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过皇上的夫子哦！多少学子想拜他为师还求不到呢。”

“是啊，”明若撇嘴，“都说棍棒底下出孝子，他那种教法傻子才成材！”

“那……”启枫欲言又止，好久才低声问道，“离王对你还好吧？”

“风冥司？”明若没有料到启枫会突然问这个，自然有些惊讶，但转念想想也不奇怪，毕竟自己住在那人家里。

“嗯。”和明若相处过一阵，启枫自然知道她对谁都没大没小，不过听了这三个字还是不由得蹙眉。

“还好啦。”这回明若倒是没有说假话，“挺守约的，到目前为止，对我的要求也是有求必应，也没有林广和昭安那么大架子，说话也挺随和的。一个皇帝能做到他那样子，很不错啦！”

望天之还我与梦 第一部分 第三节(2)

明若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大概是那人年纪比较轻，思想比较开明吧？虽然有时候脸色会不太好，但还是很大度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再说自己又不是不识时务的人!

反正这么多日子相处下来，的确相安无事。

“是吗？”启枫却是淡淡一笑，随即把头低了下去，嘴角牵了牵，终还是没有把快到口边的话说出来。

安王府的另一端，安王和子澈在亭子里下棋。

虽然六角亭六面透风，不过周围放着大小七八个火盆，也不怎么冷。

“那个启枫……”利落地下完一子，紫衣男子的心却似乎没有放在眼前的这局棋上，“不会有事吧？”

“放心。枫儿的口风向来都很紧的，而且之前我也再三警告过他。”直白的风冥之却一点都没有担心的样子，全神贯注地研究着棋局，“该你了。”

子澈跟了一手。

“更何况枫儿是聪明人，”风冥之落下最后一子，望向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丞相，薄唇微扬，露出叶子澈看来与离王极为相似的笑容，“他知道的，即使说了也对大哥的这盘棋起不到任何作用。”

“或许是吧。”想着前几日离王作的那些安排，叶子澈也不由得跟着叹道。

“所以，我们就静观枫儿的精彩表现吧。”双手支颚，安王的眼睛对着黑白交错的四方木盘，神情却显得有些缥缈：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皇兄，既然他那样说……

罢了，管这些干什么？

心中刚浮起一丝不舍，随即却又被那些被骗的愤怒冲了个干净。

“明若。”

“嗯？”吃着下人们端上来的枣泥糕，对着启枫永远那么柔和的眼睛，明若无论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有件事情我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三日后，安王要去莫北祭天，到时我也会随行。”启枫望向明若，“你能一起去吗？”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明若好久没和启枫团聚，他的提议，正中下怀，立即比启枫还要激动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哦，我今天回去就准备行李去！”

若是启枫活在现代，他一定会觉得明若此刻就像刚被老师通知明天会有春游的孩子那般。即使不是，启枫也能感觉得出眼前一直被自己当作妹妹看待的人有多么高兴！只，只是……星眸微垂，想到这其中的关联，他的神采暗淡了下来。

望天之还我与梦 第一部分 第四节(1)

莫北之行

风冥司根本不用问子澈，看到兴高采烈回来张罗行李的明若便知道结果了。

“皇上，我要和启枫师傅一起去莫北，你不会有问题吧？”等把大包小包的衣服捆好，明若这才礼貌地向风冥司“征求”一下意见。虽然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进，但明若叫的那声皇上，口气和叫名字没有一点分别。

“去莫北不用带这么多衣服。”追究起来，真正让明若变得如此没大没小的人，其实是风冥司本身——无论明若怎么无理，一旁的他从来没有指出过。

“唉，那不要冻死？”上次过来吃了亏，明若十年怕井绳。

“若是整个大离都这么寒冷，”瞥了眼那小山似的行李，风冥司不由一笑，“那我大离百姓冬天吃什么？难不成吃雪？”

“那倒是，我也一直很奇怪。”像冰岛那样的国家至少还临海，有鱼吃。

“莫北的天气没有那么冷，带几件单衣就好了。”

“是吗？”明若听后，立即动手给包裹减肥，“那我也不用背那么多东西了。”

