成一对好给大家一个交代吗?我需要别人尊重我的感情!即使它很蠢,很无知,很错,很痛……”她知道自己要哭了。
霍然站起来,走向她,握住她的肩。这个轻微的动作让她发抖。笔记本电脑摔到地上,她也没顾得捡。她想这次算是丢尽了脸,但一切都顾不得了。雨微伏在他胸前哭泣。过了一会,又仿佛突然清醒过来,捡起笔记本,跑出办公室。霍然怔立着,失去思考和反应的能力。
这一幕被上来找人的侯子看见了。雨微离开之前,他从办公室窗外悄然退去。他无声地靠在电梯边上,瞪着自己的球鞋,大脑一片空白。
之涵的哥哥之浩是一个成功商人。他有一个国际金融控股集团。在霍然的联强企业,他是最大的股东兼董事局主席。他征战商场,是见血不掉泪的冷酷商人。生命对他而言是赌局,但他玩得很轻松。排队过海关5分钟,他就买了一家上市公司。听起来很像开玩笑,但却是真的。而他对女人,照例是一如既往地奉承,一如既往地不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