见着明若忙活来忙活去，风冥司也无意再掺和，挥挥衣袖就走了出去：这人还真当自己去郊游呢！不过也是，本来就是邀你过去玩儿……

隔年到莫北祭天，是离国皇室的习俗。莫北离凤阳并非很远，但由于地势的关系，没有向导带路，一般外人却很容易在山林间迷失方向。

加之地处盆地，相较凤阳，莫北的天气长年湿润，土地肥沃，原本是离王计划做国难时避难之用。不过后来大离一直富强，这处行宫就变成了皇帝过冬或游玩时候的落脚地。

“你带他们先去，本王会耽搁几天，随后到……”原本今年并不打算到那里去，不过既然主意已定，风冥司倒是不介意走这么一遭。言罢，他端起太监呈上的酒递给了自己的亲弟弟：“莫北地势偏远，再重大的消息也传不到那里，作为幽禁的地方，倒真的不错。到时……”

“皇兄，臣弟一定不辱使命！”接过酒杯，风冥之一饮而尽。

“希望如此。”风冥司眨眼，淡淡一笑。

“……说是莫北，感觉却像是江南呢！”坐在马车上，明若由衷感叹，“才翻过几座山，这天气和景色就都变了好多。”

“江南？”

“嗯——”这里不是中国也没有长江，明若想想，还是用了比较直观的形容，“就是土地富庶、风光宜人的地方啦！”

“没错，这里便是我大离的粮仓。”风冥之说出这天大的秘密，却是没有一点忌讳——反正按照计划这几人也回不去了，就算把一切都告诉他们也无妨，“可惜这四周的山不能引水，否则……”

“做防护林也不错啦！否则等沙尘暴来了枯死你们！”明若摇头，没好气地白了风冥之一眼，“就我们那会儿还退耕还林呢——你们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沙尘暴？”风冥之蹙眉疑惑道。

“对啊，就是土地沙化啊，沙子你们见过没有？”明若讲得理所当然，却听得风冥之一头雾水，“什么？沙子你们也没有见过？”

“没有。”

“啊？！”明若举头四顾——所见之处都是碧绿的山色，莫说是黄沙，就是连土地都被遮天蔽日的树林挡了个严严实实！明若闭目，果然，古人是最环保的：“你们真是幸福……”

“你之前说的退耕还林是什么意思？”过了一会儿，风冥之突然对明若刚才提到的话产生了兴趣。

“耕就是耕地，林呢，就是林地也就是树林的意思。”这个好解释，当老师，明若永远是得意的，“退耕还林就是在农田上种树，让它重新变成树林的意思。”

“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是很不可思议吗？把有价值的农田变回没用的森林？这有什么用处？

明若看看没有一点污染的天空，没有一点废液排入的小河，再看看没有被乱砍滥伐的树木垂头叹道：“为了环保，为了可持续发展。不过生活在这种环境中的你是无法理解的。不，应该是没有什么必要！”

望天之还我与梦 第一部分 第四节(2)

“那也就是说，”风冥之眨眨眼，撇开明若的废话，“那也就是说你们家乡原来山上是种粮食的？”

“没错啊。山上都是弄梯田的。”

“梯田？那……”风冥之缰绳一紧，坐骑很听话地停了下来，“山下的水难道是一担担挑到山上的？”

“当然不是！”明若双手一摊，“一担担挑不要累死？自然是把山下的水引上去。”

“哦？”没想到明若一点都没有回避，安王双眼一亮，不过随即眯了起来，轻声道，“怎么引的？”

“这个吗……自然是灌溉啦。”

“灌溉？”

“唉，这个讲起来很复杂，而且我都是以前上工程力学课的时候老师偶尔讲到一点……我也不是很清楚啦。”讲到这里，明若也遇到瓶颈了。

“无妨，等到了行宫我们慢慢谈好了。”见明若一脸苦相，风冥之体贴地没有马上再问下去。不过难得发现如此大的奥秘，哪会轻易放弃？

而一旁的启枫看着明若如此漫不经心地说话，自是暗暗吃惊：如此重大的秘密……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说出来？

不过明若一点都没有意识到——不就是聊天吗？

人马抵达行宫是第二日的清早。

就像刚到凤阳时，离宫给人的震撼一样。这座莫北的行宫，也同样让人吃了一惊，不过它和离官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这座行宫是建在水上的啊！”望着对岸的绝美山色，明若不由得感叹着。

“喜欢吗？”看着明若的背影，风冥之不禁反问。

“嗯！启枫真是带我来了个好地方，太美了！”明若回头，神色有些陶醉，“若是能一辈子住在这里就好了。”

“是吗？”安王微笑，几缕青丝飘在额前。

那更好！

明若很满意风冥之为自己安排的房间，却不知这其实是离王特地为她准备的。

房间的布置和凤阳的离宫虽是不同的风格，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无论从哪处望去，屋内人的举动都一清二楚，但住在里面的人却是一点都不知道。

连日的划船加野炊，把明若的兴致吊得老高，与此同时，安王则在行宫的祠堂内行着两年一次的祭山之礼。

“你不想去看看吗？”看着举着鱼竿半天没有钓到一条鱼却依然兴致勃勃的明若，启枫转而又把视线投到对岸，“很难得有人竟对这种邀请毫不心动，宁可在这里钓鱼。”

一旁钓鱼的人却是无所谓地笑笑，反问道：“启枫师傅你不是也没有去？”

“我生来心性便是如此。不过若儿你不是一向爱凑热闹凑吗？”

“唉！”被人看穿，明若只能吐吐舌头，“因为我知道这种祭神什么的仪式通常说来都没什么意思——而且没意思就算了，通常还规矩特别多！什么上面人讲话你不能出声啦，觉得无聊却不能中途退场啦，什么站要站直坐要坐正啦，什么思想不能开小差啦……”想想以前听领导讲话也差不多这个样子，明若是反感透了，一句总结就是：等同于自虐。

启枫笑笑：“在这里日子过得还好吗？”

“很好啊。其实在西陵也不过就是这样！”晃了晃手里的鱼竿，却依旧没有动静，这些鱼儿还真是聪明，“不过这里更好——少了个追杀我的夫子，呵呵。”

“那你还想回西陵吗？”

“那是自然的。”

“为什么？”

“我现在不算是西陵人吗？”明若蹙眉，说起来，自己应该是无国籍人士才对，“当初既然选择了西陵，那就一直当西陵人好了，古代不就注重什么从一而终吗？那我就当是入乡随俗吧。”其实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自己过得开心不就好？明若心里盘算道。

“从一而终吗？”启枫淡淡一笑，却把话题转到了别处，“离王快来了。”

“风冥司？”他来做什么，祭山不是已经在祭了吗，“他来玩的？”

“大概吧。”离王为何提早来，昨日安王对他说的时候他也是一愣，难道……想了想，启枫试探着问道，“若儿，前些日子你说能把山下的水引到山上的那件事……当真？”

望天之还我与梦 第一部分 第四节(3)

“那自然是真的。”都用了几百年的老方法了，自己下乡劳动时还亲眼见识到。

“那你知道是怎么做的吗？”

“基本上是清楚啦。不过……”明若想想，还是保守一点比较好。虽然基本的原理物理课上老师讲过，自己也清楚没错，但理论必须联系实际才能算数的，“我不能保证那个法子用到这里也成功，不过你们真要把那么好的原始森林开垦成农田？”

“离国的山地那么多，一直都是荒废着，若是全能利用……”想到这里，启枫也不禁害怕了起来，自己都想到这层，难道安王会没有想到？加上离王，那岂不是……

而蹲在旁边的明若就完全没想到这些。

明若心里觉得那些参天大树比什么稻田庄稼要来得值钱多了。

不过任何事物都只有少了才值钱！

想到这层，明若也就无话可说了——这里别的不多，树林最多。

凭着几把斧头，即便是想破坏生态平衡也破坏不了多少。

“你会帮忙？”

“嗯！”

“可你是在帮离国。”想了想，启枫还是决定把可能带来杀身之祸的话说了出来